“如果不能呢?”
“那就只能下下次一起来看了,到时候,你一定会喜欢上他们的。倘若你还是不喜欢他们,那就等下下下次、下下下下次”
“无论你去往哪里,海都会留在这里,永远等待你。而后,我们会在大海中重逢。”
第426章 贝色麦
恶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将那些事情从脑海中抛去,专注于眼下。他咬着后槽牙,形容狰狞。
“我要让那家伙死。”
海神消失, 祂自然而然地将这件事归结到怪物之主身上。迁怒于那些海妖肯定会被海神责怪,金光的主人就在旁边, 想来想去也只能先骂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了。
“在这一点上, 我们的目标是相同的 。”
缥缈的声音落下,抚平人心头的一切情绪。直到这时, 贝色麦才注意到对方的声音听起来多么虚弱。
他的心思一下子活络起来,仔细咂摸后又从对方身上感知到了熟悉的气息。
疯狂的、古怪的、一闪而过的
是那个天天在世界外吞吃能量的家伙!!
在所有兄弟姐妹中, 这家伙无疑是最特殊的那个。从贝色麦诞生起,就从没和对方好好说上一句话。
另一种力量也有些熟悉, 这念头一闪而过就被贝色抛之脑后, 出于谨慎问了一句:“你看起来快晕倒了, 没事吧?”
“”
好吧, 显然有事。
他啧了一声才甩动长尾,不甚娴熟地从海中冲到了对方身旁。
真正的身躯早已毁坏,海神用自己的血肉给他塑造了一具新的身体。尽管没有神的位格,但力量毫不逊色。
神明的心脏在他的身体跳动着。一想到这个, 贝色麦便觉得自己的理智快要被烈火焚尽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按压下躁动的心情。目光落在神明身上, 眉头不由得紧皱起来。
这家伙的情况何止是不好?
银发神明一言不发, 额头淌满细密的汗珠。呼吸亦急促而混乱, 隐忍地压制着什么。澎湃的力量环绕着祂,贝色麦直接伸手割开对方的衣袍。尽管祂及时躲闪, 仍露出了一点端倪。
“果然是祂。”
贝色麦表情难看。白皙的皮肤从中央裂开,露出不断眨动的眼眸。蜷缩的怪物跃跃欲试, 渴望破茧而出、吞噬整个世界。
贝色麦若有所思:“原来如此、我明白了原来你是祂的茧。”
迦南:“”
祂什么都没说,贝色麦却觉得对方的眼神中透出淡淡的无语。自诩被小瞧的他一下子炸起来:“喂!你那是什么眼神!?我能看出这个难道不厉害吗?”
“没什么。”也就是你之前的所有神明都看出来了,只有你会为此沾沾自喜的地步吧。
“你是在说谎吧?你的眼神里明明充满了对我的瞧不起!”
“你还是在这一点上那么敏锐。”
银发神明轻叹一口气,直视对方的眼睛:“又见面了,贝色麦。果然就算对于神明来说,时间也过于漫长了。”
贝色麦愣了一下。
他蓦然想起什么,重新仔细打量面前这张脸。将其和记忆中的某张脸逐渐对了起来。两者其实长得一模一样,只是时间太远,他从没往这边想过。在彻底对上后,贝色麦瞳孔紧缩:“迦南?”
“很高兴你还记得我。”
神明抿唇轻轻一笑,腹部裂缝随之溢出鲜血,弄脏了雪白布料。
“等等、如果你是茧,那么我们当时遇到时岂不是——该死,不能再想了。”
这是一个非常典型的时间驳论,往深处说便牵扯到了命运。贝色麦理智地放弃了继续研究下去,紧盯着对方的伤口。”
“你算了,先说正事吧。把你的力量都收回来吧,再继续吸收污染你只有死路一条。”
“”
对方沉默着没说话,贝色麦深深吸了一口气,立刻明白了祂的意思。一时间,恶神连脑子都痛起来了。
“说到底,你是祂的茧。等到吸收到一定程度,你的身体就会裂开,让神孽诞生到这个世界上。再继续庇护这些人类无异于自杀。”
银发神明挪开了目光,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的想法。贝色麦恨不得给对方一拳:“一个两个都是这样,尤多拉也好你也好,那些小虫子就这么重要吗?宁可死也要保护他们?尤多拉那样的傻子也就算了,你可是神孽的茧啊。一旦孵化就会毁掉整个世界的终焉!不保护好自己是等着祂复苏吗!?”
他越说越激动,隐隐有些咬牙切齿:“多照顾一点自己又怎么样。不过是制造出来的万物而已,为什么要神明为他们而死?”
这些东西根本不配!可无论过去还是现在,他身边的家伙总是疯了一样不断去拯救他们。为此付出一切、为此饱经痛苦
这一切难道值得吗?
贝色麦发自内心感到迷茫,甚至觉得他们双方格格不入,还是怪物之主更好懂一些。
“神孽就必须吃人吗?”
“啊?”
“神孽就必须伤害他人还能活下来吗?因为我是神孽,所以我就应该吞吃他人的骨肉。因为我是茧,就该无知无觉、为了束缚祂而付出自己的一生。”
异色双瞳静静地望着他,贝色麦吞了口口水,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脑回路有些跟不上这些人。
“不不不,你这个念头就很奇怪吧?如果不是不可饶恕,你猜祂为什么被称作神孽?”
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成为世界的敌人。拥有神明的血脉却被视为罪孽。因此才被称为神孽。毫不夸张地说,祂是所有生命的敌人。除了吞吃万物外对什么都不在乎。而茧的职责就是吸收足够的养分,让对方尽早孵化。
也就是这样的存在,问他“神孽就是坏人吗?”
我真的时常因为自己太正常而和你们格格不入。贝色麦的嘴角抽了抽。更让他哑然的是迦南的表情。
“我不是。”
对方脸上满是笃定。越是淡漠的人执着起来就越让人心惊。让他不由觉得如果自己坚持,对方会用这样的表情把自己抽死来证明其信仰的纯洁坚定。
剩下的话也很好地证明了他的想法。银发神明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神眷时代最伟大的骑士将我养大,我的老师是死神的后裔。神孽是神孽,我是我。我被世界树选中,成为了这个世界的守护者。因此很明显。”
祂斩钉截铁、抑扬顿挫,说出了贝色麦根本不敢想的话。
“我是为了爱人类而生的,我的职责是守护人类。”
贝色麦:“”
他嘴巴微张,呆滞地看着对方。在确认对方真的这么想后,他心中涌出了淡淡的绝望:“完了,又疯一个。”
眼见对方还要说什么,贝色麦急忙打断了他。生怕对方再给自己洗脑:“你还是先修复一下自己的伤口吧,那些家伙要过来了。”
正如他所说的那样,畸形的肉云正在往这边飘来。先前的净化没能让无垠之空家主彻底恢复,祂很聪明地来找迦南请求帮助了。趁着迦南暂时停下刚刚的话题,贝色麦趁机脱身,重新冲进了海里。
海温柔地包裹了他。在净化和海神最后的神言下,近海恢复了平日的风平浪静。怪物们纷纷散去,远离了这片区域。
独自臣在海中,贝色麦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去哪里。
距离他熟悉的时代已过了上千年。他恨的人早已死去,爱的人也化为了历史中的尘埃。孤身一人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又该做些什么?
尤多拉说让他去过上快乐的生活
但这种事怎么可能说出来就做到啊?
就在他迷茫的时候,陌生的气息靠了过来。修长的蛇尾抽动海水,划出一条分明的边界线。海蓝色的眼眸望过来,充满凶悍的杀气。
好不容易等到对方回来的海妖们立刻停下,保持距离小心翼翼地开口:“殿下,您要回海妖城休息吗?”
海妖城?一听就是那群造物搞出来的东西。还有你们别叫得那么亲热,谁是你们的殿下?
贝色麦本能想要拒绝,又在对上她们的眼睛时生生停住。
一双双胆怯而期许的眼睛望着他,令他联想起遍布海底的珠贝,以及那些变得太遥远的时光。他与尤多拉漫步在海岸上时,对方所创造出的第一只海妖就经常这样躲在礁石后偷看他。
但那只海妖无拘无束自由自在,远没有眼前这些家伙狼狈。浑身血迹斑斑、伤痕累累。如果尤多拉看到她们如今的样子肯定会愧疚。哈,那可太棒了。随着这个想法,他吐出的话语不自觉从拒绝变成了冷哼。
“随便你们吧。”
直到说出来后,贝色麦才后知后觉不爽。可惜木已成舟,他也没有和一群小东西斤斤计较的想法。索性重重地啧了一声,率先游出了水面。
海妖们面露喜色。海神陨落前特意将对方的种族定成海妖,就是在无声提醒她们。如今两大家族死伤惨重,家主更是需要长时间的休整。有对方的帮助才好度过这段最艰难的时光。
面对贝色麦的恶劣语气,海妖们乖乖跟在后面,没有一丝羞恼。这让恶神觉得更不自在了。他往海里游了一阵,不耐烦地叫对方滚。海妖们慌慌张张道歉:“抱歉,殿下,是血的味道熏到您了吗?”
凡事都先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好像自己亏欠了全世界一样。这副语气让贝色麦更不爽了。
他抬头,语气凶悍地叫迦南:“喂,你也管一下这些家伙啊?”
金光闪了闪,像是抛来了个问号。贝色麦哼了一声:“不让你吃亏。你治好她们,带我去见你背后的人,我可以给你们好东西。”
海妖们的伤口立刻恢复,随之响起的是神明的声音。
“成交。”
第427章 降临之时
作为古老的神明, 贝色麦见过不少人类。高洁伟大、诡计多端,或建设起宏伟的城墙与王国,或将铁骑踏遍每一处角落。
但就算以这样的角度来看, 人类这次的,领导者年纪未免太小了。他诧异地观察了一会儿, 亚麻发色的年轻人类冲他微微一笑, 做出邀请的手势。
“您要喝什么,红茶还是绿茶?”
“我对这些东西没兴趣, 只有人类才会喜欢。”
“既然如此,就请试试奶茶吧。”
装有牛奶的小壶咕噜噜冒出热气, 年轻人将茶叶加进去,随着熬煮散发出甘甜的味道。
贝色麦忍不住动了动鼻尖, 在他的时代没有这种东西。熬煮好的茶叶被捞出来过滤, 加入冰块与蜂蜜, 搅拌后就是一杯美味的冰饮。人类将它放在贝色麦的手边, 后者矜持了一会儿,摆出一副[这可是你拜托我才喝]的架势,不紧不慢地尝了一口。
饮品刚下肚,贝色麦的眼睛亮起来。这些明明都是普通的材料, 组合起来却异常美味。
“这个奶茶?倒是比其他东西美味许多。”
“很高兴您能喜欢,我会给您带一些回去的。”
“不错, 你很有眼色, 比其他人讨喜欢多了。”
有这一杯奶茶在, 贝色麦看对方顺眼许多。气氛不复之前的僵硬。恶神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侃侃而谈。
“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只要和我合作绝对不会吃亏, 就算其他人能给你再多东西,但我告诉你的消息才是独一无二的。其实我和那家伙说不定很合得来, 祂接替的是我的位置。看在你们诚心发问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回答一下吧。”
他抚摸着自己的嘴唇,露出充满恶意的笑:“第一个问题,什么是[善良]?”
梅森神情微动,立刻意识到他想说什么。贝色麦完全无视其他人的反应,自顾自地说下去。
“公正、怜悯、好心肠?还是说——骑士?”
“不不不。善良是与恶相反的东西。如果这个时代残暴嗜血、谎言弥漫,那么恶才是这个世界的善。相反。正是因为由正神们负责制定规则这个世界。才会变成现在这样。尽管祂们想尽办法维持善的秩序,但这个世界是不可能缺乏恶的。”
“我所代表的是天真之恶。生命从诞生起就互相争夺,为了活下去而拼尽全力。羔羊们出生后的第一件事是互相抢夺母亲的□□。一个人之所以为善,不过是他所得到的东西过于丰盛。倘若从小没被他人给予过,自然会将手中的东西看得很重。”
“好东西人人都想抢过来。就算的确有圣者存在,也一定有一瞬间与全世界为敌,拥有想要独占的东西。这是生物的本能,也是一切的根源。”
“因此,你们差不多能意识到一件事了吧。”
贝色麦勾起嘴角,嬉笑着说出残酷的话。
“善想要击败恶是绝对不可能的。你们可以占据短暂的上风,但绝不可能杜绝恶的滋生。也就是说,祂是绝·对·不·可·能·被打败的。”
为此惊恐吧、为此绝望吧、为此落泪吧。
就算答应了帮助人类,贝色麦的本性也没有消失。祂天生喜爱混乱,无时无刻期待着生灵的惊恐与对立。但出乎意料的是,面前的人类并没有为此惊慌失措,反倒是赞同地点了点头。恶神脸上的笑容顿时一靡,顿时觉得兴致缺缺。
“人是很复杂的生物,不能将好坏两者割裂开来。坏并不意味着错,正是因为有欲望才会进步。有劣根子才会不断地前进。黑将白衬得更加耀眼,夜晚让白昼看起来更加璀璨。人性是由两者结合起来的,一切不能以偏概全。所以无论是上个时代的做法,还是这个时代的做法,都是错误的。”
“哦,那你想怎么办?”
梅森不假思索:“杜绝特权,实施法律,教导人性,改变现有的制度。建立不再以血脉者为核心,而是以人为核心的体系。”
恶神挑了挑眉:“那些有实力的人可不会愿意屈居人下,当普通人的狗。难道你要凭理想两个字说服所有人吗?”
“一般情况下,我喜欢仁慈的做法。”
听到这里,贝色麦眼中闪过一丝失望。紧接着又听到对方继续说:“但统治是一种暴力。能够说服的可以靠嘴,不能说服的可以靠拳头。我相信大家最后都会达成一致。”
恶神一下子来了兴趣:“哦?那如果他们要联合推翻你怎么办?”
年轻的公爵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很惊讶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他用一种微妙的、完全不需要思考的语气回答:“我会比他们都强”
这句话让原本兴致缺缺的恶神眼前一亮,没想到自己居然看走了眼,这家伙说不定很有趣!他大笑起来:“是吗,依靠暴力制定的规则可是会被推翻的。”
“制度天生就是被推翻的。如果我所建立的制度会一直延续下去才是最让人头疼的地方。那证明人类毫无思想的变化。即便中间会一次又一次失败,但进步不就是这种东西吗?”
“杀不死的只会让它变得更强大,跨越过去的东西全都会变成养料。一次又一次吸取教训、即便重蹈覆辙也会找出新的办法。无论面临什么,只要这里还亮着火,人是不会绝望的。”
梅森叩了叩自己的心口。贝色麦直勾勾地看着对方,过了好久才突然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哈!!梅森·克罗斯是吧。你真是个骄傲自大的家伙!把一切都想得这么理所应当,小心摔个大跟头!”
“我早就摔倒过不知多少次了。不仍旧好好地站在这里吗?”
“有趣、实在有趣。原来人类里还有你这种人啊,我本来以为除了满口假惺惺好话的正义之徒和不择手段的□□,剩下的尽是无趣石子。现在的我倒是真心想要看看你们的结局了!”
年轻的贵族抿了一口茶水,表情仍旧淡淡的。
调整了一下语气后,贝色麦心情愉快地开口:“的确。如果再这样下去,人类必死无疑。尽管这个时代的恶和我不同,但我多多少少能够感知到祂的气息。你知道的,我可以帮你——”
他的脸在梅森面前猛然放大,海蓝色的瞳孔中涌动风暴。窃窃笑着发声。
“比如说,祂会从哪里钻回来。”
最初,一切都不存在。世界的中心是一棵苍天巨树,其孕育出果实,便是生命的开端。
树根以下为地面,枝叶以上为天穹。而在此之外,则是无穷无尽、充满危险的宇宙。除了神孽外,没谁会主动接触那片宇宙。
如果说离开这个世界是从窗户钻出去,那么回来就得把屋子拆掉。在原初人类的时代,屏障还十分薄弱。但经过蛮长时间的演化,想要拆除现在的屏障已变得非常困难。
“首先,祂的回归需要一个锚点,也就是与祂有重要关系的存在。其次,这个地方必须足够安全,防止遇到危险。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贝色麦故意拖长尾音,炫耀似的说:“恶需要大量的恶来培养。用你们的话来说,必须是污染最浓重的地方。只要找到这地方,确定好时间,想埋伏祂简直是轻而易举。可惜人类是不可能搞清楚这一切的。”
“但你可以。你是上个时代的恶之化身,追逐混乱的天真之恶。污染说白了就是人之恶,凭你的能力一定能够确认它汇集的速度和地区吧。”
“哈,你说得没错。这是只有我能做到的事情,我的眼睛和其他人是不同的。”
恶神哼笑一声,没有继续吊人胃口:“你们这里有地图吧,我可以指给你们看。那家伙可比你们想象得更聪明。竖起城墙看似是为了防止你们进入黑雾屠杀怪物,实际上是为了给自己营造良好的降临环境。等你们发现早就晚了。”
梅森按动桌下的按钮,宽厚的木质办公桌从中间裂开,在空中投射出一副详细的地图。贝色麦拉动模型,点了点其中一个地方。
“就是这里。”
“你确定?”
“当然,可别小看世界最初的恶神啊。如果现在还是之前的时代,我可以把这些恶意来源于谁都给你说得清清楚楚。”
在这一点上,梅森还是很相信贝色麦的能力的。如果尼德霍格在这里,肯定要“哇——”地大叫一声,大喊“我认识这地方诶!”
没错,那地方正是龙谷。
贝色麦哼笑一声:“怎么,看到这个被难住了?想要抵达这里,你得先打破那道墙壁才行。”
梅森屈指敲了敲椅子扶手:“你们都听清楚了?”
“”
联络器那边一片沉默。梅森知道他们已经听到了。他关掉联络,重新望向贝色麦。后者新奇地看着他的扶手:“这是什么?”
“机械城的科技,不用管这点小事。现在所有人都听到你的话了,他们会做出行动。”
恶神挑了挑眉:“那你呢?你又会做什么?”
色泽温暖的眼睛倒映出他的身影,公爵放下手中的茶杯。动作优雅而沉静。
“前段时间的污染给人造人带来了很大压力,格洛莉娅正在配合机械城制作新的人造人。关于黑雾墙壁,议会下达的命令需要几天来传达,怪物之主会在这段时间内积蓄力量。各方都在稳定进行,我们不必太过急切。所以这段时间嘛”
他无奈地耸了耸肩:“我得加班写报告,顺便提前做点准备工作。”
第428章 打破阻碍
帕庭顿, 依旧是中央建筑。
新一轮圆桌会议人手不齐,好在这次需要的人都在。照旧是由第一家族的家主率先开口。长发女人目光锐利,开门见山。
“具体情况你们都知道了, 说说怎么做吧。”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如果不齐心协力就会死。这是一场你死我亡的战争。最大的问题正如那只海妖说的,目前最大的问题在于如河击碎屏障, 进入黑雾中。自从血月降临, 怪物进化的速度本就快得惊人,再让它们发展一段时间, 指不定会培养出什么样的强敌。”
海妖家主没插话。无垠之空由于污染的副作用没来参与会议,祂巴不得所有人都将贝色麦看做海妖的一员。
剩下的人议论纷纷:“说得没错, 可我们该怎么突破那道屏障?”
“这就不需要各位担心了。梅森公爵代表群星之地应下了这桩差事,我们只需要讨论击破屏障后该怎么办就好。”
既然有人将最难搞的任务接下来, 会议气氛一下子轻松许多。在长达两个小时的讨论后, 在座所有人终于确认了彼此的分工。
脑虫家主简单地做了总结:“这场战役以、哈特家族与罗家族为主要进攻方, 西部家族三大镇守西部, 防止怪物突破防线。海妖与无垠之空这次损伤极大,主要负责警戒海边即可。其他家族负责保障后勤与维护秩序。脑虫家族会和机械城联手,成为这场战役的指挥官。”
他环顾四周,面对一张张凝重的脸, 以脑虫血脉者一贯的平淡语气开口。
“祝各位凯旋而归。”
这句话听得各个家主一愣,稍纵即逝的惊讶后纷纷笑了起来。
“你们脑虫不是什么都看数据和资料吗。这么久以来, 我可是第一次听你说这种话。 ”
“毕竟是大战, 就当是提前开庆祝宴了。”
“呸呸呸, 你这话可不敢说。上次说的骨灰都不知道埋在哪里了。”
“这么严重?好,那我换个。一定凯旋而归!”
“还不如刚刚那个呢!”
随着命令一个个下达, 各个家族有条不紊地行动起来。在血月降临之前就准备好的战略物资早已到位,剩下的仅仅是人员调动问题, 不消半月就能搞定。战斗强度与庞大的后勤压力成正比,这次去往前线势必要带最擅长战斗的家族血脉者。
罗家主一边思考,一边掀开了马车的帘子,站在门口的管家恭恭敬敬道:“欢迎回来,家主大人。”
自从罗恩成为家主——或者说自从这位成为管家以来,无论风吹雨打都会在门口迎接。罗恩对他十分尊敬:“这段时间不用在门口迎接我,战事不定,会议会拖得很长。”
“我的职责是照顾罗家族的各位。无论何时,第一时间迎接各位大人归来也是我的责任之一。”
管家巧妙地拒绝了他的要求,笔直挺拔地吩咐身旁仆人去牵马。罗恩只得随他去,要按辈分来说,对方说不定比他还大一些。
“阿诺德他们都在哪?”
“阿诺德少爷正在处理公务,沙肯少爷应该和丹少爷在一起,他们最近的关系不错。”
至于该去那里逮丹,通常只有那么几个地方。罗恩点头表示了解,随后直接前往训练场。
罗恩刚刚到了训练场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了训练的声音。祂刻意收敛气息防止引起注意,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正在训练的两人完全没注意到有人进来了。沙肯被一拳砸倒在地,英俊的脸庞鼻青脸肿,显然已经遭受了不少折磨。
“你的速度太慢了,快点,再快点!如果在战场上快不过敌人,死的就是你!”
“我是让你快一点,没说让你瞄准空气!”
“你你你你,你气死我了!”
“那你来学啊!?明明是你教得太差劲了,什么叫做[用闪电般的一击让所有敌人失去作战能力就没问题了]?我要是知道能对付那么多敌人,我还用你教我吗?”
“你居然还怪我?是你太笨了好不好。”
“那你倒是给我解释一下,[敌人袭击你的时候你只需要凭感觉就能闪过去]这种鬼话是什么意思?”
“你闪不过去吗?”
“这不是能不能闪过去的问题,这是你这个直觉生物根本不适合教人的问题!”
“谁说的,我在西部的时候可有不少学生呢。”
“恐怕全都是用肌肉思考的笨蛋吧。”
俩兄弟对视一眼,目光似擦出了熊熊火苗,噼里啪啦窜出闪电。罗恩适时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丹,沙肯,来我这里。”
“父亲,您回来了1”
他们这才看到罗恩,原本剑拔弩张的氛围荡然无存。从比拼的狮子变成了温顺的家猫。两人连忙来到罗恩面前。后者细细打量着他们,凭空生出一种微妙的气息。
他们立刻意识到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父亲,怎么了吗?”
“战争就要开始了,这次由罗家族和其他家族合作打头阵。丹,你到时和我一起去前线。沙肯,辅助你哥哥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我也要去。”
沙肯一反常态地拒绝了罗恩的安排,态度非常坚决。看着他执着的眼睛,罗恩的目光闪了一下。
“我知道你还没有放下。但这不是过家家的游戏,你的能力不适合大规模作战。如果真的被敌人包围,就算是我也不可能突破怪物的重重环绕去救你。在战场上,你不再是罗家族的少爷,而是一个随时都有可能死去的战士。你做好准备了吗?”
“当然,我可是罗家族的人啊。您说的没错,我的确放不下。就算会死,我也要去问问那家伙问问他怎么想的,为什么要背叛。就算是伪装成间谍,如今手艺人都灭亡了,他也差不多是时候回来了吧。”
沙肯故作轻松地说道,眼神却没有语气那么轻松。他忘不掉,奥雷乌斯是他亲自带回来的,他记得那些欢乐的日子,也记得他们之间的羁绊。血脉将他们连接在一起,跨越千山万水与岁月的间隔,就算死亡也无法阻碍这份温热。但奥雷乌斯将它丢掉了,每当想起这个,沙肯便发自内心觉得愤怒与哀伤。
愤怒于对方践踏了这份信任,哀伤于自己的弱小。倘若他足够强大,说不定就能改变这一切。只要他能够解决所有麻烦,就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这件事需要一个结局。如果他是被迫的,我一定会将他带回来。倘若他真的是人类的叛徒,也该由罗家族亲手来处决。我们体内涌动着相同的血,这份荣耀决不允许亵渎。”
“你长大了。”
“我和你们的母亲一直很期待看到你们长大成人的这天,但当它真的到来的时候,我却不像自己想象得那么高兴。我的孩子,只要是你想做的事情就放心去做吧,家族永远会是你的后盾。”
“谢谢您,父亲。”
丹指了指自己,满脸质疑:“那我呢?”
沙肯看了他好一阵,自然而然地挪开了目光:“那我就先去收拾行李了。”
“喂喂,别假装没看到我啊?”
“好。”
“父亲!您别帮他一起啊!?”
“丹,你好吵。”
“喂,有你这么说哥哥的吗?”
“你房间里的——”
“啊啊啊停!就到这里!我不说了还不行吗,你就知道拿那个威胁我!!”
罗恩无奈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无声收回了之前的话。等他们长大或许还需要一点时间。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坏事
在黑雾的另一头。
血月的降临带来了强大的污染,污染则代表进化。吞噬得越多、进化得越快。抛弃理性后,换取的将是令人畏惧的力量。
在黑雾中,理智是最不需要的东西。只需要去杀去吃去吞去抢,怪物们就会得到一切。突如其来的城墙是最好的保护,它们再也不用担心人类的猎杀,可以全身心地发展自己。就算血食少了些,也能通过同伴来补充。
不过,哪怕最强大的怪物也并非不知畏惧。当恐惧积累到一定程度,哪怕疯子都会乖巧下来。而充满杀戮和尸骨的地方则被称为死地。任何生命都会绕着这里走。
距离怪物们最近的死地就位于那座城墙之下。这是由鲜血堆积出的经验:任何靠近的东西都会被毫不留情地杀死。
血液战士们包扎着身上的伤口,警惕地打量着四周。情况过于危机,以至于就连从不制造营地的战士们都搭建了休憩地。
地面被鲜血染得猩红,泥土散发出腥臭气味。提前清理出的土地范围不大,主要为王而服务。独自坐在空地中间的红发青年眼眸微合,似是沉睡又似蠢蠢欲动的猛兽,无时无刻渴求着沐浴鲜血。
很快,一位血脉战士来到祂的面前,单膝跪地道:“主人,我们已经将周围的怪物清缴干净了。请您指示,接下来往哪边走?”
过了好一会儿,红发青年才睁开眼睛。诡异的纹路攀爬在眼角,衬出一股子邪异。他撑着脸,慢悠悠地想了一会儿:“也就是说,城墙附近如今是安全的了?”
“是。我们留下了一半人手,一旦有怪物靠近就立刻杀死,绝不会留下任何后患。如果您还有什么需要,我们立刻去做。”
在半个月内做到这种程度绝非易事。血液战士们受损惨重,数量锐减三分之一。可只要是王的命令,这一切都是值得的。他们神情狂热,为其甘愿付出自己的血与骨。相处了这么久,血液战士们也多多少少猜到了对方古怪反复的行径有原因。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们只需要跟随王的脚步。他所敌视的就是他们誓要斩杀的敌人,他所喜爱的便是他们付出生命也要保护的对象。他们是不求回报的武器,能用浑身血肉为其当台阶都是一种荣幸。
“这种程度应该差不多了。”
红发青年终于起身,抽出了腰间的长剑。出鞘流转猩红光芒,符文如蔷薇缠绕着雪白剑身,勾勒出禁锢的美感。血金色双眸望向不远处高耸的黑雾墙壁。
“你问还是呢么还活着?”
“啊啊啊好痛!好痛!好痛啊!”
“最该死的人就是你!”
“陪葬陪葬陪葬!给我陪葬!”
各种声音回响在脑海中,恨不得将杀死自己的凶手的脑袋生生挤爆。红发青年面无表情,这一刻,他的背影显得无比孤单。身后匍匐者不断,没有一个与他并肩。
目光似要穿透城墙,看到另一面的景象。与此同时,人类的军队在城墙上整装待发,银发神明抬起手来,与城墙内的红发青年同时出声。
“开始了。”
——耀眼到灼目的光辉同时爆发,炫花了所有人的眼睛。
第429章 人类必胜!
两种截然不同的光辉反方向撕扯着城墙。奥雷乌斯一剑刺下, 血海以千军万马之势狠狠砸向面前的黑雾。
城墙承受了沉重的一击,凹陷的缺口迅速被周围的雾气填充。紧接着,血海上泛起重重波浪, 亡魂咆哮嘶吼,如同真正的浪涛冲卷着城墙。
而另一边, 刺眼的金色光辉融化了一切。千万人的祷告声回旋如骤雨, 神圣笼罩万物,令人心悦诚服。随着神明的念头而所向披靡。
“赞颂吧, 这处乃神明的国度。祂怜爱世间所有。”
“悲叹吧,现在出现在你面前的可是个恶魔呀!”
猩红血液顺着剑身滴落, 扩散为玄妙至极的符文。
相错的力量齐声咆哮,城墙在不可抵抗的伟力下崩碎。猩红亡魂们肆无忌惮地摧毁着一切, 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雾气则被迦南的力量阻挡。
“对对对就是那里, 那是最薄弱的地方。快打呀!混乱起来!”
“你们放心打, 进出世界是最脆弱的时候。那家伙估计正被卡得动都动不了呢。”
过于欢快的声音与眼下情况格格不入, 身长数十米的海妖自顾自傻乐,浑然不顾其他人惊诧的目光。他已经能嗅到混乱的味道,与他同属于恶的存在现在肯定已经咬碎满口牙了吧。一想到这个,贝色麦便高兴得不得了。
“——”
犹如鸟类破壳的细微声响响起, 细密裂纹攀上了坚固的城墙。紧接着越来越多,整面城墙破开一角。天穹翻涌, 那道裂痕却并未再出现。正如贝色麦所说的那样, 距离越近怪物之主的束缚就越大, 甚至没手处理这里的事情。
红发青年收剑,无视人群转身走向黑雾。就在此时, 一个人影从人群中冲了出来。
“奥雷乌斯!!”
沙肯死死地盯着对方,一字一顿, 用力至极:“你又要逃了吗?”
红发青年动作微微一顿,侧首看了他一眼。沙肯瞬间如置寒冬。对方眼中没有任何情绪,也没有任何解释。他仅仅是冷漠地扫了一眼,便走向了雾气中。等待的血液战士齐齐迈步,快速消失在了视野尽头。
沙肯想追,却被丹拉住了。他不甘地盯着那个背影,直到再也看不到为止。
唯有黑色灰烬证明对方真的来过,随风飞向极远处。它们掠过边境线,落入人类的疆域内。像是一只只象征死亡的蝴蝶。梅森站在窗前,凝视着那些蝴蝶降落。
兰博站在他身后:“公爵大人,到您演讲的时候了。”
“我这就去。”
梅森转身向门走去,与脑虫血脉者擦肩而过时听到了对方的声音。
“您和以前的确不同了。”
梅森愣了一下:“嗯?”
“我第一次见到您的时候,您眼里并没有自己想做的事情。我并没有觉得您未来会成就什么大事。曾经的您很讨厌演讲,如今的您却愿意为了子民抛头露面。您已经成为了一位优秀的领袖。所以我很庆幸您当初选择了我。”
脑虫脸上没什么表情,镜片后的眼睛定定望着梅森。后者揉了揉鼻子,有些无奈地笑了:“这种话一定要在这时候说吗,你不希望我在演讲的时候丢人吧?”
“我想您不会的。”
“脑虫血脉者未免太可怕了,这种什么事情都被你握在掌心里的感觉简直像读心术。”
兰博道:“您讨厌我这样吗?”
梅森仍旧笑着:“完全不。我很庆幸有你在,接下来的每一场战役也请你和奥丽赫一起参与,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那么一切会如您所愿。胜利也好,荣誉也好,我都会带给您的。”
“我很期待。”
脑虫血脉者的回答笃定而可靠,没有丝毫犹豫。梅森在这一瞬间懂了为什么军队总会用脑虫当指挥者,这种自信强大的感觉可真帅啊。他心情愉快地出了门,一下楼就看到汉姆正在和奥丽赫说话。
汉姆眉飞色舞得意洋洋也不知道说了点什么,小姑娘连连点头,表情充满崇拜。
“喂喂,不要在这里诱骗小女孩啊。”
汉姆立刻反驳:“什么叫诱骗?别瞎说,我只是讲了讲我当年的光辉伟业而已。你这是赤裸裸的嫉妒、污蔑!”
“她的照顾者马上下来。”
“我这就走。”
梅森的嘴角抽了抽,满脸黑线:“所以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当然是为了你接下来的演讲了。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肯定会很忙。既然你要演讲,不如让所有人都听听。装置已经试调好了,不用谢。”
本就不喜欢演讲的梅森倒吸一口凉气。也怪不得他这种表情。他上辈子可是个过年和亲戚家同龄人坐一桌都尴尬到低头玩手机的人,一想到接下来将会被那么多人看着就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我真是谢谢你。你还是快点回机械城吧。虽然都在黑雾边境上,西部边界多少比归乡城安全点。”
汉姆靠着门口笑了一声:“不回去了。”
年轻贵族动作微微一顿,抬眸望向对方。汉姆证明似的又说了一遍:“不走了,”
“这里很危险。”
“你当机械城是什么?我们的城市可是世界上最大的移动炮台,有机械城的支援,你应该偷着乐!”
“可是——”
“你小子先别急着可是,又不是为了你。这件事通过了机械城上上下下的决议,这是最后一战,输了人类就没了,机械城再藏着掖着也没用。如果黑雾获胜,机械城也会随之坠落。我们坚持延续千年,可不能在这地方功亏一篑。小子,你见过真正的太阳与月亮、真正的星辰吗?千年前闪闪发亮的夜空,我希望以后所有人都能看到。”
汉姆盯着梅森的眼睛,认真地说:“人类的繁衍就是牺牲与勇气的歌,去吧,接下来到你将这首歌交给更多人的时候了。”
后者怔怔地看着他,在汉姆眼中读出了从未有过的郑重。嘹亮的号角声在门外吹响,汉姆拍了拍他的肩膀,让开了路。
年轻的公爵走出门,胸口的勋章正对太阳。法伊蕾尔为他捋平外套上的褶皱,轻吻脸颊送上祝福。红天鹅绒披风顺着左肩滑落,金色纹路熠熠生辉。她的孩子俊美而沉着,侧脸笼着一层蒙蒙的光。
郁金香与蔷薇铺满了街道,丝缎飘扬如白鸽羽翼。飞行机器人在空中忙碌不已,将所拍摄的影像同步共享到周围所有区域内。
钉镇内,一群人兴冲冲地挤在一起,盯着墙上的投影。
“开始了开始了,我听到声音了!”
“别挤啊,我都要被你们挤出去了。”
“屏幕太小了吧。声音能不能放大点。”
充当放映器的人造人冷酷无情:“请不要提出无理要求,我的主要工作是防卫怪物和净化污染,而不是充当放映器。”
“但你可以做到的吧!”
人造人:“”
他沉默地调大了音量,得到了人类的欢呼声。钉镇条件非常艰苦,这对他们来说已经相当精彩。
梅森一步步登上演讲台。高处的风吹过脸颊,俯瞰着脚下的人群,这种感觉再过多久他都习惯不了。
“我似乎很久都没和大家这样说过话了。正如大家所知道的那样,我们即将迎来一场艰苦的战争,这场战争会决定人类的未来。”
公爵的声音平静而轻松,喧哗的人群逐渐安静下来。第一次听到他演讲的人都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位史上最年轻的公爵居然如此平易近人。
梅森的确不喜欢演讲。但他很清楚人都是怯懦的。
受伤会痛,面对不可战胜的狂敌会绝望。即便拥有强大的信念也不敌无数次打击。因此必须有人赋予他们勇气。
即便死亡仍会传承下去的意志,无论面对什么绝不退缩的勇气。真正的勇敢不是无所畏惧,而是踩着恐惧走过去。
“会有很多人在这里死去。恐惧无可厚非,害怕人之常情。那些无所畏惧的人固然值得尊敬,但这个世界上更多的是普通人。孩子的父母、妻子的丈夫、弟妹的姐姐不畏死亡固然可敬,但我猜更多的人想要活下去。”
“我想告诉大家的是,这种想法一点都不卑劣。”
年轻贵族的目光穿过人群,声音沉稳有力。他看到了一张张凝重的脸,不乏忧虑和胆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听到广播内容的人群纷纷沉默下来。是啊,如果能够安稳地活下去,有多少人想要战斗呢?
比起成为钉镇的战士,他们更想要与家人团聚。比起获得强大的力量,他们更渴望黑雾的污染。比起在痛苦与不安中战死,他们更想要在孩孙环绕下毫无遗憾地度过余生
天生的英雄是无法理解普通人的。
他们无所不能、强大无畏。只觉得后者软弱、可悲、无能。就像是另一种世界的生物,所有人都只是他们的背景板。
唯有普通人才能理解普通人,唯有普通人才会知道这所谓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对于他们来说,抓住这一点都不伟大的现实就已经竭尽全力,更何况去创造什么成就与传说呢?
但就算是无能为力的普通人,也会有小小的愿望。为了握住这个希望,他们能够赴汤蹈火付出一切。一个人用血肉骨髓烧成火炬,再送往下个人手中。年轻的公爵望着他们,同样神情坚定。
“和你们一样,我想要一个未来。”
“一个能够让孩子们看到星星的未来,一个能让子孙后代不再忧虑污染的未来,一个能让普通人好好活着的未来。不会一觉醒来变成怪物,也不会再黑雾中苟延残喘。我想要看到真正的阳光洒满大地,与我爱的人们一起幸福地生活在这片土地上。”
“为此,我们必须阻止黑雾的蔓延、怪物的袭击。我们注定会牺牲很多,在这里的人很有可能死亡。但我向你们保证,你们不是孤身一人。受伤者会得到治疗,战死者的家属由我们负责照顾。做出卓越贡献的人会得到最好的奖励。为此流过血的人绝不会再为此流泪。”
“我们一定会赢。”
“这不只是一场防御战,更是向黑雾发起的最后一场战争。胜利终归于人类。你们所流的血不会白费,你们的灵魂不会被污染所扭曲,你们所作的牺牲绝不会被忘却。群星将铭记我们的付出,人类历史上将永远记录下这场历史。”
他的声音不大,字字铿锵有力。简单的话语点燃了人们眼中的火焰与渴望。
他们迟疑,他们犹豫,他们渴望,最终,他们将为此倾尽全力、无所不能。
当人承载了太多期望就会变成一面旗帜。万众瞩目,依赖与寄托加身。只要看到他就还有希望,燃烧的火把从他传递到千万人手中。年轻的身影站在台上,这种重量让人喘不过气来,但当他抬头,炽热的火焰席卷而来,熊熊燃烧着他的心脏。
真奇怪又或者说,这一点都不奇怪?
年轻的公爵想,他从不想成为英雄。可就像是汉姆说的那样,他似乎已经习惯了握住这支火把。泪水与欢笑都具有力量,梅森用力握紧拳头,高高地抬了起来。他仿佛看到了那些过去的人站在面前对自己微笑,从喉咙中涌出的声音不只属于自己,也属于他们。
“人类必胜!”
伴随着他的呼喊,无数人举起拳头,齐声呐喊:“人类必胜!!”
这声音随着机器传播到了遥远的地方。他们出神地望着投影中的景象,难耐心头的跃动。
终有一天,这片大地将重新染上属于自由与幸福的颜色。过去的梦都会实现。
“人类一定会胜利的。”
不知是谁轻轻地说。
“我们一定会赢的。”
第430章 进攻!
在奥雷乌斯离开后, 大量怪物迅速靠近破口处,嗅到了鲜美的血食味道。
迎接它们的是。地面坑坑洼洼,浸透了怪物的鲜血。人类此次准备充足, 连续不断地轰击了整整一个小时后才放缓了火力。
巨大的声音吸引了更多怪物,不顾一切地扑进炮火中。更有甚者直接撕咬起同伴的残骸。宛如一片遮天蔽日的乌云, 又像是贪婪啃噬的巨口, 从缺口处向外蚕食。
随着火力的放缓,怪物越来越多, 根本不把脆弱的人类放在眼中。而人类一方的动作也非常奇怪,他们没有派出强力的军队, 反而派出了上千个“普通人”。怪物们没从他们身上感知到血脉力量,因此更加肆无忌惮。
望着迎面而来的怪物群, 所有人眼皮狂跳。站在最前方的海德深吸了一口气,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 但最奇幻的想象都敌不过现实。心脏随着狂奔的脚步而狂跳起来, 仿佛狂暴的鼓点。人类伸手海德摸了摸肩头的妖精,低声说:“帮帮我,我的朋友。”
风精灵的笑声响起,顺从他的意念而行动。伴随海德的想象, 距离最近的怪物喉头突然爆开一阵血花,直直地倒了下去。
不只是他。妖精们与人类产生共鸣, 将星辰所赐予的力量实体化:地面塌陷变成陷阱、树木拔地而起困住怪物, 紧接着燃起火光。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风加大了火势, 烧得怪物滋滋乱叫。闯出火海的怪物还没来得及抬头,就被狂烈的子弹与炮火所覆盖。直到清理完面前这一片后, 精疲力尽的契约者们才退了下去,让第二批妖精契约者顶上。
没有怪物能够
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没有污染、他没有因为动用能力而污染!
这意味着他不必再担心自己的异变, 不会变成怪物。就算没有血脉能力,他也拥有可以保护自己的力量!
海德用力地握紧了拳头,下一个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在这里愣着干嘛?赶紧回去休息啊,后面还得继续轰呢。”
“我这就去。”
他回过神。明明头顶满是黑雾,海德却觉得有太阳的光芒照在自己脸上。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知到了希望
妖精契约者的数量还是太好,轮换几次后就退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血脉者们。
三大家族分别带了一批血脉者。沙肯站在最前方,眯眸望向前方滚滚浪潮:“这些怪物可真不少。”
站在旁边的丹哼笑一声:“怎么,你害怕了?”
“怎么可能,我们这次来的目的是打进黑雾里。如果在这里就怕了,还有什么资格去往更深处?”
“算你这次不笨。跟上我,可别掉队了。”
话音刚落,丹便与那些身经百战的西部血脉者一起冲了出去。
他们都是常年待在西部的战士,早已习惯了与怪物作战。丹作为这支队伍中等级最高的血脉者,虽然不如年长者老练,但攻击远比其强大。只需轻轻一挥就能轻松撕裂敌人的身体,破坏怪物的防线。
锋利的骨刺喷射而出,将周围所有怪物死死钉在原地。丹抬手抽出骨剑,直接冲进了怪物堆里。敌人咆哮着想要撕裂他的身躯,却被血脉者大笑着踩在脚下。一时间血光、怒吼、骨头摩擦血肉的声音不绝于耳。沙肯的嘴角抽了抽,心道真是个暴力狂。
他与丹不同,主要提供辅助。阴影向外延伸,窥伺着所有人的行动。每当有人即将被怪物击中,脚下便会突然出现一条影子将对方拉走或禁锢怪物,让其反败为胜。偶尔遇到智慧型怪物,影子便是最好的杀手。趁乱将其一击必杀。
沙肯负责救援和辅助,丹负责突出重围。在兄弟俩的配合指挥下,罗家族气势大胜、战况耀眼。
而另一边,第一家族也开始了战斗。
她们火红色的长发飘扬在空中,成为战场中最光彩夺目的存在。一缕热量燃起,紧接着化为熊熊火焰。血脉者们动作干脆,形容灵巧,杀人似舞蹈,无情地穿梭于怪物中,所到之处必然烧起一场大火。
炽热的火焰融化一切,除了同样免疫火焰的血脉者,没有生命能在这里生还。
眼见人类趋势一片大好,普通士兵们也使上了吃奶的劲。机械城提供的武器十分顺手,可以切换远近。就算血脉能力枯竭也能够防身。
趁着又一波怪物被打退,战士们抓紧时间休息和搜集物资。血和汗糊成一团,彼此身上脏得不成样子。
“大家怎么样?”
队伍里块头最大,总是充当肉盾的血脉者捶了下胸口,憨笑道:“没问题。资源都还够用。伤口也都已经进行过治疗了。这是我在西部这么多年打得最舒服的一次!”
医疗血脉者面色铁青地看着渗血伤口,阴阳怪气:“是吗,那你干脆就别用药剂,自愈吧。”
肉盾顿时狼哭鬼嚎:“别啊,我就算我再怎么抗打也不能自己愈合啊!我错了,这次绝对不动了!”
看他们这幅活力十足的样子,队长就知道没什么问题:“既然还能打,那就准备下一轮吧,注意安全,阵型绝对不能乱。如果我们没拦住,冲过去的怪物会给后面人造成很大压力。”
“明白!”
所有人异口同声,全都握住了手中的武器。畸形怪物再次出现在他们配合已久、身经百战,彼此相互信赖、资源充足,怎么看都会赢。高昂的士气弥漫在队伍中,连同战斗力都提升了不少。
赶到的怪物立刻向人类扑去,它们毫无神智,只有满心嗜血欲/望。在人类的配合下一一死亡,鲜血染红地面,逐渐垒起尸堆。血脉者们脸上生出喜色,这些可都是军功!
“就剩一只了!”
肉盾大吼一声,硬生生顶住了怪物的噬咬。弓箭手箭出如流星,穿透眼眶而过。怪物的身体摇晃一阵,肉盾趁机一拳砸在了它的脸上,沉重力道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使其倒地不起。
“成功了!”
众人脸上纷纷露出喜色。就在这时,一道流光滑过。队长猛然推开身旁的医疗血脉者,鲜血飞泼而出。
“队长!”
“警戒、是隐螳螂——不能让它们过去!”
队长捂住断臂,咬牙发出指令。手臂一阵阵发麻,该死,这东西居然有毒。弥漫着浓郁血腥味的原野上没有任何怪物,却因为隐螳螂的存在而危机四伏。
“这批怪物和之前好像不太一样。”弓箭手发动血脉能力,蓦然大喊一声:“队长,它又朝你那边过去了!唔,该死的,不止一只!”
同伴纷纷被缠住,队长挡在医疗血脉者面前,声音低沉:“后退,我来应对它。”
医疗血脉者正在为他处理伤口,闻言立刻道:“可是您的伤口还没治好!”
“没有可是,别忘记任务第一准则!”
任务第一准则,无论何时都应听从队长命令,除非确认对方已失去理智。
“我明白了。”
医疗血脉者只得后退到安全距离,将战场留给信赖的队友。队长额头渗出一滴冷汗,清晰感知到这次敌人的不一般。他居然完全无法感知到对方。
隐螳螂是独居生物,从不成群结队地出现。这也是进化带来的影响吗?
对方就像是戏弄猎物的猫。明明可以一击必胜却非要避开要害,没过多久。队长就已满身伤痕。队伍中的其他人见状立刻想去支援。前者咬紧牙关,大吼一声:“别过来,保持住阵型!这个家伙就是为了让我们自乱阵脚才盯上我的!”
听他这么说,其他人只得停下脚步。眼见其他人不来救援,怪物也逐渐失去耐心,如果不是他的能力不错,恐怕早就被对方斩杀了。
“咳”
的动作随之大胆起来。肆无忌惮的攻击的猎物眼看队长被困,周围的血脉者急忙想要支援,队长却大吼一声别过来!守住自己的战线!血脉者们咬是逐渐的,队长有些独木难支。面前的一切逐渐模糊,反抗变得摇摇欲坠。
他咳出一口血,身上骤然多了一道伤痕。前肢插入身体的短短半秒,队长猛然抓住那一片空气,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抓到你了!可别小看人啊!”
他从胸腔中发出深深的怒吼,一刀砍向对方的脖子!
血脉爆发,双重加速。隐螳螂飞快格挡,人类眼底溢出一丝疯狂,宁可搏命也要将它斩杀在此!
“——!”
轻微的碎裂声响起,在寂静中显得震耳欲聋。随着一道血流飙出,隐形的怪物软软倒地。队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血流不止。队员们喜形于色,唯有离得最近的医疗血脉者脸色煞白,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
“小心!”
居然还有一只藏在暗处!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血脉者瞳孔缩成一条线,贴近的流光刺向他——医疗血脉者推开他——隐螳螂的前肢刺入人类的脖子——队友苍白的脸——自己拼尽全力伸出的手指——可恶,来不及了,谁能来救救我们、谁都行,能不能救下他……!
仿佛回应一般,一道金光从天而降,将他们笼罩在内!
怪物瞬间融化,所有伤口愈合。渺茫的歌声从高空传来,驱散了人们心头的不安与畏惧。力量从身体中涌出,神圣而温暖。
受伤的、濒死的、精疲力尽的。
无论什么样的人都全部恢复了战斗力,敌人则惊恐逃窜,生怕染上一星半点光芒。
金色光辉直通入口之中,势如破竹地驱散了所有靠近的怪物。银发神明居于空中,右手轻降:“我会保护你们,向着目标继续前进吧。”
数秒后,大地上爆发了惊人的欢呼声。人群如潮水般涌入黑雾中,正式打响了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