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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先生英年早婚 豆杞 19796 字 2024-1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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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下一秒,卯崎栗便注意到太宰苍白的脸色、失去血色的嘴唇,以及……他身上穿着的、与早上完全不同的病号服。

不知道为什么,太宰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模样狠狠刺激了她的眼球,叫她不自觉地便落下泪来。

森鸥外暂时走不开,所以来到太宰病房的,有且仅有卯崎栗一人。而森鸥外先前在她缓过来之后,也有同她说过,太宰这次伤在哪里,又为何称之为重伤。

他被镰刀在胸前划开了巨大的口子,所以才需要将原本那件被血染红的白衬衫,换成更加方便行动、也更加方便观察的病号服。

那样又大又深的伤口,会带来怎样尖锐又持久的疼痛?

光是想到向来厌恶疼痛的太宰会疼,而且是加之于右手骨裂之上的剧烈疼痛,卯崎栗就一阵难过。

昨天才缩回去的想法重新浮现在她脑海中。

——为什么她的异能,唯独对他不起作用呢?

如果太宰君的伤再重那么一点点,那她是不是就见不到他了……?

他才跟她说过“别担心”。

那句话会成为他们之间的最后一句话吗?

无数的担心与后怕如高高掀起的浪潮般将她淹没,又仿佛无法挣脱的漩涡,将她原本便因换了新环境,而有几分不安定的情绪搅得一团糟。

卯崎栗不敢抬头看太宰,只能垂着眼睛,任由视线一点又一点地被水汽晕染、模糊开来。

……她这个样子,真狼狈啊。

有时候,她会格外厌恶这么软弱又黏人的自己。

他承受着那样的痛苦,她却什么都——

“啊啊——”半靠在病床上的太宰突兀出声,“总感觉肚子好饿,也好渴。”

他哼哼的时候没有看卯崎栗,就好像只是单纯地在自言自语,“中午随便应付了一顿之后,从下午开始就一口水都没喝,还跟人说了一通长篇大论……”

太宰这么说着,颇有几分怨念地长长呼出一口气。

“人不能什么都不吃地就活着吗——”

卯崎栗吸吸鼻子,没忍住快速瞟他一眼,小声地反驳他,“……那肯定,不行啊。”她说话时声音还是软的,带着明显的哭腔,“不好好吃饭……”

“太宰君,明明手还没好,要才好好吃饭才行。”说到这里,卯崎栗抬眸瞪太宰一眼,却因为红着眼睛,让原本凶巴巴的瞪视瞬间杀伤力全无。

太宰非常自觉地顺着她的话说,给她顺毛,“嗯,我也认识到了这一点。”旋即,他又选择别的话题,试图彻底转移她的注意力,“所以栗小姐知道晚饭是什么吗?”

“我……”

卯崎栗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她昨天才来港口Mafia,对这里估计还没太宰熟悉,完全不知道食堂在哪儿。

而现在,森鸥外正忙着处理太宰这件事的后续,应当没空理会他们,所以……

卯崎栗抿抿唇,避开与太宰的对视问他,“太宰君知道食堂在几楼吗,我去看看?”她下意识地攥紧身侧的裙摆。

“嗯——”太宰没有马上给她回答,而是一面拖长嗓音应她,一面暗中观察她的反应,“等等吧?森先生应该有跟那边打过招呼。”

太宰换话题的速度很快:“啊不过,栗小姐中午是跟森先生一起吃的吧?”他情不自禁地弯唇笑笑,“他有好好遵守约定吗?”

看来,太宰也记得森鸥外吃早饭时,跟早饭有深仇大恨似的模样,很是挂记这件事。

然而遗憾的是,“约定”这个词,对卯崎栗来说……

“有哦。”卯崎栗简短地应完声,便重新陷入沉默。

太宰微不可闻地叹息,知道这件事不会那么轻易地被揭过去——他身上的伤有些麻烦,得静养,就算卯崎栗一时半会儿被他转移了注意力,他们最终也还是得面对这个问题。

太宰到底是败下阵来。

“栗小姐想说什么?说吧。”

听见太宰这话,卯崎栗的眼睛微微闪动,她抬头看他一眼,又收回视线,低声问他:“……可以吗?”她低垂着眸子,与平日里有话就说的模样大相径庭,“我以为太宰君猜得到。”

可实际上,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她究竟在想什么。

“我是勉强能猜到啦,可不说出来,难受的是栗小姐不是吗?”太宰仅是笑,不知为何,在面对她时,他总是耐心的,“明明栗小姐什么事都藏不住。”

卯崎栗不禁小声反驳他:“……什么嘛。”随即她像放弃了什么一般,直白地对他表达自己的渴望,“我现在,可以抱太宰君吗?”

先不说她乖巧得有些让人心疼的语气,光是她红着眼睛和鼻尖征求他同意的模样,便很难让人拒绝她。

太宰再度叹气,一寸又一寸地被对方侵蚀底线,却无法挣扎半分:“嗯。”

得到应允后,卯崎栗从圆凳上站起来,慢慢朝太宰靠近。

她伸出手,轻柔且小心地圈住少年单薄瘦弱的身体,缓缓揽着他的肩拥抱他。

卯崎栗轻轻将下巴抵在太宰肩头,嗅着他颈间明显的消毒水味儿,不敢多用一分力去抱他。

只是两天而已,他就伤得这么重。

莫名地,卯崎栗眼前又是一片模糊。可她不敢出声,也不敢让蓄在眼眶里的眼泪落下来,仅仅是维持着这个对她来说有些吃力的姿势,努力拥抱他。

太宰自然感受到了卯崎栗的小心翼翼。他很清楚她在害怕什么,也很清楚她在向他寻求什么。

太宰下意识地耸动鼻尖,轻轻嗅了一口卯崎栗身上柔软熟悉的味道。

这种与血腥暴力,乃至病痛也全然无缘的安宁气息,叫他不自觉地便闭上眼睛,微微抬起手臂并收紧,代替她完成这个,她不敢用力的拥抱。

就在他们都沉默着的时候,病房的门悄悄被拉开了。

护士打扮的年轻女性正打算将盛有晚饭的推车推进病房,却猝不及防地看见,房内两人相拥的景象。

她张张嘴,本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仅仅是安静地替两人关上门,又将推车留在病房门口。

——与首领挂钩的八卦向来是传得最快的,她知道里面两人,一个是首领的私生女,一个是首领给女儿钦点的对象,她还是闭嘴比较好-

背对着门的卯崎栗并没有察觉到他人的到来,她脑子乱乱的,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注意别的。

她就这么静静地抱了太宰一会儿,直到她觉得自己稍微冷静一些后,才犹豫着开口,“我……之前那个约定,要失约了。”

“嗯?”太宰轻巧地从喉间哼出给她的回应。

“那个,说会跟太宰君一

起,找不痛苦的自杀法的约定。”

卯崎栗小小地、小小地吸了一口气,“我果然,还是不希望太宰君死掉。”她说话的语气很轻,仿佛不想被他人听见似的,“太宰君要是……”

她这句话只说到这里便断了,紧随而来的,是她略显沉闷的声音:“……感觉我好自私。”

太宰听着耳边柔软,隐隐还带着一丝微颤哭腔的声音,尽可能用平静温和的语气开口:“关于那件事,嗯——其实我暂时,不打算死了。”

“诶?”

卯崎栗眨眨眼,将下巴从太宰肩头抬起,本能地去寻找太宰的视线。

太宰并没有避开她的对视,“虽然一想到这件事可能在森先生的预料之中,就有些不爽……”他注视着她那双宛若雨后晴空般清澈的双眸,“如果加入港口Mafia,我或许能在这里找到活下去的意义。”

“太宰君,要加入港口Mafia吗?”

昨天他才跟她说,暂时没有加入港口Mafia的想法,仅仅是过去一天,他就改变主意了吗?

太宰点点头,肯定她的说法,“嗯,还没跟森先生说,所以栗小姐是第一个知道的哦。”

卯崎栗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别的,而是……

“之后,太宰君还可能会受这样的伤。”

也可能,下一次他就没办法这么幸运地……

卯崎栗垂下眸子,没再将那个可能想下去。

提到现状,太宰也有些头疼,“嗯——确实呢。”毕竟他本身便讨厌疼痛,而且受伤带来的并不仅仅是疼痛,还有麻烦,“我会尽可能让自己少受伤的,不仅不好受,还很无聊。”

他将没有说出口的后半句话藏在心底。

“……太宰君,早上也是这么说的。”卯崎栗在沉默数秒后,小声地怼他。

她这话怼得太宰一噎,“……”

旋即,他将手收回来,眯着眼睛拿左手去捏她脸颊,对她强调:“我确实尽力了哦?”

“……”卯崎栗没再说话,也没挣扎,只是忿忿地瞪他。

太宰还想张嘴说些什么,病房的门却骤然打开。

“看见你们这么精神真是太好了。”森鸥外推着推车从门外走进来,“就是怎么不吃晚饭?”

他目光落在凑得极近的卯崎栗和太宰身上,没想太多。两个小朋友关系好,且卯崎栗向来没把太宰当成异性看,这两点他都是知道的——之前卯崎栗还在他面前说,喜欢太宰,想跟他更亲近些呢。

森鸥外见怪不怪地收回视线,给两个小朋友指指推车,“这个一直在外面放着,我一开始还以为你们吃过了。”

“感情好是好事,不过……先吃饭?”

第47章

闻言,卯崎栗小心松开自己圈在太宰身上的手,又抚上他捏着她脸颊,还未收回去的左手,“太宰君期待的晚饭来了,先吃吧……?”

事实上,在太宰笨拙的安抚下,她的情绪已经比刚刚好上许多。

若是语言无法充分表达他的想法,那便换成拥抱来补足。

这个人,别别扭扭的,却总是很温柔,甚至可以说,他在她面前表露出的温柔,远多于不坦率的别扭。

她如今能做的,或许除去锻炼自己的异能,再努力学习一些可能帮得上他的东西以外,再无其它。

——自从一年前,太宰利用落雷自杀失败后,森鸥外便有意无意地让卯崎栗学着些医学方面的知识。

尽管卯崎栗觉得,如果碰见太宰受伤,她更多的可能是慌张,而并非冷静下来去给他紧急处理伤势。

……所以这方面的心态也得好好锻炼才行。

卯崎栗垂着眸子,跟森鸥外一起将推车上放着的高胖便当端下来,放到太宰身前的小桌板上。

等她再转身,想继续去推车里端东西时,却忽然发现一个问题,“诶……?”她抬起头,对上森鸥外弯着的笑眼,“森先生的份呢?”

“嗯——我和小爱丽丝一起吃过了。”森鸥外笑眯眯地应道。

他说话语气分明与平日里无异,可配上他的笑容,莫名就透着一股狡猾的味道来。

太宰一眼便看穿,森鸥外这话是在唬卯崎栗。恐怕是今天相对少糖的两顿饭对他来说太过煎熬,所以……

然而,卯崎栗却是没有半点儿怀疑地信了:“啊,说起来,爱丽丝她……”

“一个人在楼上闹脾气呢,也不肯跟我下来。”提到爱丽丝,森鸥外无奈地摊摊手,显然拿小姑娘没办法,又因为宠爱,不愿强迫她。

“要给她……啊,爱丽丝,没有手机。”卯崎栗刚起了个头的话又被她咽回去。

森鸥外没再多说什么,“所以快点吃完上去找她吧?”

“但是太宰君……”卯崎栗下意识地看向太宰,有些犹豫。

太宰倒是没什么犹豫地便应下了:“嗯……我也上去吧。”

“需要换药的时候再下来就好。”他伤的不是腿脚,虽然胸前的伤口又大又深,但对走路没什么影响,只要起身的时候小心一点就好,“在这里待着太无聊了。”

卯崎栗瞄着他身上的病号服,又瞅瞅他打着石膏的右手,“太宰君,现在能走吗?”

“其实还好哦。”这么说完,太宰将放在小桌板上的便当盒旋开,随即发出麻木的感叹:“呜哇……”

这只看起来有好多层的便当盒,竟是一个外形有几分迷惑性的保温桶。

也许是食堂的人嫌砂锅太重,所以今天将粥装进这种类似保温桶的便当盒里了。

而这保温桶里装着的,便是颜色极为清新寡淡的……蔬菜粥。

看见太宰今天的晚饭,卯崎栗也不知是想安慰他还是如何,不自觉地便脱口而出:“看起来好健康。”

“……这句话,栗小姐不说也可以的。”盯着眼前绿油油的粥,太宰幽幽叹息,“没记错的话,我昨天吃的也是粥。”

昨天至少还是加了蟹肉罐头的美味蟹肉粥,但今天这个绿油油的粥,怎么看都不像加了蟹肉。

见森鸥外没说话,太宰撩起眼皮瞅他,“森先生,这是港口Mafia正常的伙食水准吗?”

“伙食当然是按照最适合病人的来。”森鸥外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太宰回道,毕竟他也不知道,今天食堂会准备这样的晚饭。

太宰撇撇嘴,缓缓后仰,往后靠了些,“啊啊——看样子,不管加不加入,伙食状况都不会有所改变嘛。”这么用适当的音量抱怨完,他没有看森鸥外,而是扭头对上卯崎栗的视线,“不然还是不加入算了。”

卯崎栗没有说话,只是对他笑。她知道他只是借这件事向森鸥外提要求,顺便告诉他,自己打算加入港口Mafia的事。

“嗯?太宰君的意思是……”

森鸥外眨眨眼睛,刚想向太宰确认,却连话都没说完,便被他拖着嗓音打断了:“今天甚至是长成这个样子的绿粥——”

“我去食堂给你拿个蟹肉罐头?”森鸥外麻利地接话,给太宰顺毛。

卯崎栗倒有些担心:“可是海鲜……”

“当然不是给他现在吃的。”森鸥外到底还是没忍住笑意,不仅说话带笑,就连眉梢都洋溢着一股愉悦的味道,“欢迎加入港口Mafia,太宰君。”

卯崎栗看看太宰,又看看森鸥外,眨巴眨巴眼睛。

明明太宰君,不是因为这个加入港口Mafia的,可她总感觉……现在,他就像是一只,轻易地就被蟹肉罐头拐走的笨蛋猫咪。

而太宰看着眼前仿佛冒着绿色蒸气的绿粥,头痛地叹气-

森鸥外对太宰加入港口Mafia一事很是欣喜,几乎立刻便任命他,作为自己的直属部下而行动。

不过由于太宰伤势过重,森鸥外本人也没有黑心到马上叫人工作的地步,所以目前,太宰的最主要任务还是养伤,以及……

“这么多书都要看?”嘴里这么问着,太宰拿左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森鸥外摞到茶几上的书。

这两摞书几乎都有

一个太宰那么高。

森鸥外笑吟吟地抚过他好不容易翻找出来的书,肯定道:“太宰君不是说待在下面很无聊?上面唯独多的就是书哦。”

“等以后忙起来,可能就没有空给你看书了。”

尽管太宰到顶楼来,也是本着看书打发时间的意思,可森鸥外拿的书也太多了:“我可不保证能看完。”

“只是养伤时打发时间的手段罢了。”森鸥外将双手背在身后,笑眯眯的,“阿兔要是感兴趣,也可以跟太宰君一起看。”

站在一旁的卯崎栗乖乖点头,“嗯!不过太宰君接下来也是要住这边的吧?那他在诊所里的东西……”

她记得,小诊所里还剩下几个没开过的蟹肉罐头。

“那个啊……”森鸥外沉思数秒,将选择权交给太宰,“太宰君怎么想?”

太宰微微踮起脚,抽出森鸥外放在最上面的书应道,“之后我自己去收拾。”

“对了,我让人买了些食材放在厨房里,要是饿了,你们可以自己煮点吃的。”

对此,反应最大的是爱丽丝——她很喜欢卯崎栗闲时捣鼓的那些小点心:“好耶,又能吃到阿兔做的东西啦!”

开心完,她也不忘告诉小伙伴一个好消息:“而且这边有洗碗机哦,不用担心洗碗的问题!”

“啊,那感觉方便好多。”

太宰散漫地出声:“如果浴缸也是全自动的就好了。”

这两天受伤,对喜欢泡澡的他来说简直就是噩梦。

太宰这麻木的模样逗乐了卯崎栗,叫她不由自主地弯眸笑出声来:“噗……呼。”只是在笑完的下一秒,她又马上联想起另一个问题,“啊,不过太宰君这样,洗澡要怎么办?伤口不能碰水吧。”

“本来右手那样就已经很不方便了,现在又……”卯崎栗的视线落到太宰上半身穿着的病号服上,有些担忧。

这段时间为了方便换药,太宰应该都会穿这种,不太需要他本人大幅度动作的衣服。好在他的右手手指勉强还能动弹,不然光是在纽扣上,他就会花去大把大把的时间。

“一般避开伤口,冲个澡就好,伤口附近就简单用湿毛巾擦一下。”森鸥外下意识地给出提议,目光与卯崎栗一同落在太宰身上,“就是太宰君这个样子,拧毛巾都不方便,不然——”给他请个护工?

太宰想也没想地便拒绝了森鸥外的提议,“……我自己可以。”

“难道说,太宰君在害羞?”森鸥外没有给太宰接话的时间,便叹着气感叹道:“是啊,毕竟十五岁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说什么东西。

森鸥外这话直接激得太宰不满地“哈”了一声。

年纪尚轻的少年睨他一眼,随即眯起双眼,“单纯没有那个必要而已。”

“不过单手,很难拧干毛巾吧?”卯崎栗眨眨眼睛,没有多想,便理所当然地开口问道:“需要我拧好给你吗?”

只是拧毛巾而已,在太宰君要洗澡的时候,顺便去他房间给他拧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确实不需要另外请人。

太宰,太宰唯有回以沉默。他就知道,森鸥外没安好心。

最终,出于某种少年人特有的自尊心,在护工和卯崎栗之间,太宰硬着头皮选择了后者。

于是当天晚上,卯崎栗在洗完澡后,便跟只小尾巴似的缀在太宰身后,生怕他偷偷勉强自己去洗澡。

见状,太宰放弃挣扎,略有几分头痛地领着她穿过首领办公室,来到自己房间。

在太宰开门的时候,卯崎栗如此试探着开口:“说起来——”

“我睡在自己房间里就好。”太宰完美地猜中她想说的话,并且在她完全说出口前拒绝她。

门锁发出轻微的声响,卯崎栗上前一步,用后背抵着门让太宰先进去,“诶——我都还没说。”

她手里还抱着两本书,是拿来解腻用的。

“栗小姐是想问,要不要睡到你房间里去是吧。”太宰抬手,打开房内的灯,再度拒绝道:“不用哦,那样不方便。”

卯崎栗没有乱瞟太宰的房间,仅仅是将书放到房内最显眼的桌上,小声地反驳他:“不方便吗?明明之前……”

然而,话说到一半,她便猛地想起,今天森鸥外说的“十五岁”。

太宰君……可能是真的害羞了?不想被陌生人看见自己的身体,亦或是不希望陌生人进入自己的领地?

太宰不用想就知道,卯崎栗这会儿依然没想到点上来,他难得直白地道:“栗小姐,果然一直没把我当异性看。”

被太宰这么一说,卯崎栗不由自主地便生出几分心虚来。

她底气不足地移开目光,却又时不时地便抬眸去打量太宰的脸,还有他清透漂亮的双眸,“因为……”

太宰那张脸还未完全长开,带着一股秀丽得雌雄莫辨的美,只会让人下意识地便喜欢他,对他产生好感,哪里顾得上什么性别之分?

再加上他发育得晚,就算是现在,也只是跟她差不多高。他没有给人半点儿压迫感不说,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她早已习惯了他的存在,哪里还可能把他当异性看待?

在朋友受伤,不方便拧毛巾的时候帮一把,很正常吧?

只是,抱着这样想法的卯崎栗,却从太宰那里得到了这样一句话:

“栗小姐是笨蛋。”

“诶?”

——多少看出了卯崎栗在想些什么,太宰拒绝跟她对话。

第48章

只是太宰单方面的拒绝并没有持续多久。除去最开始相处的那段时间外,卯崎栗总能找到跟他搭话,让他理会自己的话题。

“太宰君是打算先冲澡,还是……?”

卯崎栗自觉地在太宰床边坐下等他。

太宰房内有桌子,却没有椅子,透露着一股极为明显的,不欢迎他人到来的气息。也不知道他房间是本来就没有椅子,还是他自己悄悄搬走的。

不过卯崎栗跟太宰熟惯了,是有被本人允许过,能够直接坐到他床上的。

太宰打开衣柜,将挂在里面的睡衣拿出来——他的睡衣恰巧也是纽扣式的,方便他这段时间养伤,“一会儿我会喊栗小姐的。”

“那太宰君记得喊我。”卯崎栗起身,从桌边摸过一本她带来的书,坐回床边翻开。

只是这书被翻开后,她还没看两眼,便又不放心地瞅着太宰重复,“真的要喊我哦?”

“是是——”太宰如惯常般拖长嗓音应道。

卯崎栗撇撇嘴,没忍住学太宰的语气哼哼:“好敷衍——”她小心地瞄他一眼,目光轻轻落在他单薄的双肩之上。

下一秒,卯崎栗蓦地想到了什么,在太宰拿起换洗衣服,往卫生间走的瞬间,一溜烟儿地跟到了卫生间门口。

说实话,若不是亲眼所见,太宰都不信卯崎栗能有这么敏捷的身手。

只是现如今,他显然是麻木大过于惊讶的,“栗小姐想跟?”

“可以吗?”卯崎栗站在卫生间门侧,认认真真地抬眸瞅他。

太宰又是一噎:他知道她大概会给出这样的回答,可还是在听见的刹那受到了冲击。

太宰沉默数秒才反问她:“……你说呢?”

卯崎栗眨巴眨巴眼睛,语气带着股天然而无辜的味道:“我可不可以在浴室外等你?”

太宰房中卫生间的构造应该跟她的相同,卫生间内里的浴室还有一道磨砂的玻璃门,完全看不见浴室内的景象,所以她在卫生间里等他,应该没有关系。

太宰张张嘴,又闭上了。

——你这个行为还挺……那什么的。

这口锅得森先生背。

太宰将险些脱口而出的吐槽憋回去,到底是知道,卯崎栗只是担心他一个人在浴室里出什么意外,所以还是允许了。

不过

……他都说了多少遍,他伤的不是腿脚了?

与太宰的想法无关,得到太宰的同意,卯崎栗显得很开心。她那双晴空色的双眸几乎立刻便盈满亮晶晶的笑意,又被她本人弯出漂亮的弧度。

“那我去把书拿过来!”

她留下这么一句话,便头也不回地跑到床边去拿书,根本没有想过,太宰趁机走进卫生间锁门的可能性。

见卯崎栗拿到书,急匆匆地跑回来,太宰才收回放在她身上的视线,慢腾腾地往卫生间里走。

——这么信任他,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虽然他确实不会害她……

太宰抱着衣物走进浴室,将门关上。他并没有落锁,省得在一门之隔外等他的卯崎栗担忧。

万一他真的蠢到不小心滑倒,她也能及时开门进来。这总比她着急半天都打不开门,最后去找森鸥外求助要来得好。

……他可不想因为这个,被森先生笑大半年。

太宰微不可闻地叹息。随即他取过昨天拿上来的保鲜膜,单手将右手的石膏裹好,又在尽可能不扯到胸前伤口的情况下,褪去身下的衣物。

他昨天便伤了手,不太方便缠绷带,所以仅仅在可能露在外面的脚踝处缠了少量的绷带。

至于伤势更重的今天……大概会花更多时间。

太宰面无表情地取过放在一旁的矮凳,坐下解绷带。

而门外,卯崎栗看着磨砂玻璃门上朦胧模糊的身影,猜想太宰这会儿应当是在拆绷带,便也没出声问他什么。

但是……他一会儿冲完澡,身上的绷带应该怎么缠?一只手不太方便吧?

卯崎栗脑海中浮现出,太宰低垂着眸子,用牙咬着绷带一端,单手给自己缠绷带的模样。

嗯……确实不太方便,而且绷带要是不小心湿了,还得换新的重新缠。

还是问问他需不需要帮忙吧?

不过现在问,太宰君肯定会拒绝,还是等他冲完澡,要擦身体的时候再问好了。

于是卯崎栗安静地听着太宰的动静,没给她手上的书分出半点儿注意力。

而浴室内,太宰慢条斯理地解完绷带,站起身拿过花洒。

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没有把接下来要用的绷带一起带进来。

以往他都是洗完澡,到卫生间里去慢慢缠绷带的。浴室在泡过澡后多少会有些水汽,绷带沾到这些水汽,也会变得潮潮的,黏在人身上怪不舒服的。

可今天,卯崎栗在外面。

太宰低垂着眸子,凝视着浴室瓷砖上被地漏吸走的水流,没有动作。

几秒后,微不可闻的叹息夹杂在水流声中,渐渐化在氤氲的水汽里,散去了。

听见浴室内的水流声渐缓,卯崎栗阖上她基本没翻过几页的书,将书放到一旁的收纳柜上,省得一会儿弄湿。

她注视着磨砂玻璃门上映出的影子,从洗手台下方拿出一只脸盆,去接热水。她没有喊太宰,也没有催促他,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直到浴室门悄然打开一条缝,有迷蒙的水汽从里头涌出,卯崎栗才走到浴室门边,接过太宰从里面递出的毛巾。

“太宰君。”

“嗯?”

“……没什么。”

卯崎栗的眼睛微闪,到底是没说什么。她走到洗手台前将毛巾打湿,又拧干,重新递回给太宰。

她视线落在他被热水冲得泛粉的指尖、以及细白修长的手指上,下意识地道:“明明直接让我来也可以的。”

“不要。”太宰想也不想地拒绝她,显然对她这个提议早有预料。

卯崎栗靠在浴室旁的墙上,放空眼神发呆。

“那绷带怎么办?”隐约透出的热气里,藏着极淡极淡的、她曾经在太宰身上闻到过的味道,“太宰君身上缠了很多不是吗?”

所以,刚刚的水声才会开了又停……果然还是没办法忍受身上脏兮兮的吧。

“……”

被卯崎栗说中了。

太宰捏着手中的毛巾,垂着眸子不说话。

别的地方能用左手缠倒还好,左手手臂和手腕上的绷带是真的不方便缠。

毕竟他的右手到底是骨裂了,就算右手手指勉强还能动,也能辅助左手做一些简单的动作,可……

昨天他都缠了老半天,最后才放弃,只缠了一小部分绷带。

而卯崎栗敏锐地从太宰的沉默里嗅到了什么。

“太宰君现在,好像也没几个选择?”

她偏过头,看看开了一小条缝的浴室,确认过对方没有递出毛巾后,又继续说:“干脆不缠绷带。”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或者,让人帮忙缠。”

“……”

太宰脑子里能想到的“人选”,也就只有向来跟他亲近,也曾经看过他身体的卯崎栗。

太宰沉默着将擦拭完的毛巾递出来。卯崎栗没有问他要回答,而是将毛巾洗过又拧干,无言地递给他。

在拿过毛巾之后,太宰才叹息着,像讨价还价似的问她,“可以都不选吗……”

他说这话时,声音浸在还未完全散透的水汽里,让他的声音听起来软乎乎的,带着些还未变音的稚气。

“可以哦。”卯崎栗本来也没有逼他做选择的打算,只是提议而已——在她看来,先把伤养好比什么都重要。

她知道他这话的意思大概是想自己缠,也便爽快地道:“一会儿好了我出去,让太宰君慢慢缠?”

“但如果有什么事,一定要喊我哦。”

太宰没有应声,不算大的这一方空间里,有且仅有两人浅淡的回声,以及……拧干的毛巾蹭过皮肤,带来的细微摩擦声。

许久,太宰才一面将用好的毛巾递出来,一面喊她,“麻烦栗小姐了。”

卯崎栗接过毛巾便往洗手台前走。

直到拧完毛巾,她才反应过来,太宰这句话似乎别有深意,“诶?”

“……缠绷带的事。”太宰略有几分不情愿地应道——他是真的嫌现在缠绷带麻烦,但又不愿意不缠绷带,暂时凑合着过。

卯崎栗拿着毛巾走回到浴室前,向太宰确认,“可以吗?”这么问完,她才愣愣地将毛巾递出去,“啊,毛巾。”

“……嗯。”

这一次,太宰并没有将毛巾递出来。

卯崎栗敏锐地捕捉到自浴室门后传来的,衣物摩擦的动静。

太宰君,应该是在穿睡衣。只是扣纽扣的话,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

于是她想了想,便先将拿进来,但完全没看下去的书拿到外面去,免得晚点手忙脚乱的。

“太宰君,我去把书放到外面,马上就回来!”

“好。”

卯崎栗的速度很快,等她重新回到卫生间时,太宰还没从浴室里出来。

果然,伤了一只手——

卯崎栗正这么想着,浴室的门便完全打开了。

太宰穿着深蓝色的睡衣睡裤,从浴室里走出来。他手里还捏着他用好的那条毛巾,只是……无论是他眼部、颈部、亦或是手腕处,都没有缠平日里会缠的绷带。

太宰这副模样,确实是少见的。

卯崎栗的目光不自觉地便停留在,他极少裸露在他人面前的白皙脖颈上。

下一瞬,卯崎栗突兀地将视线下移,没敢一直盯着他看——她担心他会觉得不自在。

因为太宰君,明明没有伤,却总是缠着绷带。

果然,他还是厌恶被他人看见自己身体的吧?

因此卯崎栗尽可能不去看太宰,低垂着眸子问他,“需要我闭上眼睛吗?”

“……?”

太宰缓缓打出一个问号,又在短短几秒内看穿她的想法,无可奈何地叹息:“栗小姐……”

……这种浓浓的、角色反了的无力感到底是什么?

“什么?”尽管还未得到太宰的回答,但卯崎栗已经十分自然地先将眼睛闭上了。

太宰只能将毛巾放在一旁,抬起左手轻轻去弹她额头,试图让她清醒点:“闭着眼要怎么缠绷带?我帮你缠吗?”

他到底还是没忍住怼她。

“这不是怕太宰君不希望我看嘛……”卯崎栗捂着额头,蹙着眉小

声嘟囔。

太宰瞥她一眼,反问:“栗小姐之前看得还少?”

“诶——”卯崎栗哼哼着拿过太宰放在一旁的毛巾,泡到水里洗,“也就只有那一次,而且都没有认真看。”

太宰的视线落在她泛着微粉的手指上,“栗小姐觉得可惜?”

“嗯——要听真话吗?”卯崎栗本能地对他露出一个乖巧的、却带有几分心虚的笑。

太宰及时止损:“停,我知道了。”

“诶嘿~”卯崎栗将洗干净的毛巾挂起来,又眨着眼睛问他,“绷带在哪里?”

太宰放弃般给她指指洗手台下的抽屉,没有勉强自己俯下身去拿。

——想也知道,他要是自己动手,她绝对会在他旁边叽叽喳喳地念好久。

第49章

卯崎栗擦干手,拉开抽屉,露出里面所剩不多的绷带,“啊……绷带是不是该补充了?”

“之后我跟森先生说。”太宰站在卯崎栗身侧,估摸着他这段时间内可能会消耗的绷带数量,“最近还够用。”

卯崎栗点点头,暂时先从中取出一卷绷带,然后……犯了难。

“要缠哪里?”她有些不知所措地抬头看向太宰,目光却不自觉被他没有缠绷带的颈部所吸引。

“左手。”太宰若有所感般对上她的视线,“栗小姐?”

卯崎栗骤然回神,垂下眸子将手里那卷绷带拆开,拉出一小截来。

太宰配合地举起左手,让宽大的衣袖落至他手肘处。他瘦,家居服却又偏爱这种宽松款的,往往是整个人都陷在宽大的衣物里,也便愈发衬得他纤瘦。

卯崎栗伸手,握住太宰温热的手腕。他的手腕长期被绷带所包裹,不怎么见光,透着一股冷玉似的色泽,很是好看。

卯崎栗的指尖轻轻搭在太宰手腕上,固定着绷带的一端,另一只手拿着绷带,给他从手腕处慢慢往手臂上缠。

卯崎栗的动作看起来并不生疏,但不知为何,像是顾忌到太宰的感受似的,她缠得很慢,也很小心。

当她将绷带缠到他手肘处,绷带即将用完的时候,太宰及时喊停——再往上缠便会给日常生活造成一定不便,他向来不会在麻烦的地方缠绷带。

更何况,一小卷绷带缠到这里,正好。

卯崎栗也没多问,仅仅是取过抽屉中的胶带,耐心妥帖地替太宰将绷带末端固定好。

太宰注视着她低垂着双眸,认真给他缠绷带的模样,抿抿唇开口:“脖子,也麻烦栗小姐了。”

“只是缠脖子,还是说下面也要?”卯崎栗边去抽屉里拿第二卷绷带,边问他。

太宰抬起缠好绷带的左手,单手将他系到最上方的睡衣纽扣解开,“只是脖子,下面衣服能挡住。”

“现在这个时候……就不奢求了。”在头疼的叹气声后,他微微抬起下巴,将自己最薄弱的部位暴露给卯崎栗。

卯崎栗拉近跟太宰之间的距离,如方才那般将绷带带头拉出来,抵在太宰温热的脖颈上。

两人凑得很近。吐息无形地交错在一起,借由指尖与绷带传递的温度也是,一点点煨着、煨着,直至完全交融混合。

感受到颈部传来的陌生触感,太宰不自在地移开视线,还不太明显的喉结缓缓滑动。

要害处被人轻抚,带来阵阵奇怪的紧张感。绷带紧贴皮肤,送来略带几分痒意的轻微摩擦感。

这一刻,仿佛呼吸声与吞咽声无一不变得明显起来,叫人产生一股古怪,细想却又无法仔细言说的奇异感觉。

太宰垂下眸子,视线却不自觉落在卯崎栗发顶。他听着耳边轻浅的呼吸声,默默在心中数着方才她缠绕的圈数,估算这卷绷带还有几圈才能用完。

终于,卯崎栗取过胶带,将绷带的尾端黏好。

缠好绷带,卯崎栗拉开跟太宰之间的距离,浅浅松了口气。她的心思倒是完全放在缠绷带上,没有多想。

只除了,她刚刚脑中一闪而过的,“太宰君的锁骨好明显”这么个念头。

脑海中不小心又浮现出这个想法,卯崎栗没忍住,再度瞥太宰形状好看的锁骨一眼,暗自在心中嘟囔:要不是他们平时都是一起吃的饭,她都要怀疑他是喝露水撑过来的。

太宰下意识地抬手,去抚摸缠绕在颈部的绷带,顺便顶着卯崎栗明显的视线,单手将锁骨处的那颗纽扣重新扣上。

随即他便听见卯崎栗遗憾地叹了口气,接着又问他,“右眼要缠吗?”

“明天我自己来。”太宰接过卯崎栗递过来的绷带,没再让她帮忙,“剩下的地方,我也能自己缠。”

卯崎栗向来好说话,“那我先出去?”她扫太宰一眼,还没得到回复便打算抬脚走出去,“要缠其它地方的话,还是要脱衣服吧?”

“嗯?”结果这么说完,她便止住离开的步子,奇怪地在原地眨眨眼,像是刚反应过来似的,“结果我不是什么都没看见嘛?”

除了他线条流畅好看的锁骨以外,她确实什么都没看见。

她这话叫室内原本有几分凝滞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尽管她本人对此全然不觉。

太宰嘴边浮现出一贯的笑容调侃她,“栗小姐觉得可惜?”

“稍微有一点?”卯崎栗将太宰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番,“因为太宰君,总是捂得严严实实的嘛。”

太宰将糊在他右手手臂上的保鲜膜摘掉,刚刚他把这回事抛在脑后,没及时想起来摘,“栗小姐,这是性骚扰哦。”

“诶?我又说类似的话了吗?”虽然卯崎栗并没有觉得刚刚的话有哪里不对,但既然太宰这么说,那应该就是,“对不起,我下次会注意的。”

明明卯崎栗这话说得很是诚恳,跟他道歉的态度也非常认真,可太宰莫名就是听出一股——“对不起,下次我还敢”的味道。

看着卯崎栗那双除去认真和歉意外,不含其它情绪的双眸,太宰浅浅叹息。

……说是这么说,其实他也差不多习惯了。

之后卯崎栗便乖乖地走出卫生间,将地方留给太宰,好让他慢慢缠自己身上的绷带。

从卫生间出来后,卯崎栗并没有立刻回房间,而是打算在太宰房里等到他缠完绷带出来,确定他不会出什么事后,再回房间。

绝、绝对不是她害怕空荡荡,还铺着深红色地毯的走廊,绝对不是!

这么想着,卯崎栗咽咽口水,摸过她刚才拿出的书翻看起来。

果然,太宰君……好厉害。看起来完全不会害怕这类东西。

……他好像就没有害怕的东西。

明明——

啊,说起来,太宰君是男孩子来着。

……

男孩子不怕鬼呀,幽灵呀什么的,很正常吧……?

可就算是男孩子,只要不是痛觉异常,受伤了都会感觉到疼吧?更何况他之前说过,自己讨厌疼痛。

也不知道他的伤要养多久。如果能快点好起来就好了。

太宰在卫生间里待了好一会儿才出来。对于手不太方便的他来说,就算是冲澡,到底也是耗体力的事。更别说,后来他还用单手擦身体、缠绷带……甚至他连晚饭也只是不顶饱的粥。

作为一个伤员,而且还是处在生长期的伤员,只吃这么一点儿,他大晚上的会饿,也是正常的吧?

可在太宰走出卫生间,肚子饿得咕咕叫的时候,卯崎栗依然没给他面子地笑了出来。

太宰顶着生无可恋地眼神瞅她,“……只吃粥,晚上会饿不是很正常吗?”

卯崎栗仍然没能止住笑意,捂着嘴笑个不停,“呼、呼呼……对不起,但是……”

“好像是第一次听见太宰君饿到肚子叫。”这么忍着笑说完,她又是笑到肩膀微颤,一副乐得不可开支的模样。

太宰,太宰又能有什么办法?还不是只能抬起左手揉

揉咕噜咕噜叫的肚子,缓缓突生的饥饿感。

卯崎栗笑够之后,从太宰床边站起来,笑眯眯地对他开口:“我们去吃夜宵吧?”

“森先生也说厨房里有食材……”卯崎栗走到门边,将门推开等太宰,像是笃定他不会拒绝她似的,“饿着肚子很难睡着的,而且太宰君现在应该多吃点有营养的东西。”

事实上,太宰确实没有拒绝卯崎栗的提议。相信只要不是傻子,任谁都会选择能让自己更舒服的生活方式。

至少现在,太宰会坦率地选择,跟卯崎栗去填饱肚子。

倒是没有担心她会因为害怕,不敢一个人穿过走廊的意思。首领办公室门前的两名守卫又不是摆设。

于是两人便又结伴走进首领办公室,再进入位于首领办公室之后的房间。

大晚上的,吃太饱也不太好,所以卯崎栗便决定简单地蒸碗蒸蛋吃,既能解馋,又能适当地垫垫肚子,不至于太饱。

这么暗自在心中决定完要做的东西后,卯崎栗便悄悄敲开爱丽丝的房门,问她要不要一起吃夜宵。

虽然年纪小,但爱丽丝一直都是熬夜小能手,这个点不仅没睡,还精神得不得了——或许也跟她是异能生命体有关。

爱丽丝一溜烟儿地从房间里出来后,三人便一同往小厨房走。

卯崎栗从厨房的冰箱里找出鸡蛋,熟练地将蛋打到碗中。爱丽丝则在一旁帮忙接拿来蒸蛋的水。就连身为伤员的太宰也没闲着,去拿了三人份的银勺,到餐桌边等着。

卯崎栗往鸡蛋中加入适量的盐,将蛋打成蛋液,又加入适量的水充分混合。

这么处理完三只小碗内的鸡蛋液后,她便跟爱丽丝一起给碗盖上保鲜膜,再将鸡蛋液放进锅里,开火蒸蛋。

等待蒸蛋蒸熟的这几分钟里,三人便坐在餐桌边,想喝水的喝水,想聊天的聊天,一如过去一年里的无数个夜晚一般。

——在过去一年里,他们也曾经这么光明正大地撇下森鸥外,在家中的小厨房里吃夜宵。

蒸蛋所需要花费的时间并不长。时间到后,卯崎栗掀开锅盖,隔着布将三碗蒸蛋端出来,倒上适量的酱油,以及几滴用来增添香味的芝麻油。

寂静饥饿的夜晚里,芝麻油独特的香气混在咸香的酱油香中,尤其勾人食欲。

这种时候,一碗热腾腾却又喷香的蒸蛋下肚,最能解馋。

吃完夜宵,将洗碗的工作交给洗碗机,三个小朋友又如以往般各自道了晚安,各自回房歇息,恍若他们还在小诊所里生活那般。

卯崎栗的家,仿佛仅仅是从小诊所转移到港口Mafia大楼。除去换了个地方以外,似乎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至少,太宰在房间里静养的时候,卯崎栗的日常确实与以往无二:他们三人窝在首领办公室后的书房里各干各的,森鸥外在外头的办公室办公。

太宰嘴上说着不保证能看完所有书,实际看书速度很快;爱丽丝嫌无聊了就这个房间跑跑,那个房间转转;森鸥外闲下来,便会来教他们一些稀奇古怪的知识——至少在卯崎栗看来是这样的。

一切都是让人感到安心与自在的。

只是这种平静祥和的日子,到底没有持续太久。

第50章

太宰的伤很重,可他到底是年轻,年轻人的身体本就恢复得快不说,近来除去食堂量身定制的病号餐外,还有卯崎栗时不时的加餐……

因此将近一个月过去,他胸前的伤以及右手的骨裂,便好得大差不差了。

太宰的伤好得差不多后,森鸥外便迫不及待地给他指派了第一份工作。

“太宰君……”卯崎栗望着吃完早饭,站起身的太宰,不知道该跟他说些什么比较好。

小心与担忧的话语无论说多少次都一样,不会对现实带来丝毫的帮助。

加入港口Mafia,每天过这种与血腥暴力共舞的生活,想要不受伤怕是痴人说梦。可她总想着,总是希望着,那些疼痛能离他远一些,再远一些。

就好像身为首领的森鸥外偶尔会遭遇暗杀,但大多有惊无险地度过一样,她到底还是不想喜欢的人们受伤。

更别说,因为太宰的「人间失格」,她没有办法帮上他任何忙。

太宰向来是通透的,他轻易地看出卯崎栗此时的情绪,笑眯眯地安抚她,“这次的工作很简单哦。”以防万一,他没敢跟她承诺再多,“我还想在上午之内弄完,赶回来吃午饭呢。”

“……嗯。”卯崎栗应着,眸中是毫不掩饰的担忧,“路上小心。”

她不知道森鸥外给太宰派了什么样的任务,可他既然这么说,那她便信他。

——除了相信他以外,她什么都做不到。

她力不从心,也无计可施-

这次太宰几乎是踩着饭点回来的。他去找森鸥外汇报任务的完成情况时,卯崎栗恰巧在森鸥外的办公室,跟森鸥外说着什么。

见首领办公室的门被人径直推开,卯崎栗的第一反应便是先回房,将地方空给其他人,结果……

“太宰君?”

卯崎栗不自觉捏紧手下的书页,视线紧张地将他来回打量了一番,见他确实没有再受伤,才悄悄放下心来。

太宰眨眨眼睛,确实没想到卯崎栗会在,“啊,栗小姐也在啊。”说完这句称得上是打招呼的话后,他便拖长嗓音叹气,“哈啊……好累好累——”

“枪声吵死了,大病初愈就在外面跑来跑去。”太宰哼哼着,完全没有在森鸥外面前好好汇报任务进度的打算,“森先生还真是会压榨劳动力……”

森鸥外则对他这副气呼呼的模样有些无奈,“太宰君,就第一份工作来说,这已经算得上轻松了哦?”

他知道,太宰的不爽更多出自于,见到某个他讨厌的人。

“可是我才刚好——”太宰拖长嗓音抗议,又立刻瞅准机会问森鸥外,“中午不能吃蟹肉罐头吗?”

森鸥外一早便料到太宰会跟他要求什么,所以早些时候便通知过食堂,“我已经提前跟食堂说过了。”就算太宰回来的时候不提,他中午也是能吃上蟹肉罐头的。

“嗯,不愧是大家爱戴的森先生,想的就是周到~”太宰带笑的语气略带几分刻意,在提完自己的要求后,他又漫不经心地拣森鸥外想听的说,“那个小矮子在医疗部那边,正在处理身上的毒,我只负责听森先生的带他回来,别的我可不管。”

森鸥外对太宰总是放心的,“我知道了,汇报就晚一点吧,先去吃饭?”

“好——”

太宰这么拖着音,便走到森鸥外桌旁,等卯崎栗一起往里头走。

方才两人说话时,卯崎栗一声不吭地站在一旁,没有吱声,也没有其它动作——她知道,既然森鸥外没让她回房间,便是她能旁听的意思。

见两人的对话告一段落,卯崎栗也便抱起带来的书和笔记,自然地走到太宰身侧对他笑。

两人并肩而行,往位于首领办公室之后的房间走去。

只是刚推开门,卯崎栗便随着距离的拉近,敏锐地从太宰身上嗅到了什么。她眨巴眨巴双眸,微微耸动鼻尖,仔细去闻太宰身上的味道。

确认自己没有闻错太宰身上隐约的血腥味儿,卯崎栗有几分担忧地对上太宰的眸子,“太宰君身上原本的伤……没事吗?”

“嗯?我身上有味道吗?”太宰不由得抬起手臂,嗅嗅自己身上的味道。

在捕捉到他身上沾染的一丝血腥味儿后,他舒展开眉眼对她笑:“啊,这是敌方组织的啦,我身上的伤早就好得差不多了,栗小姐不是知道的嘛。”

“……我才不知道。”卯崎栗小声嘟囔着收回视线,抱着书便往厨房走。

太宰的伤刚刚愈合没多久,他便不让她帮着拧毛巾,也不用她帮忙缠绷带了,她哪里知道

他的伤到底好没好全。

看见卯崎栗气鼓鼓的模样,太宰嘴边浮现出柔软的笑来。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跳到她身侧,身后披着的宽大外套在空中抖出活泼俏皮的弧度。

“看,我已经完全好了哦——”太宰侧身,一脚迈到卯崎栗身前,双手叉腰挡住她的去路。

然而卯崎栗没吃太宰这套,轻轻哼声后便绕过他,继续往里面走。

太宰缓缓眨眼,身子往旁边一歪,“啊呀呀……”

“太宰君!”

果不其然,在听见他惊呼声的当头,卯崎栗立刻便转过身来看他,生怕他出什么事。

然后,她便得到了太宰很是乖巧无辜的笑:“诶嘿~”

十五岁的少年笑得双眸弯弯,满脸温和柔软笑意的模样,很是吸引人。

“……真是的!不理你了!”

“诶——”-

无疑,太宰的第一份工作完成得非常完美,在那之后,紧接着便是第二份、第三份……

尽管太宰本人再小心,可他的任务毕竟跟社会的黑暗面挂钩,再加上他本人也是个会把自己当作筹码的理智性格,所以他毫不意外他会再次受伤。

只是……

他没想到,下一次会来得那么快。

他这才好了多久?

太宰看看打着石膏的左腿,虽然有些感叹,但当时他只能以这个方法来达成他的目的。他唯一有些心虚的,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跟卯崎栗说。

这下是真的伤到腿,行动困难了。

就在太宰罕见地烦恼着,这件事是否该瞒着卯崎栗的时候,病房门开了。

“太宰君!”

卯崎栗在看清太宰打着石膏的左腿后,马上舒出一口气。也不知道是无奈,还是因为他伤得没有上次重而安心。

她这次的情绪看起来要稳定许多,大抵是做足了心理准备,所以没有像上次一样哭出来。

当然,兴许也有这次的伤没有上次那么严重的关系在。再加上,那个时候她才刚来到港口Mafia大楼,对陌生的环境有些不安——

太宰抿抿唇,还没想好这次要怎么跟她说,因此语气有几分凝涩,“……栗小姐。”

“要回楼上吗?”然而,卯崎栗却仅仅只是用如往常般的语气,这样问他。

太宰张开的唇重新合上,轻巧地应出一个音:“嗯。”

卯崎栗走到床边,将靠在墙边的拐杖放到太宰床边,又主动拿过挂在一旁的黑色风衣外套,搭在手上。

说实话,这已经是她第三次,看见他的外套被挂在这里了。

以后……或许她会看见更多次吧。

卯崎栗垂下眸子,语气如常,“这次……养伤期间,森先生还会要你出任务吗?”

“不知道哦,外出的任务好像是没有,不过听说他有别的安排。”太宰掀开盖在身上的薄被,小心地将打石膏的左脚先挪下去,随即才是右脚。

卯崎栗又是浅浅叹息,“森先生,真是的。”

说话间,太宰已经拄着拐杖,稳稳当当地立起身子站定。

“栗小姐也说说他嘛——”他这么说着,有几分不满地挥动手里的拐杖,仿佛是在挥动什么趁手的魔杖一般,“最近确实很累哦?”

太宰这副要捣蛋的模样让卯崎栗一惊,“啊,小心。”她连忙在太宰身侧撑住他,省得他失力栽倒,“现在真的伤到腿了,不可以乱来啦。”

“但栗小姐会接住我不是吗?”太宰却如同得到珍贵糖果的孩子,笑眯眯地弯眸问她。

卯崎栗低垂的睫羽颤了颤,“……会是会啦。”她到底是没松开撑着太宰的手,甚至还跟他更贴近了一步,慎重地撑着他往外走。

两人一同来到病房门前。卯崎栗侧过身子,越过太宰将病房门拉开,旋即又重新扶住他,带他一起往外走。

“太宰君身上,有消毒水和泥土的味道。”

在迈出病房的那一瞬,卯崎栗如此轻声说道。

太宰被她说得一愣,“诶?真的?”他条件反射地就想去闻自己身上的味道,最终还是忍住了,“啊……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今天在草地里滚了好几圈,回去得好好洗洗了。”

“要帮忙吗?”

“那倒不用~”

对卯崎栗和太宰来说,这对话不过是日常,毕竟之前,太宰养伤的那一个月,他们基本也是这么过来的。

所以一个问得坦然,另一个也回得自然。

只是,这平常的对话落在这层楼的其他人耳朵里,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他们,居然已经发展到那种地步了。

理所当然的,没有人敢在他们两人面前表现出任何不对。

开玩笑,虽然兔小姐不太出现在众人面前,可她每每出现,都是那副活泼元气,又温和有礼的模样。她那半点儿未沾染血腥,未曾被伤痛折磨过的天真情态,很是吸引人。

可以说,接触过她的人无一不喜欢她,但她到底是首领的孩子,若是不小心被首领听见什么风言风语,亦或是让这对感情甚好的年轻小情侣感到害羞,进而感情破裂……

所以大部分人都只敢竖起耳朵偷听,再偷偷摸摸八卦。

与暗自偷听的其他人无关,卯崎栗和太宰的对话还在继续。

“是吗。”

听见卯崎栗这句没什么意义的回答,太宰不由得反问她,“栗小姐不开心?”

“没有。”卯崎栗下意识地否定完,又没忍住瞄他一眼,“只是觉得,太宰君……”

她说到这里,便浅浅停顿了一下,仿佛是在斟酌用词,“好像没有特别爱惜自己的身体而已。”

“!”

太宰眼底滑过一丝被说中想法的心虚。

遗憾的是,他藏得很好,卯崎栗没有发现他刹那间的不对。

只听他用带笑的语气如此否认道:“我哪有啦,我可是讨厌疼痛的哦。”

“……”卯崎栗在这些问题上向来是敏感的,可太宰不愿意说,她也便不会逼着他说,“太宰君,应该再对自己稍微好一点。”

他们在电梯口站定,而太宰也瞄准机会,故意往卯崎栗身上蹭蹭,试图分散她的注意力,“那栗小姐再借我靠靠——”

他难得没留意到,他如今这个动作恍若犯了错的猫咪,想用讨好和撒娇对人蒙混过关。

明明以往他还在暗自不爽,她对他没有半点儿警惕心,但这个时候,也不知放松警惕的究竟是谁。

“啊……太宰君小心。”

卯崎栗不是没发现,太宰想转移她的注意力。可她还能怎样,还不是只能纵着他。

她又气又心疼,却还是没办法对他撒手不管。

……太宰君是笨蛋。

卯崎栗忿忿地在心里嘟囔,并决定幼稚地不理某个人一秒,以此出气。

只是,她心中仍然藏着对他的某种忧虑,总害怕他这样走钢丝一般的行为,是不是会招致某种祸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