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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先生英年早婚 豆杞 19196 字 2024-11-06
🎁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个人。

“!”卯崎栗在瞬间弯弯眸子,对他露出一个毫不掩饰的、灿烂又明媚的笑容来,“你答应啦!”

看起来,就算她很确信太宰会答应她的邀请,可在实际听见的那一刻……她也还是很开心。

太宰垂下眸子,没什么意义地应声:“……嘛。”

不知道为什么,很难拒绝她。如她所料,他会答应她。

不过——

“啊,所以……”卯崎栗从方才的欣喜中回过神来,略有几分好奇地将食指抵在自己下巴处看太宰,“太宰君刚刚说的‘可以’,是指可以跟我一起去夏日祭,还是可以让我帮你穿浴衣?”

“……”

太宰张张嘴,在看见卯崎栗面上的笑容后,又很是果断地将嘴闭上。

卯崎栗将双手背在身后,歪歪脑袋笑着看他,“我猜是可以跟我一起去?”

“嗯,猜对了,栗小姐真聪明。”太宰边用棒读的语气夸赞她,边抬手“呱唧呱唧”地给她鼓掌,讲究的就是一个毫无诚意。

卯崎栗被他逗乐了,嘴里却还哼哼道:“什么嘛,这个还是要好好确认的啦!”

总之,结伴去逛夏日祭的事,便这么没什么异议地被决定下来-

卯崎栗和太宰约好一起去夏日祭的那天,恰巧是个晴日。

薄红的夕阳将天边染了大半,却只给云绣上柔和的金边,留下一小抹柔软的白。

卯崎栗早早地便做好晚饭,跟太宰一同吃完,等待夜幕降临。

她坐在床边,透过房间里的窗户凝望着远方的天色,似乎是在数着太阳落山的时间。

卯崎栗这望眼欲穿的模样叫太宰有些好笑,感觉她跟要去远……

太宰抿抿唇,想起上一次约好,要一起去神社参拜的时候,她似乎也是这么一个状态。

尽管现在她出门的次数看起来比以往多了不少,可对她来说……这样的经历恐怕并不多。无论是她失忆以前,还是现在。

太宰从以前开始,便对这些活动算不上感兴趣,所以无所谓期待还是不期待。

可卯崎栗与他不同,女孩子,果然还是会喜欢这样的活动的吧。

穿着漂亮的浴衣跟朋友出门,在夏日祭的小摊上流连忘返。就像她说的那样,去捞金鱼、玩射击游戏……最后看完烟火,尽兴而归。

等年纪再大一些,约着出去玩的对象就会变成她喜欢的……

“太宰君太宰君!”太宰的思绪骤然被卯崎栗难得带有几分兴奋的声音打断,“你看,天暗下来了哦?”

她边说,边抬手指向窗外。

她双眸亮晶晶的,隐约倒映着窗外的天空,可看起来竟是比漾着夕阳的天空还要绚烂上几分。

“现在是不是可以换浴衣啦?”

太宰顺着她的手,一起看向窗外,随即立刻陷入沉默。

几秒后,他才有些拿对方没办法似的,叹息着开口:“栗小姐,这只能算得上是太阳落山了吧。”

“诶、诶?但是跟刚刚比起来,确实有暗下来……?”卯崎栗迟疑地瞅瞅窗外的天空,说话的音量越来越低,多少有些底气不足。

看她这模样,太宰不知道第几次叹气,“那就换吧。”

……早一点去也不是不行,还能早一点回来。

对此,卯崎栗嘴边不由得浮现出个柔软的笑来,“诶嘿嘿。”

于是两人便各自去换浴衣。

换好浴衣后,太宰轻轻敲响卯崎栗的房门,在她应声之后才将门打开。

“太宰君……”披着长发的卯崎栗看起来一脸苦恼——她之前好像完全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浴衣倒是没什么问题,但是头发……”

太宰看看她捏在手里的,之前新年时森鸥外给她的那枚风铃草发饰,“我来?”不待卯崎栗说话,他便接着补充道:“上次森先生盘的时候看了一下,应该没记错。”

“!”就算太宰不说后半句话,卯崎栗也打算交给他试试,“那就拜托太宰君了!”

太宰来到卯崎栗身后,接过她递来的梳子和黑色小皮圈,小心且轻柔地给她梳头发。

卯崎栗能感受到,太宰捏着梳子,而梳齿一点点细致地分开她头发,将她头发理顺的全过程。

她半垂着眸子,被睫毛遮去一半的双眸中,是自己也没发现的喜欢与信赖。

太宰君,真的是耐心又温柔的人。

太宰的动作很慢,却很细致温柔,不仅完全没有弄疼卯崎栗,盘出来的头发还很精致漂亮。

“哇——”在借镜子看见太宰的成果后,卯崎栗不由得发出惊呼,“感觉比森先生盘得还要好?”

她这声赞叹没有任何夸张的意味,有的仅仅是在陈述事实般的真诚。

卯崎栗扭过头对上太宰的视线。太宰看见陷在她发间的风铃草发饰微微晃动,就好像,晃动的不仅仅是发饰,还有别的什么一样。

少女顶着他亲手盘好的盘发,朝他露出大而明朗,又叫人心动的笑:“太宰君,好厉害!”

她清透的双眸里倒映着他,也只倒映着他。

第37章

面对卯崎栗的夸奖,太宰仅仅是移开视线,自然地拿起她先前放在桌上的巾着袋递给她。

“栗小姐刚刚不还急着出门?”

太宰说这话时的语气很平常,以至于还在兴奋中的卯崎栗很是轻易地,便被他转移了注意,没能看见他耳尖染上的、那一丝丝代表不自在的颜色。

卯崎栗偏头瞅瞅窗外的天色,嘴里应道:“是哦,差一点就忘了。”这么打量完天色,她重新扭回头,对着太宰笑,“但那也是因为太宰君的手太巧了。”

“……怪我?”短短数秒,太宰便调整好自己的心态,面色如常地反问她。

而卯崎栗理直气壮地对他点点头,“嗯!”她这些无意间表露出的小动作里,藏着些知道他会纵容她的笃定与确信。

“栗小姐不讲理——”

卯崎栗眨眨眼,学着太宰方才的语调,拖长嗓音跟他说话,“我只是在学太宰君——”

太宰撇撇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跟着卯崎栗一并往房门外走。

“啊对了,刚刚忘记说了。”走到门边时,卯崎栗忽然侧过身,对太宰弯眸一笑,“这套浴衣,很适合太宰君哦?”

太宰没有停下脚步,而是越过卯崎栗,将半掩着的门完全打开,“颜色,跟那件羽织是一样的。”

太宰如今穿的这套浴衣,颜色确实跟他去参拜那天披着的羽织相同。

可浴衣跟羽织、跟和服又有所不同,浴衣的布料要少、要薄些不说……

少去那件总会将他身形遮去大半的宽大外套,他整个人都清瘦单薄许多,也便愈发衬得他体态优雅大方,给人的矜贵感更甚。

“可是这种颜色就是很适合太宰君嘛。”卯崎栗穿过太宰替她打开的门,转过身子跟他陈述事实,“像午夜那样神秘又吸引人的蓝色,真的非常、非常——适合太宰君。”

太宰向前迈出一步,从卯崎栗的房间来到森鸥外的办公室,“是是……”他一面漫不经心地应声,一面关上卯崎栗房间的门,“不是栗小姐说想出门了的吗?”

然而,同样的小伎俩没再起效。

“咦……”卯崎栗敏锐地察觉到几分不对,“太宰君……”

可惜的是,她还未说完的话被太宰快速掐断了:“没有。”

“我还没说?”卯崎栗眨眨眼睛,语气中的疑惑不似作伪。

太宰却没看她,径直往第二扇门走去,“不管栗小姐说什么,都没有。”

“可是……”

“没有。”

卯崎栗瘪瘪嘴,赶在自己再一次被太宰打断前,快速说完自己想说的话,“太宰君,耳朵红了。”

她这话听得太宰沉默了一瞬,下一秒,他斩钉截铁道:“……热的。”

尽管卯崎栗多少觉得,太宰怕是害羞了,可他的语气太过坚决,导致她下意识地便信了他的说法,还本能般替他找补:“唔……空调关得确实太早了……”

“啊,一会儿应该会有卖刨冰的小摊,要是碰见了就一起买来吃吧?”

“……嗯。”-

举办夏日祭的地方,距离小诊所并不太远。尽管这边地处郊区,可正因为是郊区,所以这种需要大场地的大型活动才会选择在这里举办。

卯崎栗和太宰没走多久,便抵达了目的地。

此时渐染夕色的薄云隐于天际,夜色将垂。代表祭典的暖黄色灯火却又将一切都照亮,徒增一丝热意。傍晚的风适时将热意吹散,也拂过两人额前的刘海。

卯崎栗主动往太宰身侧靠近一步,探手去拽他的衣袖,“感觉,人好多……”她凝视着喧嚣的人群,不知为何忽然有些不安,“比之前参拜的时候人还多……”

“毕竟是大型的祭典。”太宰却没什么犹豫地轻轻扯动自己的袖子,引着卯崎栗慢慢往人群中走,“栗小姐想先逛什么?”

被太宰这么慢慢带着混入人群,卯崎栗不自觉“诶”了一声,视线往周围一扫,顺利接上话题,“太宰君刚刚不是说热嘛,要先买刨冰或者冰棍之类的吗?”她下意识地便开始寻找卖冷饮的小摊来。

“现在倒还好。”发现卯崎栗成功地被转移注意力,太宰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拿着吃的,不会不方便玩吗?”

“是哦……”卯崎栗挪回视线,偏头对上太宰的目光,“那就玩够了再说?”

太宰给出这样的答案:“看栗小姐。”

“诶——”他们随着人群而缓缓走动,卯崎栗依然牵着太宰的衣袖,以免他们走散,“可是,太宰君要是不开心,就没有意义了嘛……”

太宰伸出手,默不作声地替卯崎栗挡去她身侧挤过来的人群,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对方裸露在外的、白皙纤细,看起来分外柔弱的脖颈。

仿佛一用力,就能轻易将其掐断似的。

死亡很简单。

活着这件事对他来说,本身就……

“嗯——”在这个时候,卯崎栗发出了代表沉思的长哼,接着,她突兀地提出一个有些不像她作风的提议:“来比赛吧?接下来去捞金鱼,赢的那个人可以——”

可她的话只有这么半截。

太宰咀嚼着卯崎栗说出口的最后一个词:“可以?”

“可以……”卯崎栗略有几分心虚地捏捏她手下手感极好的布料,偏头看向别处,说话语气很是心虚,“可以得到金鱼……”

——她一副什么都没想好的样子,仅仅是顺势便提出了刚才的提议。

太宰却是被她这笨拙的模样逗得忍俊不禁,“……噗。”他站在人群中,笑得肩膀一颤一颤的,左眼也弯成漂亮的月牙状,“栗小姐……呼……一副完全没想好的样子。”

“偶、偶尔也会有这种事的啦!”卯崎栗不由自主地松开太宰的衣袖,慌慌张张地挥手反驳他,“因为我本来也没想过要拿这个来比赛嘛。”

她套在腕间的巾着袋随她动作而晃动,顶端的系绳在空中划出圆润的弧度。

卯崎栗垂下眸子,又快速瞟太宰一眼,迟疑地开口:“比赛的话,会让太宰君觉得有意思一点吗?”

她柔软的嗓音落在热闹喧杂的人潮声里,有些模糊不清,太宰却听得很清晰。

——她在绞尽脑汁地,想让他享受这场祭典。

又或者说,她在绞尽脑汁地,想要挽留他,让他享受生命。

“如果把赢的人可以得到的奖励换成,”这么说着,想到方才卯崎栗说的话,太宰没忍住先笑出来,“嗯,一个要求,我就玩哦。”

卯崎栗眨眨眼,即刻跟上太宰的思路,“赢的人可以对输的人提要求的那种吗?”

“可以哦。”在太宰微微点头后,卯崎栗毫无任何戒心地便这么应下这个“赌约”,半点儿也不担心,若是自己输了会面临什么。

她似乎完全不害怕太宰会对她提出奇怪的要求。又或者是……她潜意识地便认为,即便输了,太宰也不会提出那种会叫她难堪、或是强人所难的要求。

事实上,太宰也没有这样的打算。他很确信自己会赢,不过……

卯崎栗拽拽太宰的衣袖,示意他看他们的右前方,“太宰君,那边就有捞金鱼的小摊,我们去那个吧?”

“嗯。”

得到太宰的回应,卯崎栗不自觉地便对他弯眸,扬起个笑容来。

这一瞬,人头攒动。太宰赶在两人被挤散前,主动抓住卯崎栗的手,往她方才说的那个捞金鱼的小摊走。

木屐踩出的“咔哒”声掩在嘈杂的祭典声响中,分明该是无人能听清的,可卯崎栗却听得格外清楚。

她被太宰牵着的手微微蜷了蜷。

……好奇怪,明明和之前没什么不一样才对。

卯崎栗呆呆地注视着,走在她侧前方的太宰。

太宰君这么拽着她往前走的样子。

总感觉……

很让人安心-

太宰灵活地带着卯崎栗穿过人潮,抵达那家捞金鱼的小摊前。

摊主是一位看起来很健谈的中年大叔。

看见太宰牵着卯崎栗来到摊前,他热情地便对两人招呼道:“要不要来试试捞金鱼?如果小伙子和小姑娘一起,我还多送你们一个纸网。”这么说完,他爽朗地朝两人笑道:“怎么样,很划算吧?”

还未等卯崎栗和太宰应声,隔壁的摊主姐姐便出声调笑他:“怎么对人家小孩儿就有优惠,是嫌我们其他人年纪太大,不够养眼吗?”

“去去去,我这是给年轻恩爱又俊的小情侣的支持,你们懂什么。”摊主大叔显然跟隔壁摊位的姐姐相识,回应她调侃的语气很是熟稔亲近。

卯崎栗这会儿才像意识到他们在说什么似的,“诶?”她本能地瞥太宰一眼,“但是……”

而太宰不但没有松开牵着她的手,还轻轻拉着她的手晃了晃。随即他松开手,从浴衣袖子里取出一只小小的零钱袋,拿出两枚不同面值的硬币递给摊主大叔。

“两个人。”这么说完,太宰又极有礼貌地补充道:“刚刚您说,我们两个人可以给三个网,应该不是骗我们的吧?”

卯崎栗眨眨眼睛,才明白过来,为什么太宰没有反驳刚刚的言论。

原来是为了多一个纸网。

太宰能料到卯崎栗此刻的会错意。可他没有多说什么,仅仅是接过摊主大叔递来的三个纸网,将其中两个递给她。

“这一个给我……可以吗?”卯崎栗捏着太宰递给她的两只蓝色纸网,有些奇怪,“不是说好要比赛?”

太宰垂下眸子,观察放在池中游动的金鱼,“因为栗小姐,绝对会什么都没捞上来,就把第一个网弄破。”

“就算是太宰君,这么说我也会生气的哦?”卯崎栗拿手顺着浴衣往下抚,慢慢在池子旁蹲下来。

太宰瞥她一眼,“会吗?”他简单吐露出的词句里却带着笑意。

“……”卯崎栗噎了一秒,最终只能低下头,注视着池中的金鱼轻哼,“哼。”

听见卯崎栗哼哼的声音,太宰又瞄她一眼,略略弯了弯嘴角。

见状,在一旁围观的摊主大叔不由得露出慈爱的笑来。

第38章

在两人都在池子边蹲下后,摊主大叔将盛了水的小碗递给他们,用来装一会儿他们捞上来的金鱼。

太宰注视着池中不停游动的金鱼,嘴里懒洋洋地对卯崎栗问道:“栗小姐先?”

“可以吗?”卯崎栗抬眸看他一眼,将注意力从金鱼上转移到太宰身上。

太宰却是弯眸对她笑笑,说出口的话毫不留情:“如果在我之后捞,栗小姐可能真的会直接把第一个网弄破哦?”

“……太宰君真的是……”卯崎栗睨了他一眼

,蹙起眉嘟囔,“坏心眼。”

明明是想让她不那么紧张,所以才想让她先捞。结果偏偏要用这种说法……

别扭又坏心眼,但非常温柔的笨蛋太宰君。

卯崎栗垂下眸子,没再跟太宰谦让,“那我就不客气地先捞了。”她这么说着,将另一个纸网放在一边,打算等第一个纸网破损再去用它。

在略略撩起右手的浴衣袖子后,卯崎栗小心地寻找自己的目标——就算以前没有实际玩过捞金鱼,她也知道,作为初学者的她,最好找那种看起来不太灵活的金鱼下手。

正可谓,柿子要挑软的捏。

卯崎栗很快便盯上了一只黑色的金鱼。她的目光耐心地循着这只金鱼移动。当看见金鱼游至角落时,她小心地将纸网浸入池中,猛地朝黑色金鱼围去。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卯崎栗一口气将金鱼捞起的瞬间,纸网破裂。只听“啪”的一声,黑色金鱼重新落入池子中,溅起一小串水花。

“啊……”卯崎栗盯着重回自由,立刻融入鱼群中的黑色金鱼,多少有些失落。

而且如太宰君所说,她的第一个纸网,竟真的一只金鱼都没捞上来就破了。

虽然他能说准很厉害啦,可是……

总感觉……有些不爽。

而蹲在一旁,双手撑脸看她的太宰则是笑眯眯的,看上去对卯崎栗的失败并不意外。

纸网破损,摊主大叔明明该是最开心的那个,可他反倒有些坐不住地插嘴道:“小姑娘,下手要再快一点,轻一点,才更容易捞上金鱼。”

注视着仰头看她的小姑娘,他继续提点她,“纸网斜着切入水面,阻力会比较小。”

这么给卯崎栗简单说上几句捞金鱼的技巧,这摊主大叔又没忍住扭头去数落太宰——这小伙子一看就是捞金鱼的老手,也不知道帮着点自己对象!

“这么欺负女朋友,小心她真的跟你吵架。”

太宰没有多说别的,只是笑,“栗小姐不会的。”

他注视着她的鸢眸里,藏着就连他自己也未曾察觉到的温柔与关心。

那是在意一个人时,怎么也无法掩饰的情绪。

摊主大叔不认识太宰,却能看懂他此时不经意流露出的神色,也便没再多说什么。

这对小年轻也不是他该操心的。

不过那小姑娘确实一副脾气很好的模样,之前她跟人哼哼也不过是在撒娇,看着就很惹人怜爱。

作为男朋友,不可能不喜欢她-

因为太过专心,卯崎栗并没有将太宰和摊主大叔的对话听在心里。

拿起第二个纸网时,她显然比上一次沉着冷静许多。

她再次挑战的目标仍然是刚才那只黑色的金鱼——尽管这池子里黑色的金鱼很多,可她直觉,她瞄准的是同一只。

一样懒洋洋的,在她的网慢慢靠近的时候也一样不会跑,但其实动作非常敏捷……总觉得,很像某个人。

卯崎栗完全没意识到,这会儿她直接将一开始的什么,“柿子要挑软的捏”抛在了脑后,只一心追着心中的目标。

只见她双眸一凛,在刹那间将纸网切入池中。紧接着,她仅是极为轻巧地向上一捞,便将方才那只甩着尾巴逃掉的黑色金鱼捞入碗中。

摊主大叔将险些脱口而出的叫好声憋回去,省得影响到卯崎栗的状态。刚刚他可是听见,他们两人要拿捞金鱼当作什么比赛?

捞上第一只金鱼后,卯崎栗没多久便选定好下一只,并且顺利地将目标捞进碗中。

之后是第三只……

卯崎栗的纸网是在捞第四只金鱼时破的。她没能将第四条金鱼顺利捞进碗里,因此她最终的成绩是三只金鱼。

摊主大叔探头看看卯崎栗碗中的金鱼,不由自主地感叹:“小姑娘捞的都是黑色的金鱼啊。”

“诶?黑色的金鱼怎么了吗?”卯崎栗将装有金鱼的碗端起来,仔细观察在碗中游动的三只黑色金鱼。

摊主大叔摇摇头,“只是总感觉,大部分小姑娘都会更喜欢红色的?”

来他摊子上捞金鱼的年轻人大多是这样,只偶尔会嫌捞上来的红色金鱼太多,多捞一只黑色的中和一下颜色。

“啊……因为黑色的比较少,特别容易观察。”卯崎栗只是本能地便在大片的红色金鱼中,选择了数量比较少的黑色金鱼,“我也没有想太多。”

摊主大叔的视线扫过太宰毛茸茸的黑发,没再多言。

应该是他想多了。

“那我开始了?”太宰维持着他方才那副懒洋洋的模样,不紧不慢地将浴衣衣袖撩起,露出内里缠满绷带的纤细手臂。

太宰神色不变,在知会过卯崎栗一声后,便自顾自地开始捞金鱼。

太宰的动作又快又准,几乎不用一秒,便将池中的金鱼捞进碗中。完全看不出他是第一次接触捞金鱼——事实上,就连摊主大叔也误以为,他是捞金鱼的老手。

卯崎栗怔怔地盯着太宰的动作发呆,“太宰君……好厉害。”

她视线落在他因用力而紧绷的手臂上,心思不知为何有些飘:之前都没注意到,这一年下来,太宰君,好像没有之前那么瘦弱了。

不过,她记得他之前好像跟她说,他也没逛过夏日祭……?第一次捞金鱼居然都能捞得这么娴熟……

不愧是太宰君,好厉害。

——卯崎栗,半点儿也没有自己即将输掉这场比赛的自觉。

捞金鱼的间隙中,太宰漫不经心地瞥卯崎栗一眼,又立刻收回视线。

他视野里,仍然是她亮晶晶的双眸。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有昏沉的夜色、暖黄的祭典灯火、金鱼池的粼粼水光,还有他。

她注视着他的目光总是如此专注热烈的。

太宰捏紧手中的纸网,又在下一刻放松,将纸网放到一边。他无言地端起装着三条黑色金鱼的碗递给摊主大叔,示意结束。

“太宰君?”卯崎栗有几分奇怪地瞅他,“不继续捞了吗?”

太宰的回答则算得上言简意赅:“网破了。”

“啊……”卯崎栗似懂非懂地看向太宰放在一旁的纸网。

昏黄的光线下,她看不太清那只纸网具体的状态。

不过纸网沾水后,破裂的声音也像是浸了水一般,沉沉闷闷的,并不明显。她方才也是被金鱼落水的动静吸引了注意,才发现纸网破损的。

既然太宰君那么说,大概就是那样吧。

于是卯崎栗也将自己那碗金鱼递给摊主大叔,并谢绝了大叔要给他们装金鱼带回去的好意。

和摊主大叔道别后,两人随着人群,继续往下一个摊子走去。

夜风送来两人细碎的交谈声:

“平局。”

“啊……”

“栗小姐一副不记得我们刚刚在比赛的样子。”

“……是平局,所以我不记得也没关系啦!”

两人离去后,摊主大叔捏着太宰留下的那只纸网,语气带着几分揶揄:“那小子……”

“怎么了吗?”一旁的摊主姐姐好奇地问道。

摊主大叔一面将太宰的那枚纸网递给她,一面笑道:“你说呢。”

“这纸网不是好好的?”

对此,摊主大叔仅是对她摊摊手,“他说破了,那就是破了吧。”-

卯崎栗和太宰的下一个目标,是那种射击游戏的小摊。

不过……

卯崎栗和太宰在小摊前站定,扭头问他,“这个要怎么分胜负?”

“不然,栗小姐干脆点答应我一个要求算了——”太宰毫无诚意地拖长嗓音,跟人耍无赖。

然而,卯崎栗想也没想地便应下了:“可以哦。”她对上太宰的视线,对他笑,“本来也只是想太宰君可以开心一点,所以可以哦。”

“不过这个还要玩吗?”

“……”太宰抿抿唇,看向面前没什么人排队的小摊,憋出一个音:“玩。”

听见太宰说玩,卯崎栗也好心情地点点头,“嗯,那我

跟太宰君一起。”

向摊主付完钱后,卯崎栗和太宰便各自选了一把气槍,在距离货架约莫三米的桌前站定。

无所谓比赛,这次两人的顺序也便更加随意起来。

太宰拿起气槍,视线往摆满物品的架子上一扫,便立刻选下目标。

——他选中的,是最上面那排的黑色兔子玩偶。

在太宰沉稳地托起气槍,侧过脸对准目标,即将扳动扳机的时候,卯崎栗的视线却落在他扣住扳机的、白皙纤细的手指指节上。

气槍射出软木子弹的声音不太大,掩在嘈杂的人潮声中,更是难以辨别。可卯崎栗却恍惚间觉得,太宰下扣的手指仿佛在操控无形的枪支,往她心上开了一枪,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嘭”的一声,恍若烟花炸响。

开枪时,太宰的眸色与平日里无异,却带着某种锁定目标的淡然与镇定,就好像,拿枪、瞄准、开枪这件事他曾经做过数遍似的。

与年龄无关,那种气定神闲的眼神,天生便是叫人着迷的。

然而,可惜的是,与眼神无关,太宰的第一枪落空了。

太宰什么也没说,仅仅是泰然自若地将气槍微微上移,挪动到他认为适合的位置才停下。

卯崎栗轻缓地眨眨眼睛,重新观察太宰的动作,没有发觉任何不对。

好像她刚才那一瞬莫名的愣神,只是她的错觉一样。

是错觉吧……?

在卯崎栗发怔的时候,太宰的第二枪准确地命中了他选择的那只兔子玩偶。只是,不知是软木子弹的力道不够,还是兔子玩偶本身太重,玩偶半点儿都没有动弹的意思。

见状,一旁的摊主小哥摇摇头,提醒道:“那个玩偶很重,你不然换别的,会稍微轻一点。”

太宰没有吭声。

第三枪、第四枪……他后面的五枪,每一枪都准确地打在兔子玩偶身上。

但这只顽固的兔子玩偶仅仅是向后挪动了一个屁股墩儿。距离从它货架上掉下去,还有一小段距离。

六发子弹用完,太宰也没能将兔子玩偶打下来。

摊主小哥仅是叹气,没再多言。

打完枪中的子弹后,太宰主动往旁边迈开一步,将地方让出来给卯崎栗。

就在卯崎栗托起枪,对准兔子玩偶,寻找着适合的角度时,太宰忽然开口喊她:“栗小姐。”

“嗯?”卯崎栗仅仅是如此轻轻应道。

“子弹的落点,比你看到的要低一点。”这么说完方才的诀窍,太宰看看她瞄准的目标,到底还是没忍住提醒她:“……选栗小姐自己想要的也可以。”

卯崎栗放下枪,指尖滑过枪光滑的表面,“但是,太宰君已经快把它打下来了。”她重新托起枪,调整角度,“不继续打不是太可惜了吗?”

调整完角度,卯崎栗转过头,撩起眸子对上太宰的视线,对他弯唇一笑。

“嗯……我觉得我应该可以打下来给你?”

话音刚落,她便带着笑容重新扭回头,专心地瞄准目标。

她偏头时,发间的风铃草发饰在祭典灯火下漾着微光,越发衬得她面上的笑容……昭昭而夺目。

第39章

太宰还未应声,卯崎栗便扳动扳机,发射出第一枚子弹。

有太宰的提醒在前,卯崎栗很顺利地让子弹落在了兔子玩偶身上,然后……她毫不犹豫地连续扣动了扳机。

也不知是该说她不知者无畏,还是说她胆大心细。

可叫人意外的是,卯崎栗的手很稳。每次射击时,她瞄准的方位都没有偏移太多。

于是,在软木子弹接连不断的撞击下,太宰方才选中的那只黑色兔子玩偶慢腾腾地挪动自己,最终被打下货架,落到货架后围着的布里。

从那块布骤然拉直的线条来看,这兔子玩偶确实是有几分重量的。

见尘埃落定,摊主小哥爽快地取出一只还未拆封的兔子玩偶,又将玩偶盒子放进手提袋里,走到卯崎栗身前递给她,“呀,刚刚小姑娘是真的帅。”他笑眯眯地调侃,“差点看得我都心动了。”

“诶、诶?”卯崎栗呆呆地接过确实有些分量的手提袋,浑然不觉——她刚才,只是很普通地在瞄准目标、射击而已……?

她不知道,她方才面带笑容,自信却又耀眼的模样,在外人看来都极具吸引力,更不要说熟悉她、知道她鲜少露出这表情的太宰。

摊主小哥看起来还想再跟她聊几句:“小姑娘以前玩过这个吗?”

“以前——啊,太宰君?”卯崎栗还未回答完,便被走到她身侧的太宰拉住手腕,一同钻入人群中去。

她只能仓促地跟摊主小哥挥挥手,用以道别。

摊主小哥也笑着跟她挥挥手,待卯崎栗和太宰完全淹没在人群中后,他才意犹未尽地将手放下。

“你看看你,就爱跟小姑娘搭话,把人男朋友惹吃醋了吧?”

“可你不觉得,刚刚她是真的帅吗?”

“那……”

……

摊主小哥与他人的调侃落在熙攘热闹的人声中,无人听清-

卯崎栗看看牵着她手腕走在她斜前方的太宰,有些奇怪,“太宰君?”她小小地出声喊他,“怎么了吗?”

“没什么。”太宰回应的声音穿过喧闹的人潮,抵达她耳边。

明明他的语气与平日里无异,叫人听不出任何问题,可卯崎栗直觉,这其中好像有什么不对。

只是她也确实分辨不出具体有什么不对,因此她只好转移话题,分散太宰的注意力,“对了,这个玩偶……”

太宰寻了个人少些的角落停下脚步,也在同时松开手。

“栗小姐不看看盒子上的说明书吗?”

仿佛他选这么个偏僻的角落,就是专门停下脚步,好让她观察那只刚拿到手的兔子玩偶的。

闻言,卯崎栗将盒子拿出来,去看盒子上印着的说明,“嗯……?”

玩偶……暖宝宝。

是因为上次她来生理期难受,被太宰君撞见了,所以他才………?

可是,距离她上次来生理期,已经过去两三个月了,他居然还记得吗。

是不是她会错意了?

“是给我的?”卯崎栗偏头对上太宰的眸子,向他确认道。

太宰却是移开视线,看向远处陷于夜色中,恍若晕染在画卷中般朦胧的远山,“嘛……”他的声音听起来淡淡的,“最后栗小姐靠自己拿到了,也挺好的。”

卯崎栗却蓦地反应过来,这只兔子玩偶,怕是她答应他那个“要求”的某种回报。

可她明明只是口头应下了,实际还什么都没为他做。

感觉太宰君的价值观,和大部分人都不一样。

虽然看起来是很难接近的一个人,但是……

“太宰君出了一半的力,所以这是太宰君送给我的。”卯崎栗以极快的语速下完结论后,又马上转移话题,“嗯……那我请太宰君吃一半的章鱼小丸子好不好?”

但是,一旦发现他深藏于暗处,细致入微的温柔体贴,还有给予他一些善意,他便会悄悄回报的笨拙性格……

就会不自觉地,想要在他之上,加倍地对他好。

真的有一种在和小动物相处的感觉。

太宰没去猜卯崎栗在想什么,仅仅是瞥她一眼,吐槽她:“……明明是栗小姐自己嫌一份太多。”

“诶嘿嘿,别拆穿我嘛——”卯崎栗不好意思地对他歪头笑笑,将手里的手提袋递出去,“可以帮我拿一下吗?我去排队买,太宰君就在……”

太宰接过手提袋,将刚才他随手拎过来的、属于卯崎栗的巾着袋还给她,“我在这边的树下等你。”

“嗯!”

这么应完声,卯崎栗便踩着木屐,往不远处卖章鱼小丸子的小摊跑去。

章鱼小丸子的生意很好,排队的人稍微有一些多。

卯崎栗嗅着空气中勾人食欲的咸香,忽然便有些饿。

说起来,为了逛晚上的夏日祭,她和太宰的晚饭都只

吃了个三四分饱,打算来这边吃好吃的来着。

太宰君,现在饿吗?

一会儿要不要再买点炒面之类的?是海鲜炒面的话,他也会乐意吃吧?

这么发着呆,卯崎栗也慢慢排到队伍尽头。

付完钱后,她仔细地将装有章鱼小丸子的纸盒放进袋子里,省得一会儿她没拿稳,弄掉了。

买完章鱼小丸子,卯崎栗便往回走,去找在树下等她的太宰。

然而,还未走到树下,卯崎栗便看见了意想不到的场景——

“真的不跟姐姐去玩吗?”身着牡丹色浴衣的卷发女性站在太宰身边,嬉皮笑脸地问他。

她身侧还站着两名同样身穿浴衣的、看起来约莫二十上下的女性。

她们三人将太宰团团围住,导致卯崎栗无法看清太宰的神色。

但太宰似乎没有说话。

因此,没有得到回应的卷发女性不由得朝他伸出手,想去碰他,“呐——”

“太宰君?”

见状,卯崎栗及时插入对话。

卷发女性伸到一半的手停在半空中,只听她不爽地“嗤”了一声,随即转向卯崎栗,挑眉问她,“小妹妹,这是你男朋友?”

卯崎栗终于在这个时候反应过来,为什么之前太宰没有对任何人否定过他们之间的关系——在这种场合,这样虚假的关系倒是挺方便人摆脱麻烦的。

于是卯崎栗在瞬间便冷下脸,装出一副生气的冷淡模样,“是。”这么承认完,她又毫不犹豫地去牵太宰的手,拉他一同快步离开。

“哎!”

卷发女性的声音被他们两人甩在身后,逐渐模糊在人潮中。

混在人群中溜达完一圈,确认自己甩开方才的三人后,卯崎栗才恢复平日里带笑的模样,疑惑地开口问道:“刚刚的人……”

“是来搭讪的。”太宰看上去不是很想提刚刚的三个人。

卯崎栗抿抿唇,不知为何有些自责,“……抱歉,要是我早点回来……”

“不是栗小姐的错。”

这么顺畅地接完卯崎栗的话,太宰才骤然意识到,他们两人之间的角色,是不是反了?

一般来说,他不该是被搭讪的那个人吧?

而且,就算那个时候她不出声,他也打算躲开那个人的手。

卯崎栗还想说些什么:“但是……”

“我饿了。”太宰不希望她继续在意这件事,也便只好突兀地转移话题,吸引她的注意力。

听见太宰说饿,卯崎栗连忙松开跟太宰牵着的手,拉开她方才挂在手腕处的袋子,露出装在里面的章鱼小丸子。

只是……

“啊,章鱼小丸子……”卯崎栗有些遗憾地盯着她手里的章鱼小丸子哀叹,“上面的木鱼花都不动了啦……本来还想给太宰君看的……”

她这抱怨的语气里,全然没有刚刚面对那三人时的冷意,有的只是气哼哼的撒娇与亲昵。

面对卯崎栗的抱怨,太宰,太宰有些哭笑不得:“……栗小姐,我是十五岁不是五岁。”

卯崎栗“嗯”了一声,又对他眨眨眼睛。

“可是我不管看多少次都觉得很神奇哦?”她伸手,去拨动插在其中一只章鱼小丸子上的竹签,却没有将它拿起来的意思,“本来还想叫太宰君一起看来着,现在只能吃了。”

太宰对于卯崎栗这副,什么都想分享给他的态度是有些无奈的,可不得不说,这一年下来……他也习惯了。

所以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给她指出个摆放着公共长椅的地方,“到那边坐着吃吧。”

“嗯!”-

许是大部分人们都被夏日祭的热闹所吸引,公共长椅这边恰巧没什么人。

这也便方便了卯崎栗和太宰占据这一方小天地,分食她买来的一小份章鱼小丸子。

卯崎栗将章鱼小丸子放在两人中间,没什么犹豫地便伸手捏住她这一侧的竹签,将撒满木鱼花的章鱼小丸子一口送进嘴里。

“嗯——”在口腔被章鱼小丸子和木鱼花完全占据的刹那,卯崎栗没忍住发出代表愉悦和满足的喟叹,“好吃——”

此时的章鱼小丸子早已没有一开始那么烫嘴。

尽管章鱼小丸子讲究趁热吃,有那种被烫到呼气的感觉才对味儿,可太宰怕烫,卯崎栗也不擅长吃太烫的食物,如今适宜入口的温度对他们来说反倒恰到好处。

“太宰君觉得怎么样?”卯崎栗瞅着小口咀嚼着章鱼小丸子的太宰,面上浮现出柔软的笑容。

太宰咽下口中的章鱼小丸子,对她点点头,“还不错。”

“嘿嘿,过会儿要再去买炸鸡块吗?或者烤鸡肉串、黄油土豆……?”卯崎栗数着她去排队买章鱼小丸子时看见的吃食,仔细打量太宰的神色,试图找出他比较感兴趣的食物,“还有海鲜炒面……之类的。”

见太宰在听见海鲜炒面时,鸢眸不明显地微微一闪,卯崎栗了然地笑笑,假装自己没发现般继续道:“不过像巧克力香蕉、苹果糖什么的甜食……感觉太宰君暂时不会想吃?”

“……某个不在场的人应该会很馋。”

卯崎栗半点儿都没有给某位不在场的人留面子:“噗。”她笑得肩膀直颤,直到笑够了,她才忍着笑意继续说,“森先生不能带爱丽丝一起来,稍微有些遗憾呢。”

“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一起来。”卯崎栗向前伸直双手,抬头看缀着星子的夜空,“森先生,感觉越来越忙了。”

“……”

太宰没有再说话,卯崎栗也是。

他们只是安静地凝视着夜空,心照不宣地、没有将隐约得以窥见一角的未来说出口。

卯崎栗想了想,戳起最后一颗章鱼小丸子送入嘴里,含糊地问他,“一会儿再买一份海鲜炒面分着吃,可以吗?”

虽然隐约意识到了什么,可他们现如今能做的,仅仅也只是享受当下而已。

“嗯。然后再去买刨冰?”

“对对对,差点把刨冰忘了!”

“一开始我就说了要买刨冰来着,还是太宰君记性好呀。”

“确实比栗小姐好一点。”

“什么嘛,这种时候应该谦虚一句才对啦——”

……

……

这是属于他们的、十五岁时独一无二的夏日祭。

——在那之后,他们便没再一同逛过夏日祭。

第40章

在夏日祭上吃饱喝足后,卯崎栗和太宰避开最后人流量最大的烟火大会,提早回了家。

因为小诊所的二楼似乎也能看见烟火大会的烟花——郊区的建筑物大多不太高,所以卯崎栗倒是没觉得有多少可惜。

不如说,能提早避开拥挤的人潮,对他们两人来说反倒算是好事。

尽管他们都随身带着手机,可要是被人群冲散……人一多,信号也差,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对方。

倒不如早些回家洗澡休息。窝在房间里看看窗外的烟火,也挺好的。

不过……

太宰看看靠在他肩头睡着的卯崎栗,抬起手轻轻戳她,“栗小姐?”

这么轻声唤了两声对方的名字也没有得到回应,太宰只好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

卯崎栗洗完澡后便昏昏欲睡的,却还是坚持坐在地垫上等烟花。结果没等到烟花,她就睡着了。

睡得这么熟,估计是今天跑来跑去的跑累了。她平日里不太出门,可今天一直在跑动……会累也正常。

卯崎栗睡得熟,太宰也便不怕弄醒她。他抽过一旁放着的几只抱枕,抬手撑住卯崎栗的脑袋,尽可能轻柔地用抱枕将自己换出去。

太宰捻捻恍若还残留着对方发丝柔软手感的指尖,半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将卯崎栗抱起来搬到床

上。

太宰比起一年前已经高上许多,也不知是他的身体开始发育,还是卯崎栗日复一日给他热的牛奶起了效。

一年前他便抱得动她,一年后的现在,那便更是不在话下。

卯崎栗睡得很熟,太宰搬动她的动静也没能把她吵醒——也或许是她太过熟悉太宰身上的气息,所以对他没有半点儿防备。

在太宰替卯崎栗盖薄毯的时候,窗外隐约传来烟火炸响的声音。

烟火炸开的光芒落在卯崎栗脸上,可她本人却无缘欣赏这仿佛近在咫尺的烟花。

太宰循着光看向窗外,凝望着远处盛放、转而消散的烟火,既好笑又无奈。

明明再撑上那么几分钟,她就可以看见心心念念的烟花了。

不过……她今天,应该玩得很尽兴吧。

太宰在床边支起身子,轻巧地将窗帘拉上,又替卯崎栗将空调调到适合的温度。

他看着她沉静的睡脸,随手从地垫上捡起一只抱枕——好巧不巧,就是那只黑猫抱枕——放到她床边,省得她晚点下意识地想抱点儿什么,又会抓个空。

最后,他将房内原本开着的小夜灯熄灭,悄然离去。

——如果以后有机会,喊醒她看吧。

只是,任谁也没有想到,他们下一次,或者说,他们第一次一起看烟火,竟是几年后-

夏日祭之后,时间过得愈发得快。先代首领的祭日过去后,森鸥外重新清闲下来。

尽管现如今他依然面临着人手不足、物资短缺的窘境,可好歹,悬在他头上的、名为先代首领的这把剑,勉强算是平安落地。

——就在森鸥外这么以为的时候,异变突生。他重新落入烦恼的深渊,对该如何解决这次的意外有些苦恼。

卯崎栗并不是没有察觉森鸥外最近的苦恼。可森鸥外不她说,她也不好去问他:那些工作上的事,他向来是不太跟她提的。

而且森鸥外忙归忙,近日里却总是窝在小诊所,也不知道究竟是在处理些什么文件。

卯崎栗不好意思去打扰他,却会时不时地泡些热茶,一同带上他喜欢的栗子馒头给他送去。

又过去几日后,因忙碌而许久未见卯崎栗的尾崎红叶给小姑娘发来消息,邀请她一起出去走走、散散心。

卯崎栗原本还有些犹豫,可是她瞅瞅家里所剩无几的栗子馒头,又看看眼巴巴盯着她,想让她帮忙带草莓小蛋糕回来的爱丽丝,最终还是应下了尾崎红叶的邀约。

太宰……?先不说她送给他的那三只蟹肉罐头还剩两只,森鸥外那边收到的蟹肉罐头都还没吃完,他似乎暂时没什么需要的。

于是,卯崎栗便带着“要给家里人带栗子馒头和草莓蛋糕”的任务出了门。

尾崎红叶无奈地看她转完和果子店,又紧接着跑去蛋糕店,最后甚至还去超市买回几包鲜虾味儿的小零食——听说是她突发奇想,想给太宰带的。

然而,当卯崎栗回到家时,却发现家中少了一个人。

“森先生,太宰君呢……?”

可卯崎栗没想到的是,森鸥外不但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甚至还反问她,她对太宰是怎么看的。

这不是卯崎栗第一次被人问这个问题,所以她很简练地便给出自己的答案:“别扭,但很温柔的人。”

“那阿兔……想跟他继续相处下去吗?”森鸥外面上的笑容分明与平日里无异,是温文尔雅的儒雅笑容,可他问出的问题却叫卯崎栗一惊。

卯崎栗不自觉看了一眼太宰以往坐着的位置,语气有几分担忧,“太宰君,要去哪里吗?”

森鸥外依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仅仅是继续问她,“阿兔要跟过来吗?”这么问完,他才微微弯眸,语气温和地补充上地点,“港口Mafia的总部大楼。”

“!”

卯崎栗眸中不由得划过一丝惊诧,她下意识地攥紧她身侧的裙摆,回忆起一年前,她最后一次从港口Mafia总部大楼回来的那天。

虽说她一直有着,森先生平时是在那边办公的认知,可如今他在问她,要不要去那幢大楼……?

这是在问她,要不要加入港口Mafia吗?

看见卯崎栗的神色,森鸥外出言安抚她:“其实很早以前,我就在准备阿兔和太宰君的房间了。”

森鸥外说这话,多少也有些模糊话题重点的意思,可卯崎栗难得没被他带跑注意力。

“森先生的意思是,太宰君……要加入港口Mafia?”

森鸥外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只是他藏得很好,应声的语气同方才无二,并没有让小姑娘发现。

“是哦。”

可是,太宰君他……讨厌痛。

注意到卯崎栗想张口说些什么,森鸥外笑吟吟,却又不由分说地掐断她还未来得及出口的话:“不过我现在只是在问,阿兔愿不愿意搬到港口Mafia的总部大楼,和我还有小爱丽丝一起住而已。”

森鸥外似乎暂时不打算问她,是否愿意加入港口Mafia。

卯崎栗垂下眸子,遮住眸中复杂的情绪,轻轻点头,“大家都在那边的话,我也会去那边。”她这话难得回应得有些暧昧不清,像是一个简单的回应,又如同某种承诺。

森鸥外没再多说什么。他仅是笑着表示,大部分东西他准备的房间里都有,她不用收拾太多,收拾些自己想带去的就行。

听上去,他确实谋划已久。

卯崎栗轻轻应声后,便安静地回房间收拾东西。

她给森鸥外——或者说家里人,带回的东西被她遗落在原地,无人问津-

回到房间后,卯崎栗一边收拾着房内的东西,一边扪心自问:若是刚刚森先生问她,愿不愿意加入港口Mafia……她会怎么回答?

港口Mafia,血腥与暴力的代名词。

她本能地便排斥这样的地方,更别说那幢大楼留给她的印象,只有深邃而黑暗的恐怖。

但是太宰君加入了。

森先生和爱丽丝也都在,如果真的被森先生问到那个问题,就算不情愿,她恐怕也会逼自己回答愿意吧。

她不想再被丢下了。

卯崎栗拾起黑猫抱枕的动作顿在原地。

“再”?

她以前……

啊,说起来,她没有三年前的记忆来着。

卯崎栗将黑猫抱枕捡起来,塞进自己怀里抱紧。

卯崎栗记忆的起点,源自一间林中木屋。

她不记得关于自己的任何事,不要说是过去,就连她的名字和年纪,她都不记得。她有的,仅仅是如本能般能够使用的异能。

在那间木屋里生活时,周围的人似乎都认得她、知道她的过去,他们集中在她身上的目光包含着打量、厌恶恐惧以及算计。他们偶尔会管她索要糖果,而她则碍于生存的需要,会回应他们的“期待”。

——他们将她的异能称呼为,「不详的诅咒」。

真奇怪,向她寻求“诅咒”的,不正是他们自己吗?

可也确实如他们所称呼的那样,卯崎栗的异能仿佛某种诅咒。

在这种诅咒的笼罩下,她想不起自己的异能叫什么,她唯独记得的,仅仅是“不可以轻易讨厌别人”。

不过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某一天,因受伤而闹脾气的爱丽丝闯进了这间林中小屋,跟在她身后追来的,还有森鸥外。

那一天,巧的是,陪伴她——或者说看守她的那个人并不在。因此,森鸥外很顺利地便将她从林中小屋捡了回去。

他会温柔地对待她,用看正常人的眼神看她,还会认真地给她暂时选定一个作为代替的生日,又给她的异能取名字。

——没错,「森林中的小女巫」,是森鸥外给她的异能取的名字。

女巫,用这样一个亦邪亦正的存在,来形容她拥有两面性的异能,再

合适不过;而森林,既是他们相遇的地方,又与森鸥外的姓氏同音。

卯崎栗很喜欢这个异能名。至少她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听。

给她的异能取了这样一个名字的森先生,应当不会丢下她,让她重新变回一个人的吧?而且太宰君他……

“阿兔?”

敲门却没得到小姑娘的回应,森鸥外径直打开门喊她,面露忧色。

卯崎栗眨眨眼睛,从回忆中回过神,“森先生?”

“难得看阿兔在发呆。”森鸥外无奈地摇摇头,继续他之前没能得到回应的问题,“收拾好了吗?”

卯崎栗边将黑猫抱枕放进收纳袋里,边应声,“嗯,差不多了。”

她要带走的东西并不太多:纸巾兔子、另一枚兔子发夹、和服、浴衣、两只抱枕、黑色的兔子玩偶,还有……那罐属于太宰的兔子糖果——尽管这其中的糖果已经被她替换过不少次,可她还是想带着。

“这些就可以吗?”森鸥外并不意外小姑娘要带走的东西不多,但还是如此向她确认道。

森鸥外这么一问,卯崎栗便骤然想起太宰来,“啊……太宰君的东西收拾过了吗?”

“太宰君的,打算等他完成调查之后再收拾。”森鸥外弯弯眸子,平和地给卯崎栗解释,“怕他回来太晚,所以先带你过去。”

这么解释完,森鸥外又极其耐心地问她,“要等他吗?”

“……嗯。”

要是太宰君晚点回来,发现家里一个人都没有……会怎么想?

她不希望他有那么令人讨厌的回忆。

然而,卯崎栗并没有等到太宰回来。

——森鸥外接到了一通电话,关于太宰及与他同行的广津柳浪,受伤昏迷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