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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先生英年早婚 豆杞 19796 字 2024-1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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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卯崎栗坐在森鸥外的车上,往港口Mafia大楼赶。

受伤的太宰和广津柳浪自然不会送往正规医院。

他们被送往附近的据点进行紧急处理,之后再由其余组织成员带他们回港口Mafia总部大楼。

卯崎栗和森鸥外抵达港口Mafia总部大楼的时候,太宰似乎也才刚到不久。

至少,前来迎接森鸥外的组织成员是这么说的。

这么跟森鸥外汇报过情况后,组织成员便恭敬在低下头,站在一旁不语。

可实际,他心中却是诧异的:跟在首领身边的小姑娘,不该是爱丽丝小姐吗,怎么如今换了个十四五岁模样的,难道……

“阿兔要先去看看太宰君吗,东西我先给你搬到楼上?”

“嗯……他伤得很重吗?”

“这个嘛……”

两人的对话很是平常,却听得一旁的组织成员起了一身汗,仿佛自己窥得了什么天大的秘密。

“太宰君”,是那个有“首领的怀刀”之称,还拿着银之手谕的少年。他身份特殊,平时除了首领,很少有人接触得到他。

而且“楼上”,是位于首领办公室之后的,那个谁都不被允许进入的房间?

这个小姑娘,是首领的私生女?

爱丽丝和兔子……还真像是首领作风的取名风格。

就他方才那一瞥来看,首领的私……女儿?应该称呼她为大小姐吗?有着一副好相貌——至少看起来,是天生便与组织不相配的甜美相貌。

难怪首领之前一直藏着掖着……

不过看她的年纪,应该是首领十八岁的时候就……

森鸥外和卯崎栗并不知道,他们极为平常的对话即将在港口Mafia内部引起轩然大波。

现如今,两人的心思都被同一人所牵动,只是作为大人,也作为组织首领的森鸥外并没有表露出半分,只是喊在一旁待命的属下给卯崎栗带路。

于是自认为在心中想通一切的属下——杉本裕太便这么恭恭敬敬地开口道:“大小姐,请随属下往这边走。”

卯崎栗一愣,下意识地看森鸥外一眼,有些不知所措。

“一会儿见。”森鸥外仅仅是笑着对她点点头,让另一名围上来的属下帮忙去提她的行李箱。

杉本裕太暗暗打量卯崎栗的神色,越发确信森鸥外将她保护得很好,“大小姐?”

“啊……嗯,麻烦你了。”卯崎栗不太自在地跟杉本裕太身后。

杉本裕太敏锐地注意到,卯崎栗除去脸上带着略有几分不安的表情外,无论是仪态站姿,还是她本身的气质,都隐隐透着股,像是大家族里好生教导出来的大家闺秀的味道。

他愈发确认心中的猜想,态度也越发恭敬起来。

卯崎栗并不知道,杉本裕太正把她当做森鸥外的女儿来对待。她有些奇怪他刚刚对她的称呼,但森鸥外没纠正,她也便没太在意,注意力更多的还是放在太宰的安危上。

杉本裕太带卯崎栗走进电梯,按下按钮。

港口Mafia大楼很高,基本是依靠电梯通行。

卯崎栗一年前也跟森鸥外来过这里几次,当时整幢大楼给她的印象……要阴暗很多。

而如今,港口Mafia是森鸥外正在营业的公司——对外自然是这么宣称的,公司的表面工作似乎也做得很完备。卯崎栗跟着森鸥外进来时,看见前台接待处的上方标有「MoriCorporation」的字样,大抵就是公司的名字。

在卯崎栗胡思乱想的时候,杉本裕太所按的楼层到了——设有医疗设备的楼层并不高,更何况太宰在其它据点处理过伤势,现如今只是仍昏迷着,只需将他安置在安静的病房里便足矣。

杉本裕太无言地将卯崎栗带到太宰所在的病房后,便默默退下。

只是,在病房门还未完全关上的时候,他眼尖地瞅见,卯崎栗背对着门,朝太宰的方向缓缓俯下身。

看样子,竟是要去亲他。

杉本裕太不可抑制地睁大了双眼。

只是这之后的景象,被完全阖上的病房门所阻断,他无法看清那位大小姐是否真的……

可仅是适才那一幕景象,就足够让他震惊好一会儿了。

杉本裕太按捺下涌上心头的、名为八卦的好奇情绪,尽可能不动声色地离去。

至于之后,港口Mafia内部四起的各种离谱传言……那跟他一个吃瓜人有什么关系?-

卯崎栗轻轻、轻轻地,给了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的太宰一个拥抱。

看见他被石膏固定的右手,她便知道,他伤得绝对不轻。

更别说他头部、脖颈上很明显被换过的绷带——缠绷带的手法跟他惯常的不同,以及他嘴边还未完全擦干的血迹……

当时,肯定很疼吧。

光是现在看着,她就觉得疼。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太宰这副闭着眼睛,安静地躺在病床上的模样,卯崎栗忽然就有些想哭。

他平时不小心撞到哪儿都会哼哼唧唧好久,嘴里还会抱怨着讨厌疼,可如今他却虚弱地躺在病床上……

而且,虽然太宰君两只手都很灵活,可伤了作为惯用手的右手,之后肯定还会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

……

……

为什么她的异能,对太宰君不起效呢。

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她什么都、什么都做不到呢。

卯崎栗咬了咬嘴唇,快速擦掉眼角溢出的泪水,尽可能深呼吸,不想让过一会儿要往这边来的森鸥外看出端倪。

卯崎栗在病房内的卫生间接了些水,拿过放在一旁的、未拆封的棉签,小心地给太宰润了润唇,又轻柔地擦拭他唇边的血迹。

看着湿润的棉签逐渐染上血色,卯崎栗努力让自己稳住手,不去多想他会有多痛。

妥帖地替太宰清理完唇边的血迹,卯崎栗将用过的棉签丢进垃圾桶,再挪来一张圆凳坐在床边,试着去碰他有些凉的右手手指。

卯崎栗将太宰的指尖拢在自己手心里,想让他的手多少暖和一些——这种低温,实在是让人害怕。

只不过,她才握住太宰指尖没一会儿,便感觉对方的指尖在她掌心轻微地动了动。

卯崎栗下意识地看向太宰,撞进他那只平静的、安静地吞噬着光的鸢眸

里。

“太宰君……?”

“栗小姐。”

太宰抿抿唇,感受着唇上湿润且残存着几分酥麻的触感,没说什么。

卯崎栗松开太宰的手,注视着他的视线很轻,像是怕加重他的伤似的,“……是不是很疼?”

她说话的声音比平时软上一些,还带着一丝……

太宰听出来了,可他只当自己没察觉到这件事,用别的话题转移她的注意力。

“嘛……被一个小矮子暗算了。”太宰轻描淡写地将伤势一带而过,“不过他应该一起被带回来了。”

卯崎栗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话:“这样啊。”

在太宰的伤势前,她是无力的。

“床,要稍微摇起来一点吗?”

“嗯。”

得到肯定的回答,卯崎栗便将太宰的病床摇起,又在他身后垫上个枕头。

卯崎栗的视线落在太宰缠绕着绷带的纤细颈部。少年还不太明显的喉结深陷于绷带中,随吞咽而微微滑动。她张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这人惯会利用自己的长处跟人撒娇,可一旦真疼到骨子里,他却反而会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不愿叫人过多在意他身上的伤势。

她倒更希望,他能在这个时候跟她喊疼,跟她抱怨些什么,就像之前在小诊所里那样。

卯崎栗重新坐回圆凳上,纤长的眼睫微垂,将涌上来的热意遮掩。

让太宰君受伤的那个人,真讨厌啊……

啊。

这好像是,她第一次,这么轻易地就对他人生出愤懑的情绪来。

如果现在躺在这里的是森先生,她恐怕也会有类似的情绪。

想要不因为迁怒而讨厌一个人……真的很难。

“明明是那个小矮子的错,内疚难过的人却是栗小姐。”

卯崎栗猛地抬起头。她舌尖碾弄着太宰的名字,却依然没能说出什么。

太宰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看她,仿佛是仅仅是在简单地抱怨着什么,又好像是知道,她在倔强地掩饰自己的情绪,“说实话真的快痛死了——”

“那个小矮子哪来这么大力气,果然身高是都长力气上了……”太宰哼哼着嘟囔,话题跳得很快,“啊啊——这种时候就特别想吃蟹肉罐头——”

卯崎栗从圆凳上站起来,努力对他扬起笑容,“……要喝水吗?”她这么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块随身携带的巧克力,放到他手心,“然后,蟹肉罐头先用巧克力代替,可以吗……?”

太宰君他,是很温柔的人。

明明受伤的人是他,可他却还在顾及她的感受。

但这样,她反而更心疼了。

如果她——

“不知道这边有没有蟹肉罐头。”卯崎栗这么说完,便打算去给太宰倒水。

然而太宰没有给出任何一种回答,而是反问她,“栗小姐的东西收拾好了?”

太宰的问题让卯崎栗停下脚步。

“诶?”

对上她莹润的、隐隐还含着些水意的双眸,太宰移开视线,“我大概能猜到啦,但我暂时还没有加入港口Mafia的打算哦。”他说着,很是苦恼地重重叹气,“只是不想痛苦地死掉而已。”

卯崎栗不自觉地握紧拳,“如果有需要我——”

太宰却没让她把话说完,“栗小姐现在这样就好。”他强调着,对她重复第二遍,“现在这样就好。”

——她可以不用勉强自己的。

“……嗯。”

卯崎栗的手松开又握紧。

可是,比起可能会伤害到其他人,或者让自己痛苦……她更希望,她喜欢的人们能够好好的。

第42章

森鸥外走进病房的时候,卯崎栗已经平复了情绪,神色看起来与平日里无二。因此森鸥外并没有过多地在意她——他也知道,小姑娘所有情绪都会在看见太宰之后得到安抚,所以用不着他操心。

“太宰君。”

跟在森鸥外身后的爱丽丝倒是一进门就冲向了卯崎栗,“阿兔——”她一把抱住自己的小伙伴,嘀嘀咕咕地跟她说话。

太宰懒洋洋地撩眸看向森鸥外,先发制人,“森先生说什么来着,‘没有危险’?”他身上只有件单薄的白衬衫,整个人裹在病房洁白的被单里,越发衬得他瘦弱无助,“可是我现在手好疼,头也好痛,脖子和脸也都疼。”

“肚子也——”

扒着卯崎栗的爱丽丝眨眨眼睛,替太宰作总结:“……听起来好痛哦。”

“这么多地方都伤到了吗……?”卯崎栗完全不知道,除去手和脖子,太宰还伤到了别的地方。他刚刚也没主动提。

也是,他挂在一边的那件黑色外套上不仅有几处破损,还几乎沾满尘土,看着就很狼狈。

森鸥外也没料到会发生这样的意外:“……这件事确实是我预估错误。”这么说着,他微微弯眸,面上浮现出柔和的笑来,“所以晚上特地让食堂用你喜欢的蟹肉罐头,单独做了一份晚饭。”

“一起坐电梯去食堂吃吧?”

现在也差不多是他们平时吃晚饭的时间了,不过……

“诶——”太宰却没有动弹的意思,就这么靠在病床上拖长嗓音抗议,“不能直接送到这里吗——下去好麻烦——”

听起来太宰对港口Mafia大楼挺熟悉的。

而卯崎栗这会儿才想起来,之前太宰作为森鸥外的证人,来过这边好几次。当时他的午饭也确实都是在这边吃的,会知道这些事很正常。

森鸥外无奈地叹气,“太宰君伤的是手吧?只是坐电梯而已,不麻烦的。”

可森鸥外嘴上这么说着,心里还是念着小朋友身上的伤,到底是纵着他。他最后还是差人,将四人份的晚饭送上来。

送餐人来得很快。她推着小推车,将四人份的晚饭送到病房中便安静离开。可没有人知道,她在离开病房后,是如何惊讶地跟同僚八卦的。

森鸥外也猜到,卯崎栗的存在会让属下们议论好一阵,因此便没往心里去。他平日里本就不算是严肃那挂的上司,偶尔兴致上来还会跟属下开开玩笑,适当范围内的八卦是允许的。

他哪里知道,日后组织内还会传出,类似“兔小姐是抛弃首领的女人的孩子,随母姓”、“爱丽丝小姐就是照着那个女人的模样捏的”、“太宰干部是他替兔小姐选好的童养夫”……等等的离谱传言。

至于现在,森鸥外面带笑容,将四份晚饭中最特别的那份砂锅取出来,端到卯崎栗提前给太宰架好的小桌板上。

卯崎栗将太宰的病床又摇起来一些,好让他能靠着吃晚饭。

“阿兔太宠太宰了啦!”爱丽丝嘟着嘴哼哼,手里却不忘把他们三人的饭从推车上取下来,一一放到一旁的桌子上。

卯崎栗却只是笑,“太宰君现在不方便嘛。”她抬头看一眼病床,觉得高度合适后才松手,“我马上来帮你。”

而森鸥外替太宰打开砂锅锅盖,露出这份特殊晚饭的真面目——粥。

“……这不是病号吃的吗?”

事实上,太宰在看见这口砂锅时,多少就有了不祥的预感。

卯崎栗和爱丽丝都没有说话,只有森鸥外带笑的声音在病房内轻轻回响,“太宰君现在不就是病号?”他又将放在推车上的银勺递给他,“而且对现在的太宰君来说,勺子比筷子好用很多,不是吗?”

太宰幽幽叹息,鼻尖微微耸动。他只是伤到了手,不是伤了脑袋,嗅觉并没有失灵,还是能闻出藏在氤氲热气中的蟹肉味儿的——而且森鸥外也没必要在这种小事上骗他。

然而这会儿,爱丽丝已经替森鸥外打开了他那份便当——肥牛盖饭并炸肉丸子

,再配上煎得金黄喷香的玉子烧、焯过水的一小把凉拌菠菜及蛤蜊味噌汤……

三份便当长得一样。当它们齐齐在桌上排开的时候……这三份选用食材丰富,色彩也鲜艳明亮的便当,便与太宰那份看着就寡淡的蟹肉粥形成鲜明的对比。

叫人看了便觉于心不忍。

不过这个场景……总感觉有几分似曾相识。

瞅见桌上那三份不属于自己的丰盛晚餐,太宰瘪瘪嘴,一反常态地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注视着他面前冒着滚滚热气的白粥——至少,这粥仅仅从外观来看,确实只是白粥。

太宰这与平日里不同的模样,看得卯崎栗很是担忧。她默默将便当中的小菜拨出一半,盛到便当盒的盖子上,端到太宰桌旁。

卯崎栗将盖子放下,对上太宰的视线,“因为之前,太宰君也分给我过,所以……”

她说的,是近乎一年前,那顿海鲜粥的事。

“用勺子可能没有那么方便……”卯崎栗看一眼正烫着的白粥,有些犹豫,她本来是想把这些夹到砂锅里给他的,“看起来粥还很烫,筷子就放在旁边给你?”

太宰看看被她分了大半来的小菜,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憋出个单音:“……嗯。”

一年前的小事,她居然还记得。

而且那也是他没看住森先生,所以才会……

“啊——好甜!”爱丽丝的惊呼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小姑娘皱着整张脸,跟玉子烧有深仇大恨似的盯着它看,“为什么这个玉子烧会这么甜……”

“咦?”卯崎栗有些不解:她和森鸥外都还没动便当,如果玉子烧真的像爱丽丝说得那么甜,那她拨给太宰的玉子烧……

森鸥外却是刚反应过来一般,低头看看他那份便当,“啊,难道说……”他尝了口自己的玉子烧,开口道:“应该是我的和小爱丽丝的份弄反了,换过来吧?”

“林太郎真是的——”爱丽丝气哼哼地将她那份便当跟森鸥外的调换——之前食堂的人都会给两人好好区分开,所以她从未碰见过这种事,“吃这么甜会蛀牙!还会得糖尿病的啦!”

卯崎栗却是被爱丽丝这句话所提醒:“……森先生,在这边都是吃多甜的?”

森鸥外正欲说话,却被爱丽丝抢先抢答:“比在家里吃的要甜很多很多!”

“小爱丽丝——”森鸥外头疼地喊了揭他老底的爱丽丝一句,又扭头对上卯崎栗向他投来的视线,不免有些心虚,“阿、阿兔,那个……”

虽然他平时确实是有好好控制摄取的糖分,但这不是最近比较忙嘛,再加上在港口Mafia大楼这边也没人敢管他,他一个不小心就放纵了……那么几顿。

卯崎栗眯眼盯着森鸥外看了半晌,垂下眸子失落地叹息:“反正我是管不了森先生啦……”她这么说着,低着头走回他们身边,说话的声音又轻又低,恍若喃语,“食堂做的东西肯定也比我做的好吃……”

光是闻味道就知道,食堂的手艺不赖。森先生会喜欢也很正常。

她平时,是不是真的对森先生太苛刻了……?

卯崎栗坐回到桌前,认真地双手合十,小声地说出一句“我开动了”。随后她便无言地开始吃晚饭,半句话都没再说。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她是真心实意地在反省自己。

“啊啊,阿兔……”森鸥外慌慌张张地对卯崎栗伸手,想对她说些什么,哄小姑娘心情好一些。

然而,他可悲地发现……他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哄她。

小姑娘总是很好说话,很少管他要东西。除去在表达自己情绪这件事上会主动以外,她基本不会提出别的诉求。

这也便导致,森鸥外一时之间竟无从下手。

而爱丽丝还在一旁火上浇油:“林太郎,让阿兔伤心了。”她这么给森鸥外补完刀,又将自己便当里的小菜夹给卯崎栗,“不过没关系,阿兔还有我哦,分你我的炸肉丸子。”

“谢谢你,爱丽丝。”卯崎栗对爱丽丝弯弯眼睛,露出个温和的笑容来,心思飘得有些远。

爱丽丝好心情地哼笑:“呼呼,不用谢~”

“太、太宰君……”见状,森鸥外更慌了,不由得便将视线转向小口吹粥的太宰。他直觉,太宰有哄卯崎栗开心的办法。

太宰放下递到嘴边的银勺,撩起眸子瞅他,“森先生做的事,我不知道哦?”可他的语气,分明满载着幸灾乐祸的意味。

于是森鸥外决定从源头上解决问题。

他悲壮地握紧放在身侧的拳头,朝卯崎栗这么开口道:“阿兔……我明天一天都跟大家吃一样的,这样可以吗?”

“一天?好少啊——”爱丽丝双手环胸,睨他一眼。

太宰小心地将玉子烧打进粥里,嗓音透着股散漫的味道,“为了健康,起码要一周。”

“对啊对啊,完全没看见林太郎的诚意——”

“之前多吃的糖分,就一天可不够。”

“呜……”

最终,森鸥外有气无力地妥协道:“那就一周……”

这下,从刚刚起一直在发呆的卯崎栗才意识到,好像在她发呆的时候,其他三人不知不觉就达成了什么古怪的“交易”。

她刚刚一直在想,有没有什么能让森鸥外吃得尽兴,又不至于摄取过量糖分的菜谱。结果她还没想出来,就被森鸥外那句……仿佛被妖精吸走了十年寿命一般的语气惊到。

“一周会不会太长了?”卯崎栗抬眸,对上另外三人落到她身上的目光,迟疑地给出自己的答案:“三天……?”

太宰瞥她一眼,又收回视线,“栗小姐还是脾气太好了。”

“对林太郎不可以这么心软啦——”卯崎栗身侧的爱丽丝如此抗议道。

森鸥外倒是恢复了一些精神,一周都跟着他们三个小的吃,他可能真的熬不住:“是阿兔说的三天哦。”

“时间太久,森先生反而会忍不住,所以感觉三天就差不多啦。”卯崎栗认认真真地答完,又软着嗓音跟森鸥外道歉,“对不起哦,刚刚在想有什么东西是适合森先生吃的,所以走神了……”

她脸上甚至浮现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来。

这下森鸥外是半点儿都气不起来了。

小姑娘这个有些呆的性格,加入港口Mafia……若是没人护着,一定会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虽然他现在是首领,但首领也不过是组织的奴隶,如果有一天,他需要牺牲她去换取什么……

森鸥外不动声色地握紧手中的筷子。

如果有那么一天,她不如,不加入得好。

第43章

没有人知道森鸥外在想什么。他的沉默被所有人当做,他对最后一顿甜口晚餐的缅怀,没有人出声去打扰一脸沉痛的他。

当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港口Mafia大楼食堂的手艺太好,让其余三人无暇分出注意力去关注森鸥外。特别是第一次吃到食堂饭菜的卯崎栗,以及被蟹肉粥之美味所俘虏的太宰。

填饱肚子后,几人一同将餐盒收拾好,放回小推车上,等人来取。

太宰坐直身子,用完好的左手掀开被子,轻缓地移动身体从病床上下来。

“太宰君?”卯崎栗紧张地跑到他身边,从头到脚来回打量他,面露忧色,“没关系吗?”

太宰原地抬脚,走出几步证明自己,“就像森先生说的那样,我伤到的是手哦。”

“但是……”卯崎栗还是有些不放心,她半敛着眸子,视线落在太宰打着石膏的右手上,“还疼着吧……?”

太宰一面拿起放在一旁的吊带往脖子上挂,一面回

她:“嗯,说不疼是骗人的。”

卯崎栗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森鸥外笑眯眯地打断:“我们也该回房间了,就在路上聊吧?”

“……嗯。”

森鸥外和爱丽丝走在最前面,而卯崎栗主动拿过太宰挂在衣架上的大衣,抱在怀里,跟太宰并肩而行。

走出病房后,门外的走廊便如普通医院一般,泛着洁白柔和的光。若是不注意,便会叫人以为,这里是哪家装潢精致的私人医院。

在这一层楼的人并不太多,偶尔有人路过,也都会恭敬地对森鸥外打招呼,并不会将目光过多地停留在卯崎栗身上。

表面上确实是如此,可背后……那就说不准了。

在走进电梯后,森鸥外笑吟吟地打开话匣子:“说起来,阿兔还没去看过自己的新房间呢。”在这样起了个头后,他继续说道,“阿兔的房间,就在我和小爱丽丝的隔壁哦。”

“诶?”卯崎栗很是敏锐地察觉了森鸥外这话背后的意思,她快速瞥太宰一眼,又对上森鸥外深雪青色的双眸,“那太宰君呢?”

森鸥外神色不变,像是提早准备过回答似的,顺畅地答道:“太宰君的房间要远一点点,不过也就在首领办公室隔壁,几步路就到了。”

“这样啊。”卯崎栗在心中预估着距离——不是在另外几幢楼真的太好了,她之前有去过位于首领办公室之后的房间,还留着大概的印象。

发觉太宰的房间跟他们的房间相隔不远,至少比在小诊所时近上一些后,卯崎栗飘忽的思绪又落到某件事上:“啊,不过太宰君,晚上洗澡要怎么办?”

“是哦,骨折的手不能碰水吧?”爱丽丝拿右手手指搭在下巴上,做出思考的模样来。

森鸥外一脸欣慰:“啊,小爱丽丝居然——”

“这种事我也是知道的啦!林太郎大笨蛋!”

卯崎栗的声音混在森鸥外和爱丽丝的交谈声中,抵达太宰耳边,“需要我……”

只是她的提议还未完全说出口,就被太宰拒绝了:“我简单擦一下就好。”

紧随其后的是森鸥外。

“不然我——”

太宰木着眸子,重复方才的话:“简单擦一下就好。”

“嗯——”爱丽丝小大人似的闭着眼睛,夸张地点点头,“阿兔和林太郎,都被狠狠拒绝了呢。”

被狠狠拒绝的两人同时叹气:“……”

卯崎栗还是有些不放心——她从未见太宰受过这么重的伤,总有些不安,“但是……”她说着顿住了,到底还是没再说别的,怕太宰嫌自己烦人,“如果有需要帮忙的,一定要说哦……?”

“嗯。”太宰吊着手臂,散漫地盯着电梯角落里的暗纹发呆。

尽管是去顶楼,可电梯的速度还算快,几乎是四人话音刚落,电梯便发出“叮”的轻响,在所有人面前打开。

电梯门后,铺着卯崎栗曾经见过的,长长的红地毯。红地毯朝深邃且黑暗的走廊延伸,这份黑暗好似深不见底,好像……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就能抵达三途川一般。

顶楼是属于首领的楼层,现如今的首领是森鸥外,可这里的氛围……似乎跟去年,卯崎栗最后一次来这边时没有任何差别。

卯崎栗不自觉地攥紧裙摆,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在她身侧的太宰,仿佛在从他身上汲取勇气。

森鸥外率先朝电梯外迈出脚步。

下一秒,原本漆黑的走廊骤然亮起明亮的光来,将整条走廊都照亮。

“!”

卯崎栗情不自禁地睁圆双眸,露出惊讶的神色来。

这个时候,森鸥外才挂着儒雅的笑容转过身,漫不经心地笑道,“呀,我嫌太暗就装了声控灯,这样就不会黑了吧?”

“……嗯。”

森先生他……原来记得啊-

森鸥外在首领办公室隔壁的房间站定,“这里就是太宰君的房间。”

太宰伸手,从卯崎栗那边接过他的外套,又从外套口袋里拿出卡,在门口刷了一下。

只听“哔”的一声,门锁应声而开。

“那我就先进去了。”太宰拿左手撑着门,站在门口跟另外三人道别,“明天见。”他这句话也不知到底是跟某个人单独说的,还是跟他们三人一起说的。

太宰的视线一一飘过三人,落在卯崎栗身上,最后又如轻巧的云一般,缓缓收回。

卯崎栗本能般往他的方向迈出一小步,“太宰君……”

“栗小姐也早点休息。”太宰鸢眸半敛,纤长的睫羽之下,盛着些微走廊中柔和的光。

可卯崎栗却不知为何,仅仅是吐露出并非本意的话语来:“……嗯,明天见。”她垂下眸子,脸上是任谁都能看得出的失落——明明,她还想再跟他多说几句的。

太宰的房门关上了。

“接下来就是阿兔的房间了哦!”爱丽丝一把牵过卯崎栗的手,带她往就在一旁的首领办公室跑。

有两名身着黑西装的组织成员站在首领办公室门前。他们对轻巧跑来的爱丽丝视若无睹,可他们的目光到底是不自觉地,被爱丽丝身侧的卯崎栗吸引了一瞬。

森鸥外仅仅是笑着缀在两人身后,什么话都没说。

爱丽丝推开首领办公室的门,径直带卯崎栗往最里头的房间跑。

在打开第二扇门后,出现在卯崎栗眼前的,是类似客厅、或者说书房一样的地方。

这里的装修较小诊所来得要华丽许多。地板上铺着图案繁复的波斯地毯,房间最中央摆着一套暗红色的真皮沙发,沙发之前则是看着便极为名贵的古董茶几。

除此之外,这个房间内最显眼的,便是书——几乎摆满了所有房间的书。而通往三人各自房间的门,则位于书架之间,若是不仔细看,会将其误以为是书架的一部分。

“这里的书,阿兔应该都没看过,不过……”

森鸥外话说到一半,便被爱丽丝着急地喊停:“现在应该带阿兔去她的房间啦!”

小姑娘这么喊完,便拽着愣神的卯崎栗朝他们给她准备的房间跑。

当爱丽丝推开卯崎栗房间的门,一把按下门旁的开关……出现在卯崎栗面前的,是她陌生又熟悉的景象。

“啊……”卯崎栗呆呆地看着她的新房间发呆。

落后她们一步的森鸥外此时也走到她身侧,温声问她,“还喜欢吗?”

卯崎栗的房间是森鸥外和爱丽丝仿照她在小诊所的房间,一点点将家具添置进来的。在照搬的基础上,他们两人又往里头添了一些小细节,比如置于桌面上的一小盆白色风铃草,又比如瘫在地垫上,看着就很舒适的巨大懒人沙发。

“嗯,感觉住起来很舒服。”卯崎栗从室内摆放的小物件上收回注意力,扭头对森鸥外扬起明艳的笑容,“我很喜欢,谢谢森先生。”

爱丽丝晃晃她的手,对她邀功道,“嘿嘿,我也有帮忙布置哦?”只是还没等到对方的夸奖,她又急哄哄地举手跟她申请:“晚上我要跟阿兔一起睡!”

“嗯。”

将房间留给两个小姑娘后,森鸥外便换下白大褂,回办公室加班。他得去处理今天的突发事件,顺便等太宰晚些来跟他报告——这件事他自然没有跟卯崎栗提。

没过一会儿,如森鸥外所料,太宰自顾自地便推开首领办公室的门,走到他办公桌前,跟他汇报今天碰见的事。

少年略有几分稚嫩的懒散嗓音落下后,森鸥外点点头,又对他说了一句话题外的话:“不去见阿兔?”

“栗小姐会担心。”太宰撩眸看森鸥外一眼,没有多言。

森鸥外套着白手套的双手优雅地在桌前交叠,说出口的话却带着明显的调侃意味:“哦呀哦呀,你们的感情可真好啊。”

“……”太宰撇撇嘴,不知为何没有反驳森鸥外的话——许是知道,在他面前反驳也没有用。

他仅是轻轻叹了口气,抬起看人的鸢眸带着一丝审视,“森先生不就是打着这个主意吗,先让栗小姐来这边住什么的。”

“嗯?”森鸥外仍是那副随和带笑的模

样,“我只是在为阿兔的安全考虑而已。”

难得的,他对眼前值得信任的少年,透露出一些自己的想法来:“而且,我也没有让她加入港口Mafia的打算。”

“明明知道‘兔子女巫’的传闻?”太宰微微挑眉,看起来没有信森鸥外的话——他很清楚卯崎栗的过去,也在相处过程中看穿了森鸥外的打算。

而森鸥外单是笑而不语,一副好脾气的模样。

太宰的眸子随他声音沉下来:“宇佐见家的人——”

“自那之后,知道这个传闻的人,大部分已经死了。”森鸥外笑容不变,语气却隐隐透露出几分,不愿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太宰君不用担心这个哦。”

“是吗。”

只剩少年没什么意义的声音,在这间宽敞、但隔音效果极好的办公室里回响,最后恍若被什么吞噬一般,消去声响。

第44章

卯崎栗收拾完自己的行李,又在新房间自带的浴室洗过澡后,便和爱丽丝亲亲热热地在一张床上安然入眠,全然不知首领办公室中曾经发生过怎样的对话。

尽管是在新房间,可显然森鸥外下了足够多的功夫,卯崎栗在这儿度过的第一晚并没有任何不适应,甚至可以说,她睡得非常好。

翌日,卯崎栗在生物钟的作用下醒来。和爱丽丝一起洗漱过后,她被小姑娘牵着,带到这间首领休息室的厨房——尽管这个面积特别大的休息室,现如今已经被森鸥外改造成另一个家。

森鸥外今天起得很早。卯崎栗和爱丽丝来到小厨房时,小厨房内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喷香且丰盛的早饭。

“小爱丽丝、阿兔,早上好。”围着围裙的森鸥外如此向两人招呼道,“昨天睡得怎么样?”

若不是一旁还放着推车,卯崎栗险些要以为,今天的早饭是森鸥外亲手做的。

主要是他围着围裙的样子,实在是太有迷惑性了。

这么一愣神,卯崎栗便错过了和森鸥外道早安的最佳时机,只能听着爱丽丝叽叽喳喳地跟森鸥外说话。

“林太郎早上好!我和阿兔当然睡得很好啦!”小姑娘骄矜地冲森鸥外抬抬下巴,很是神气地双手叉腰,“哼哼哼,跟我一起睡,阿兔怎么可能睡得不好嘛!”

闻言,森鸥外眨眨眼睛,“那——”

“林太郎想都不要想!”爱丽丝却像是预判到森鸥外会说什么一般,及时打断他刚起了个头的话,“我绝——对!不跟变态一起睡觉!”

森鸥外一副遭到狠狠打击的表情,“呜……小爱丽丝,好狠的心。”

卯崎栗张张嘴,将她半天没能说出口的早安憋回去。

“……一大早就这么热闹啊。”

太宰悄然推开小厨房的门走进来。他身后依然披着他那件宽大的风衣外套,看模样,似乎并不是昨天那件。

“啊,太宰君。”

“太宰君。”

“是太宰!”

太宰君,是提前在这边的房间里放了备用衣物吗?

这么想着,卯崎栗又弯眸对他笑,“早上好,昨天睡得还好吗?”

“早……”这么拖着嗓音,有气无力地跟所有人问完早安后,他才生无可恋地叹着气回答卯崎栗的问题,“一点都不好。”

太宰撩起眸子,看向房间里唯一一个医生,“手一直在隐隐作痛,森先生不能想想办法吗——”

不知为何,太宰并没有在卯崎栗面前提及那个,森鸥外先前说的,会给他能轻松死掉的药的交易。

太宰没提,森鸥外自然也不会那么不识趣地主动转移话题。

“毕竟是骨裂,想要不疼可没那么容易。”

太宰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应声,“诶——”

“先来吃饭吧,好好吃饭伤口才能好得快,才能早点不疼哦。”

森鸥外将围裙解开挂在一旁,让还傻乎乎站着的三个小朋友过来吃饭,难得有几分监护人的模样。

太宰一边往餐桌走,一边低声嘟囔:“……又来了,就像哄人说打针不痛一样……”

“说起来,那个时候的太宰君,还会乖乖相信我呢。”

“诶?”卯崎栗倒是从来没听过这件事。

森鸥外笑着将餐具递给坐到他身侧的爱丽丝,继续说道:“是在把太宰君介绍给阿兔之前的事,他不是闹自杀,最后被送到我这里了嘛。”

“当时是先休养了几天,在能够下床走动之后,我才把他介绍给你来着。”这么说完,森鸥外便拿过烤得正好的吐司,往上面抹……无糖果酱——这个约定他倒是有好好遵守。

爱丽丝优雅地将盘中的培根和煎蛋切成小块,毫不留情地怼道:“会信林太郎鬼话的太宰也是笨蛋。”

下一秒,说鬼话的森鸥外便因为口中糖分完全不足的果酱吐司,头痛地叹息。

“噗。”

卯崎栗没忍住笑出来,既因为爱丽丝的话,又因为森鸥外幻想破灭的绝望眼神——他似乎还期待着,无糖果酱尝起来,只会比他的那种特制果酱少一点点甜味儿,结果……

而这头,太宰却是用平淡,可听着就莫名沉痛地语气忏悔:“……我当时脑子进水了。”

“怎么会有人这么说自己啦。”卯崎栗又是没忍住笑他。

森鸥外痛苦地咽下嘴里味道寡淡的烤吐司,催促道:“快吃饭,等吃完,太宰君今天还有任务。”

——看起来他也是想说点儿什么,好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今天还有吗?”卯崎栗将烤得松软的面包掰下一小块,抹上适量的果酱。

森鸥外微微颔首,“嗯,昨天的后续。”他盯着手里的烤吐司,总觉得有些难以下嘴,“事情还没完全解决,而且是只能交给太宰君去处理的绝密任务。”

不过说完这一小段话,他便闭上眼,认命地将剩下的吐司放进嘴里咀嚼。

“这样啊……”

在森鸥外的努力下,他成功成为第一个吃完早饭的人——一想到这样相对少糖的饭还有八顿,他就有些欲哭无泪。

可不管怎么说,第一顿他是先熬过去了,“我先去办公室,餐具用完直接放推车里就行,之后我叫人拿下去。”

听见三个小朋友混杂在一起的回应声,森鸥外轻轻将厨房的门掩上。

卯崎栗将口中最后一小块面包吃完,便站起身去洗手。

早上的南瓜浓汤味道很好,不过味道稍微有些浓,所以反而吃得她有几分口渴。

她洗完手,顺便拿放在一旁的马克杯给自己倒了杯水——森鸥外甚至连马克杯都买得跟小诊所里的一样,所以不用担心会弄错。

等卯崎栗端着马克杯回到桌前,太宰也恰巧吃完早饭,将餐具端进推车里。

“太宰君……”卯崎栗不自觉地便伸手去拽拽他的衣袖,在对上对方那只平静沉寂的鸢眸后,出言提醒他,“要小心。”

太宰纤长的睫羽眨出柔和的弧度,“嗯。”

“不可以再随随便便受伤,让阿兔担心了哦?”吃得最慢的爱丽丝如此插嘴道。

她嘴上说着不准让卯崎栗担心,其实……她自己也是担心太宰的,只是不好意思直说。

见两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小姑娘哼哼两声,凶凶地威胁太宰:“不然我可要好好教训你!”

“明明被我碰到就会消失?”太宰被爱丽丝这有几分拙劣的关心逗乐,微微挑眉看她。

而爱丽丝这会儿才像是被踩着尾巴的猫一样,整个人都抖了抖,“……唔!”她不知道怎么反驳这句话,只能凑到卯崎栗边上跟小伙伴哼哼着抱怨,“果然太宰跟林太郎一样,都是坏心眼的人。”

“好啦好啦……”卯崎栗抬手拍拍她,安抚气鼓鼓的小姑娘,随即又偏头看向太宰,“太宰君……”

“嗯?”

她能不能,打电话,或者发消息给他?

卯崎栗张张嘴,还是没能将自己所想的话说出口,仅仅是重复刚刚说过的话,“……路上小心。”

“我会的。”

这一次,太宰注视着她的眸子,轻轻应声-

太宰也离开小厨房后,卯崎栗一面发呆,一面和爱丽丝一起收拾桌子。

瞅见小伙伴不掩的忧色,爱丽丝眨眨眼睛问她,“阿兔还是很担心太宰?”

“嗯……”在爱丽丝面前,卯崎栗没什么好隐瞒的。

跟太宰君相处的时候,她明明阻止过他那么多次自杀,也阻止过他那么多次可能会伤害到自己的行为,可是……

卯崎栗收回微颤的手指,尽力对爱丽丝扬起平日里的笑容来,“不过昨天让他受伤的那个人已经被抓起来了,应该不会再出什么事吧?”

“这么担心的话,用手机问他不就好了嘛?”爱丽丝的想法却简单却又直接,全然不见她适才别扭着关心太宰的模样,“阿兔还真会在奇怪的地方犹豫。”

爱丽丝那双漂亮的、泛着海蓝宝石般光芒的眼睛扑闪了一下,“一点都不像你哦?”小姑娘难得一针见血地指出小伙伴的不对劲来,“明明碰见这种事,阿兔会很认真地跟人说自己的想法的,好奇怪。”

“可是……”

爱丽丝说得对。就连卯崎栗也觉得,自己的状态不对。

这一切,似乎都是从森鸥外问她,要不要搬到这边来住开始的。

但是森先生这句话也不奇怪,是她在听见那个问题之后,擅自瞎想,再加上太宰君受伤,所以她才……

才觉得,好像要失去太宰君,好像会再度被谁抛下一样,这个认知让她很害怕。

……原来是这样啊。

她不想失去他,所以才——

爱丽丝的提议还在继续:“林太郎都是用手机联系太宰的,要是怕跟他撞上……”小姑娘拿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自己的下巴,“就发消息?那样就不会跟任何人冲突了吧。”

“这么犹犹豫豫的可一点都不像阿兔——”

卯崎栗终究还是因为她这句话笑出来。

她用满含感谢的目光回望爱丽丝,“嗯,谢谢你,爱丽丝。”她弯弯唇角,不再因心中的不安而犹豫,“太宰君现在应该还在森先生的办公室,晚点我给他发消息问问。”

卯崎栗脸上,是没有丝毫勉强意味的、与平日里无二的明朗笑容-

卯崎栗掐着时间,给太宰发去一条信息。

事实上,她不知道这个时间点,太宰和森鸥外谈论完那件“机密任务”没有,也只能给人发条信息试试。

「我、我就直说了。」

「太宰君可以尽可能保护好自己吗?」

「这样能少疼一些……我很担心你,不想你受伤。」

令卯崎栗意外的是,太宰的回信来得很快,而且来了一大串。

「战斗的部分现在是别人在负责,就是昨天那个小矮子。」

「呜哇,想想就觉得烦。森先生居然要我们合作,而且一股脑地就在他面前把先代首领的事给说出来了……」

「有时候真的会觉得森先生是个很麻烦的大人。」

卯崎栗一条一条地,仔细看着聊天框里弹出的消息,脸上的表情愈发柔和。

而另一头,泛着清亮通透蓝色的晴空之下……

“喂,快点带路,这种时候看什么手机啊!”

“啊啊……总感觉好像产生幻听了,是什么需要我用显微镜才能看见的小矮人在说话吗?”

聊天窗里的消息气泡还在一点一点地吐泡泡。

「小矮人好吵……」

「总之……嘛,世界上应该没有正常人会喜欢疼痛,我会尽可能少让自己受伤。」

别扭的少年似乎是担心她误解,所以在看不见双方表情的现在,他将话说得很清楚。

只是卯崎栗刚看完这一条消息,森鸥外便轻轻敲响了她的房门,“阿兔现在有时间吗?”

“啊,有的!”

门应声而开。站在门后的森鸥外并非平日里一身白大褂的打扮,而是穿着修剪得体的西装,以及修身的立领风衣外套。

他肩头甚至还披着一条暗红色的围巾,叫人不由得惊疑:这个时候穿这么多,真的不会热吗?

卯崎栗愣了愣,便又看森鸥外如往常般对她笑着开口道:“有人想见见你。”

与此同时,她手机屏幕上,太宰的最后一条消息从聊天框中弹出:

「别担心。」

第45章

“想见我……?”卯崎栗有些呆呆地重复着森鸥外的话。

她话音刚落,身着茜色吊染和服的高挑女性便笑吟吟地从森鸥外身侧走出,“阿栗。”

“红叶姐!”在看见尾崎红叶的瞬间,卯崎栗便惊喜地喊出来——她着实没想到,昨天才跟尾崎红叶分开,今天就能再见到她。

是哦,搬到港口Mafia大楼之后,红叶姐就不需要特地跑到小诊所去找她,以后见面的机会能多出不少。

虽然不知道红叶姐平时在哪一栋楼,但不管怎么说,距离都比去小诊所近,也算是好事吧……?

“哦?这就是鸥外阁下说的那个小姑娘吗?”

卯崎栗这才发现,尾崎红叶身侧,竟还站着一位魁梧的军装男子。明明他的身材要比站在他身边的尾崎红叶高壮上许多,可在他本人开口前,她居然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若是将尾崎红叶比喻作晚秋时浓艳靡丽的红枫,那么这名男子,大抵就是红枫几米外生长着的粗壮雪松——就连他那一头硬发也如松针般根根分明。

军装男子,亦或者说,大佐爽朗地双手环胸,大笑两声,“老夫名叫……啊,名字就算了,直接喊老夫‘大佐’就好了。”他笑时,仿佛整片空间都在抖动,而系在他腰上的柔道带也随之微颤。

“我叫卯崎栗,大佐先生请多关照。”卯崎栗倒没有被大佐这副不修边幅的模样吓到,她向来是无条件信任森鸥外,也无条件信任他带来让她认识的人的。

不过卯崎栗多少对眼前这名男子有些好奇。

大佐看起来年纪大概四五十左右,却有着一副与年龄不衬的强壮体格,看起来也不像是Mafia。

联系起他身上的肃杀感和军装,这位大佐先生给人的感觉,更像是军人。而且“大佐”,本来就是军职……军人会在腰上系柔道带,穿着少见的高齿木屐出门吗……?

军人也不会出现在港口Mafia的总部大楼里吧?这个名字听起来更像是外号。

卯崎栗的视线轻轻地落在大佐身上。

她没有掩饰自己打量的目光,知道对这类敏锐的人来说,她就算掩饰也起不到太大作用,那不如大大方方地看。

——这位大佐先生最显眼的,便是他那一身强壮的肌肉。

不知道为什么,卯崎栗忽然想起,太宰掩在宽大风衣外套下的纤瘦身材。

太宰君他……

“哦呀,小姑娘对老夫的肌肉感兴趣吗?”大佐看起来很喜欢卯崎栗这个率直坦荡的性格,还特地微微俯下身子,将他手臂递到她面前问她,“要不要摸摸看?”

“诶?可以吗?”卯崎栗对善意很敏感,嘴上这么问着,她却是在话音刚落,便毫不犹豫地对眼前的手臂伸出手,轻轻捏了一下。

捏完,卯崎栗有些惊异地眨眨眼,对上大佐朝她投来的深邃视线,轻声道:“好像是以前从来没有摸过的手感……”

“阿兔。”森鸥外无奈地喊她——小姑娘是真不怕他带来什么对她不利的人,无论是太宰、尾崎红叶,亦或是广津柳浪与大佐,她近乎都保持着同样的亲近态度。

卯崎栗呆呆地应声:“诶?”

看着她这副状

况外的模样,森鸥外没忍住笑她,“大佐先生是组织内的五大干部之一,今天他正好有空,所以我想着,让阿兔见见他。”

“大佐先生,是干部……?”

卯崎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小心地瞅大佐一眼——她对港口Mafia的干部一职并没有什么概念,毕竟森鸥外从来不在她面前提这个。

不过森鸥外既然特地这么说……

卯崎栗懵懂的模样很是愉悦了大佐,他没忍住大笑两声,顺便给她解释,“老夫也便是所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五大干部之一,当然,小姑娘不记得也没关系。”

他雄浑的嗓音在室内回荡,不经意说出口的后半句显然是对森鸥外的试探——若是森鸥外打算让卯崎栗加入港口Mafia,那必然要遵守该有的等级秩序之分。

除去卯崎栗,在场的人都听出来了。

森鸥外给出一个算不得回答的回答,默认了大佐的试探。

“顺便一说,红叶君是优秀的干部候补哦。”

卯崎栗这才意识到,自大佐开始说话后,尾崎红叶便恭敬地退到一旁,不再作声。

她看看大佐,又看看尾崎红叶,总感觉两人身上的气场有几分似曾相识——那是上位者才可能会有的某种气质,“但是,红叶姐肯定能成为干部的。”

或许是涉及到派系问题,所以森鸥外才会先将尾崎红叶和广津柳浪介绍给她。

“哎呀……那奴家便借阿栗吉言。”尾崎红叶借宽大的和服衣袖掩唇,微微一笑。

卯崎栗对尾崎红叶笑笑,偏头看向森鸥外:“森先生,糖果……?”

“嗯,做些给他们带回去吧。”森鸥外将双手背在身后,对卯崎栗点头,“大佐先生的现在可以吗?”

“应该可以。”卯崎栗还挺喜欢大佐这个爽朗大方的性格的,更别说对方还对她抱有善意,“和大佐先生相处起来很舒服。”

她这么说完,乖巧地对三人笑笑,便转身去取森鸥外提前放在她房里的收纳盒——是那种专门拿来收纳兔子糖果的便携收纳盒。

大佐压低声音,用与方才迥然不同的音量跟森鸥外说话:“这便是鸥外阁下喊老夫来的目的?”

“红叶君亲身体验过阿兔的异能。”森鸥外却是同样压低音量,将话题直接抛给尾崎红叶。

尾崎红叶没有否认森鸥外的说法,“阿栗的异能很方便,但也很致命。”

“一旦被讨厌……”两人同时开口,但笑不语。

而另一头,卯崎栗很快便将收纳盒拿出来,伸手对准收纳盒使用异能。

在看见她黑发染雪的模样后,大佐骤然想起,某个早已被他抛于脑后的传闻。

若是他没有记错,当时位于传闻最中心的“兔子女巫”,应该早在四年前便被宇佐见家软禁起来,至此销声匿迹了才是。

——因为她所犯下的,将解药制作成略含毒素的毒药,加重某位大人物病情的过失。

只是小姑娘毕竟年纪尚轻,拥有的又是罕见的治愈系异能,再加上那位大人物后来没出什么大事,所以也没有人借此对她本人做些什么——人,可都是惜命的。

只是原本借由她异能,混得风生水起的宇佐见家理所当然地再度没落下来。

这件事当时只在大家族和军方之间流传,知道的人并不多,仅有大家族出身,以及军方出身的部分人才知晓。

巧的是,大佐和森鸥外都曾经是军方的人。

他记得这小姑娘的异能好像是叫作……

「小女巫」

大佐思绪流转之时,卯崎栗也已经做好了要给他和尾崎红叶的糖果。

她维持着白发红瞳的模样,笑着将两只收纳盒分别递给尾崎红叶和大佐,“虽然是用异能做的糖果,但是大概也只能放一个月左右的样子。”

“之后要是还需要,随时可以来找我~”少女面上是清丽明朗的笑容,她笑得弯弯的双眸中满是毫不掩饰的信任与天真。

尾崎红叶率先伸手,接过卯崎栗递来的收纳盒,如往常般对她道谢。

大佐也维持着爽朗的笑,不动声色地接过糖果收纳盒,捏在手中。

然而又有谁知道,兔子女巫笑吟吟地递给你的,究竟是救命的解药,还是杀人的毒药?

大佐看得出来,小姑娘的心思很单纯。这分单纯会让她对所有善待她的人抱有善意和好感,同时慷慨地给予他们能够救命的解药。

——简单来说,只要能被她喜欢,就能得到解药。

没有人知道看似粗犷豪迈,可实则心思细腻的大佐在想什么,也或许森鸥外是知道的,可他什么也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笑着调侃卯崎栗:“阿兔这就把这件事揽到自己身上啦?”

“诶?可是我平时除了看书,和完成森先生布置的课题以外,也没什么事嘛?”卯崎栗扑闪了一下逐渐褪回晴空蓝的双眸,理所当然地反问他。

森鸥外抬手抵着下巴,沉吟道:“嗯……看来是课题的量还不够多?”

“!”

听见森鸥外这话,卯崎栗的眼神有些飘,看上去有几分不情愿,可到底是没拒绝他,“好、好吧。”

大佐暗带几分打量意味的目光扫过森鸥外,又掠过卯崎栗,最后停留在笑出声的尾崎红叶身上。

既然森鸥外没有让卯崎栗加入港口Mafia的打算,那他们也确实无需在她面前保持上下级的距离感,省得反倒叫小姑娘觉得不自在。

“阿栗,如果不愿意可以拒绝的。”在善意的笑声之后,尾崎红叶如此开口道。

卯崎栗快速瞄森鸥外一眼,凑到尾崎红叶身边跟她咬耳朵,“森先生会伤心吗?”

“如果我说会,阿兔就不拒绝了吗?”森鸥外却是耳尖地听见了,“那——”

卯崎栗好似猜到森鸥外想说什么一般,直接拒绝他,“这几天要跟我们一起吃不那么甜的东西,这话是森先生自己说的。”

森鸥外夸张地长叹,“在这件事上倒是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呢。”

森鸥外嗜甜一事,就连大佐也略有耳闻,不过他倒确实是第一次直面这个问题:原来港口Mafia的首领,嗜甜到了会被小姑娘嫌弃的地步。

……

……

森鸥外三人到底身居要职,并没有在卯崎栗这儿待多久便一同离开。

在他们离开后,卯崎栗重新拿起手机,接着看太宰之前发来的消息。在看见聊天窗上的最后一句话后,她不自觉地弯唇,露出个柔软的笑容来。

只是,卯崎栗再次听见太宰的消息……却已是傍晚时分,甚至还是从森鸥外口中。

第46章

森鸥外交给太宰的任务,即调查先代首领复活一事已顺利完成,只是他本人也受了不轻的伤——那把镰刀造成的伤口近乎横向贯穿他胸口。若非战斗结束得快,他恐怕都撑不到回港口Mafia的据点。

做过万全准备,太宰自然在引兰堂暴露前便提前通知过森鸥外,让其派了人手守在废弃造船所周围,不然他可能真的会因伤势过重,而迎来期待已久的死亡。

受伤的事他没敢告诉卯崎栗。

想也知道,就之前他右手骨裂的那个伤势,她都担心了半天,险些在他面前哭出来。现如今这个伤若是被她看见……她可能真的会当众掉眼泪。

至少,不能让她看见伤口的样子。

揣着这样的想法,太宰躺在担架上,任由意识陷入失血过多而造成的昏迷之中-

如太宰所愿,森鸥外贴心地没有让卯崎栗看见他血淋淋的模样。只是……

太宰看着眼前小声吸着鼻子,安安静静擦眼泪的卯崎栗,忽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好像他现在说什么都是错的。

他到底为什么,在她来之前就醒了?

不,或

许在她哭过之后醒来,情况会更糟糕。

太宰罕见地陷入苦恼之中。

——这里是他昨天睡过的那间病房。因为他的伤口又大又深,需要清创缝合,还有后续一系列针对伤口的观察等等,所以他又被送到了这间病房里。

而现在,卯崎栗正坐在她昨天坐过的那张圆凳上,倔强地擦着眼泪,怎么也不肯跟他对上视线。

事实上,卯崎栗自从森鸥外那里得知,太宰受了重伤起,脑子就有些嗡嗡作响。

她忽然有些无法理解重伤的含义:右手骨裂,原来算不得重伤吗?可光是右手骨裂,便能疼得他脸色苍白,若是在那之上的伤……

走进昨天那间病房时,卯崎栗没想到太宰醒着。在对上他那双,恍若弯月般悠远孤寂的鸢眸时,她难以自制地愣在原地,被他眸中清凌凌、又无法言明的冷色所吸引。

如惊鸟掠过湖面,点出汩汩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