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卯崎栗气呼呼地带太宰回到房间,又气呼呼地跟他一起吃晚饭——一如太宰所说,森鸥外似乎别有打算,早在傍晚时分便带着爱丽丝离开港口Mafia大楼,不知去了何处。
因此,今天的晚饭只有他们两人一起吃。
“这次的晚饭居然和平时一样,我还以为又会先让我吃一顿粥呢。”太宰看着摆在推车上的便当盒,露出惊讶的表情来。
因为他房里没有椅子,所以现在他们是坐在床边,将晚饭放在推车上吃的。
听见太宰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话,卯崎栗睨他一眼,“因为太宰君回来的时候,食堂那边已经准备好晚饭了。”她越想越气,结果还是没忍住,没
好气地呛他,“……不想经常喝粥就少让自己受伤。”
“嘛——我也想啦——”太宰面上浮现出一贯的微笑来。
他知道,她并不单单指“受伤”的事。
“……”卯崎栗没再说话,而是无言地握紧筷子,总是微弯的唇抿成一条线。
太宰看出她此时有些生气,便没顺着刚刚的话题再说下去,而是试着转移她的注意力,就像没多久前在电梯里那样。
太宰夹起一块可乐饼,送到嘴边咬下一口,随即惊讶地睁圆眸子,“栗小姐栗小姐!今天的可乐饼里面居然有蟹肉!”他如获至宝般,兴奋地对她提议:“快尝尝看!”
他这模样,恍若意外得到小鱼干的猫咪,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可爱又俏皮的欣喜与满足。
按理说,卯崎栗这会儿,该顺利地被他转移了注意力的。
可这一次,她不仅没有,甚至还如刚刚在电梯里那般意识到,太宰仅仅是在利用自己的“长处”,想要转移话题。
卯崎栗咬咬唇,依然没有说话。
太宰看见,她柔软的嘴唇被她咬出一道显眼的齿痕,随即她又抿抿唇,似乎是在酝酿着什么。
就在太宰以为,卯崎栗会说些什么的时候,她却什么也没说,仅是夹起自己便当盒里的可乐饼,放到他的里面。
“……?”
太宰一愣。他注视着她垂下双眸,一言不发的模样,下午刚受伤时的心虚与底气不足再度涌上来,叫他有几分坐立不安。
卯崎栗安安静静地夹起一小朵西蓝花,送到嘴边咀嚼。
太宰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说话声音不自觉地,便带上几分凝涩的意味,“栗小姐?”
他是等她将嘴里的食物咽下去之后,才喊她的。
卯崎栗低垂的睫羽微颤,数秒过后,她微微启唇道:“我现在很……”她略略停顿一秒,说出最适合形容此时心情的词语,“难过。太宰君可不可以不要跟我搭话?”
这是她第一次,表现出拒绝太宰的模样。可就连拒绝他的时候,她用的都是柔和的问句,仿佛将所有选择权都交到他手上似的。
然而,太宰没敢吱声。
他罕见地有些手足无措——他很清楚,这次他们之间的“矛盾”并不在于受伤,而是在于更深层次的,关于理念层面上的。
卯崎栗又抿抿唇。她没再吃东西,却也没看太宰。
道理她都是明白的,可她就是越想越难过,甚至还有些想哭。
这种堵塞在喉间,沉重且叫人难耐的哽意并非虚假。
天知道,这三年来她几乎没掉过几次眼泪,结果光是来到港口Mafia大楼的这一个多月,她就已经哭了两次。
而且还都是因为同一个人,近乎同一件事。
自己嘴上说着要太宰别跟她搭话,卯崎栗却又耐不住似的小声骂他:“太宰君是笨蛋。”
只是,她就连骂人的声音都是轻飘飘的,听不出太多的怒气,有且仅有的,是某种让人听见便心疼的难过与担忧。
太宰很清楚,卯崎栗现如今生气的不是别的,正是他这个,没有珍惜自己身体的态度。
她看得出来,他并没有太把受伤的事放在心上。前两次受伤可以说是战斗时的意外,可这一次……显然早有预谋。
明明不在场,可她却极为敏锐地发现了其中不同。
“嗯。”
太宰没有如往常般插科打诨地将事情糊弄过去,也没有为自己狡辩,而是直白地应下她这句“笨蛋”。
她现在,需要的或许仅仅只是一个发泄口。
太宰这声“嗯”仿佛按下了某个开关,让卯崎栗的话顺畅起来:“就连说,会尽可能让自己少受伤的话都是骗人的。”
他说的,不过是会避免“非必要”受的伤。
“那个情况下……”话说到一半,太宰话音一转,正了正神色,“不,这件事是我做得不对。”
他说话语气分明是淡的,可卯崎栗却猛地听出一股,不同与平日的漠然与果决来:“但作为港口Mafia一员的太宰治,并没有做错哦。”
“作为首领直属部队的队长,我需要用高效的方法来完成任务,偶尔受伤在所难免。”太宰第一次将这个问题直白地摆到明面上,“不然头痛的就是森先生了。”
卯崎栗蓦地抬起头,对上太宰那只不含任何情绪的鸢眸,“……我知道。”她的声音是颤的,“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才——”
——所以才越发痛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的自己。
太宰被她的眼神烫了一下,本能地移开视线。
“但是栗小姐所关心的‘太宰君’……”他担心自己说得太含糊,她会听不懂,所以只好加上这种略带几分所属意味的定语,“会在那个基础上,让自己少受点伤。”
卯崎栗怔怔地眨眼,“……诶?”她半天才消化掉,太宰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所以……”
“……所以刚刚饭才吃到一半,可乐饼要凉了。”
“嗯、嗯。”
然而,卯崎栗落在太宰身上的视线,却很难完全收回来。
少年的鸢眸分明是平静且淡然的,可他那白玉似的耳朵,却又在耳尖染着一丝丝微红。
卯崎栗强迫自己收回目光,一声不吭地吃着还温热着的晚饭。
要是再看下去,总感觉太宰君会恼羞成怒。
而且,刚刚那句话,应该是他对她……最大的让步了。
……所以他之前说的那句话,果然还是糊弄她的嘛。
油嘴滑舌的太宰君。
……
可能,他也没想到,下一次受伤会来得这么快吧。
自己说讨厌疼痛,却又会毫不犹豫地去承受疼痛。
太宰君这个人,好矛盾。
卯崎栗还未发现,她丝毫未设想过太宰骗她的可能。她对他的信任浑然天成,不掺一丝水分-
翌日,身为伤员且腿脚不便的太宰被森鸥外抓了壮丁。
太宰接到森鸥外的电话时,卯崎栗也在一旁。
森鸥外挂断电话之后,她有些担心地看看太宰打着石膏的左脚,出声问他,“我陪太宰君下去?”
“只是坐电梯去最下面的地下通道而已。”太宰将手机放进口袋,拿过拐杖便稳稳起身,“需要走的路不多,栗小姐不用担心啦。”
太宰这么说,卯崎栗也便没再强求,“那,太宰君要好好走路哦?”她目光挪到被太宰夹在身侧的拐杖上,“拿着拐杖乱挥的话,很容易站不稳摔倒的。”
如果是昨天那样,好像把拐杖当魔杖一样乱挥的话……
嗯?
还未等到太宰的回应,卯崎栗便先眨巴眨巴眼睛,联想到一些不得了的东西上去。
魔法少女太宰君……?攻击手段是拐杖模样的魔杖,以及会到处乱飞的绷带……
太宰一眼便看出,卯崎栗这会儿没在想他好的。
于是他抢在人越想越离谱之前打断她:“……栗小姐,现在好像在想什么不得了的事呢?”
“诶?”
卯崎栗又是呆呆地眨眼:魔法少女,感觉也很适合他,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吧?
太宰,太宰面上浮现出无药可救的无奈来,只好强行掐断话题,“总之,我先下去找森先生。”
“嗯,路上小心。”卯崎栗跟太宰挥挥手,目送他拄着拐杖,一蹦一蹦地往电梯走去。
不过,太宰君现在这个样子,还挺像兔子的?
转身回房间的刹那,她脑海里划过这个想法。
卯崎栗并不知道森鸥外为什么要喊太宰下去,她只是回到房间,如往常般开始研究森鸥外布置给她的作业,又抽空努力练习自己的异能。
不知过去多久后,森鸥外独自一人回到首领办公室,开始处理事务。
前段时间刚刚加入的原「羊之王」,中原中也,被他安排跟着尾崎红叶;今天从熟人医院领回来的梦野久作,暂时被交给拥有异能无效化的太宰。
中原中也那
边有尾崎红叶看着,倒是不用操心,只是梦野久作才五六岁,把他交给也还是个孩子的太宰,真的没问题吗?
不知为何,森鸥外的思绪倏然飘到卯崎栗身上。
最近也没有需要让阿兔接触,制造兔子糖果备用的对象……
上个月她做的那批兔子糖果该处理了,不知道有没有办法能延长糖果的保质期。
尽管一个月的保质期差强人意,可随着她需要“接触”的人越来越多,制作糖果的工作量只会越来越大。
但毕竟是异能的事,急不来,暂且先放放。
然后还得找时间让阿兔学学体术。虽然她并未加入港口Mafia,但难免成为靶子,一定的自保能力还是需要的。
之后看红叶君有没有时间吧,相信她很乐意教导小姑娘。
第52章
被森鸥外甩了个梦野久作后,太宰将小朋友安置在医疗部楼下的病房里——这也是森鸥外的意思。
尽管有太宰的异能无效化在,梦野久作伤不到他,可正因为太宰不会被伤到,所以只有他独自一人时,他反而不太能探明梦野久作的异能是什么。
不碰到对方,却能让人受重伤的异能……
再加上梦野久作年纪还小,先不说控制异能,似乎跟人交流也不太顺畅。
回想起方才在地下通道中,梦野久作忽地喊出口的“来玩吧”,太宰浅浅叹息。
至少,他这边需要有人去当小白鼠,让他实际看看梦野久作的异能到底是什么样的。
可选择的对象,无非就是审讯室里强撑着不开口的那些人。
森鸥外和他让梦野久作住在医疗部附近,一是小朋友更熟悉这种类似于医院的环境,二是……如果梦野久作在不经意间发动异能伤到谁,医疗部的人也能及时救治。
养伤期间,他行动不便,所以森鸥外便给他派了这么一个不用外出的任务。
虽然他不太喜欢小孩子就是了。特别是这种不太能顺利交流的。
完全忘了自己现在也算是个“孩子”,太宰试探着开始工作:“久作君的异能叫什么?”
梦野久作安静地玩着手中的娃娃,一副没有听见太宰问话的模样。
“……那个玩偶,是你的朋友?”
梦野久作依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仅仅是在听见“玩偶”一词时,目光微微闪动了一瞬。
他怀里的那个玩偶看起来旧旧的,但并不脏。
这个玩偶穿着跟梦野久作相似,颜色却相反的病号服。它的头顶缠着散落的绷带,过分突兀的眼睛宛若黑洞。从它咧得极大的嘴角中,可以窥见锋利可怖的锯齿状牙齿……除此之外,这个玩偶……只有一条腿。
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正常的六岁孩子会喜欢的玩偶。
“……是这样啊。”
太宰多少明白了什么。在森鸥外拿来的资料上,写着梦野久作的大部分信息,其中便包括,他与之前同病房的孩子的相处经历。
小孩子之间的摩擦无非就是那么几种,性格、玩具、食物……
梦野久作和他们的矛盾点,大抵是在他抱着的那只玩偶上。
或许是有孩子想抢他的玩偶,也或许是有孩子害怕他的玩偶,不管怎么说,他发动异能伤人的原因,应该就是这个。
只是梦野久作的异能还不受控制,发动原理……他本人也是一副状况外的模样,只能慢慢来了。
太宰从梦野久作身上收回视线。
说实话,他抱着的那个玩偶,确实有那么一点渗人,远没有他在卯崎栗那儿见到的抱枕和玩偶可爱。
……
……说起来,她一开始跟他搭话的时候,他也完全不理会她来着。
出于某种小孩子的自尊心,也出于,想看看她会做些什么的好奇。
那个时候他们的年纪也不大。
梦野久作,现在是否也处在这个状态里?
这一瞬,太宰确实感受到了,某道不太掩饰,却又带着几分打量意味的视线。
他猛地撩起眸子看向梦野久作,毫不意外地对上了,小朋友慌慌张张收回去的目光。
太宰眨眨眸子,罕见地不知道接下来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他深刻地发现,跟小孩子沟通这种事,根本不适合他。
栗小姐当时是怎么做的?
——她给他塞了一块兔子糖果。
对还未觉醒异能的他来说,甜甜的、能够治愈他身上所有伤痛的兔子糖果。
那是比善意,更为珍贵的东西。
太宰想了想,从口袋里摸出卯崎栗之前分给他的巧克力。
这巧克力依然是她最喜欢的那个口味,草莓酸奶味儿的。
太宰吃得很慢——主要还是卯崎栗给得太多,他消耗的速度压根跟不上她给他塞巧克力的速度。
他往往会随身带上那么一块,等想起来,或是心血来潮,便将分量不大的巧克力吃掉,权当预防低血糖。
怕刺激到梦野久作,太宰没有轻易去碰他,而是将巧克力放到病床的床头柜上,“虽然我也不是很想分给你啦。”
“是巧克力哦,甜甜的那种。”太宰这么说着,拄着拐杖转过身,没再看梦野久作,“从一个……嗯,笨蛋那里得到的。”
可他说这话时,唇角却是微微弯起的-
卯崎栗小小地打了个喷嚏。她睁开赤红的双眸,揉揉鼻尖,小声地“唔”了一声。
垂在她身后的长发,是如雪般的白。
卯崎栗回过神,没忍住从一旁放着的罐子里摸出一块巧克力,拆开包装送到嘴边。
当泛着甜的糖果逐渐在舌尖融化,她才像是缓过一口气似的,舒展开眉眼。
只是,卯崎栗看着罐中所剩无几的巧克力,多少有些苦恼。
这几天,她好像吃得太快了,这样下去会不会变胖?
而且她都没怎么运动……
暂、暂时先不管了吧?只要接下来几天稍微控制一下,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抱着这样的想法,卯崎栗将巧克力罐子放到一边,聚精会神地继续制造兔子糖果——不单单是兔子形状的,各种形态的兔子糖果她都想试试。
若是能制造出那种,光靠接触就能被人体吸收的兔子糖果……感觉会方便许多,也能针对昏迷的人进行治疗。
卯崎栗脑海中,浮现出太宰一个月前,躺在病床上的模样。
如果她的想法能成功,之后就是朝着,制造出对太宰君也有效的兔子糖果……的方向努力了吧?
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做出来。
在卯崎栗忘我的努力下,时间很快便来到她平日里吃午饭的时候。
卯崎栗打开自己的房门,打算去领放在首领办公室外的推车时,恰巧撞上推着推车进来的森鸥外。
“森先生?”卯崎栗眨眨眼睛,又下意识地看向门后,“太宰君呢……?”
爱丽丝从森鸥外身后蹦出来,笑眯眯地对她歪歪脑袋,“真可惜,林太郎后面只有我哦?”
“爱丽丝。”卯崎栗笑着接住爱丽丝对她递过来的手。
金发蓝眸的小姑娘笑得灿烂:“是我——”
“太宰君要过一会儿才会上来。”看着要好的两个小姑娘,森鸥外好心情地弯眸笑笑,“给他派了特别的任务。”
卯崎栗却由此产生了不太好的联想:“森先生之前也是这么说的。”
“嘛、嘛,阿兔是在生我的气?”森鸥外仍然是那副面带微笑的好脾气模样,看不出他有任何的不悦。
卯崎栗微微叹气,否认道:“没有。”她看向森鸥外的双眸是率直且坦然的,“我知道问题是出在太宰君身上啦。”
“要是我的异能……”
“阿兔的异能已经——”
“看来我来得正好——”
在卯崎栗的话还未说完时,另外两个音色迥然不同的声音叠在一起,叫人听得不太真切。
占了上风的,是紧接着便开始抱怨的太宰:“哈啊~跟小孩子沟通真的好累哦——”
“森先生就知道使唤人!”这么说着,太宰气哼哼地抬起他右手边的拐杖,敲击地板上铺着的地毯,发出沉闷的“咚”声。
爱丽丝这会儿倒是老成地双手环胸,跟小大人似的点头:“林太郎毕竟是首领嘛。”
“是是是——”太宰顺势将他右手那根拐
杖靠在墙边,抬眸问森鸥外,“请问首领大人,现在可以吃饭了吗?”
眼前热闹的景象让森鸥外露出无奈的笑容来,“吃饭吧吃饭吧。”这么应允完饥肠辘辘的小朋友,他又扭头对卯崎栗嘱咐道:“阿兔,推车给我,你去看着点太宰君,别让他摔了。”
“嗯!”
爱丽丝主动松开牵着卯崎栗的手,好让她能去看着太宰。随后,她将双手背在身后,来回打量着独自一人推推车的森鸥外,到底还是没找到自己能帮忙的地方。
于是小姑娘只好默默跟在森鸥外身后,往小厨房的方向走去-
将四人份的午饭都从推车挪到餐桌上后,一家子便如以往那般,开始享用午饭。
“对了,太宰君,刚刚……”森鸥外还没吃上几口,便没忍住向太宰问起梦野久作的事。
太宰知道他想问什么,“啊……嗯,稍微有些麻烦呢。”
“哦?太宰君居然会觉得麻烦?”
太宰咽下嘴里的肥牛,以一副“怎样都好”的表情答道:“完——全沟通不了,只会一个劲儿地喊我跟他玩。”他端起味噌汤喝下一口,“我都要怀疑,他到底是不是异能者了。”
“嗯……?”卯崎栗呆呆地看看森鸥外,又看看太宰。
爱丽丝兴冲冲地插嘴:“是在说那个啦。”她笑眯眯地竖起食指,“就是林太郎要太宰去做的特别任务!”
“是个六岁的孩子哦。还是异能者,之前有不碰对方就重伤人的先例。”森鸥外夹起一块玉子烧放到碗中,语气如常地给卯崎栗解释。
卯崎栗顺着他的话问下去,“是那种攻击型的异能?”
“暂时还看不出来,他自己也暂时还没有掌握。”回答这句话的人是太宰。
卯崎栗低头看看她便当盒里的章鱼小香肠,“对小孩子来说……只有在自己受到伤害的时候,出于反击,才会用到攻击型的异能吧?”
“确实,如果久作君在跟太宰君的相处过程中无意发动了异能,对太宰君来说也完全不起效。”森鸥外眯着双眼,摸摸自己光滑的下巴。
“那孩子的名字,叫‘久作’吗?”
“嗯,梦野久作,稍微有些奇特的孩子。”这么应完卯崎栗的话,森鸥外又看向太宰,“太宰君,需要派别的人手给你吗?”
森鸥外这话,便是要给他配小白鼠的意思了。
太宰沉吟数秒,“唔——暂时还不急,我再接触接触看看。”他说完,偏头看向坐在他身侧的卯崎栗,“栗小姐,可以借一只你的玩偶吗?”
“诶?嗯,你挑吧。”卯崎栗点点头,没多想便应下了。
见状,太宰又补上一句:“一会儿吃完饭我带下去。”
“给久作君?”森鸥外却是立刻便联想到,梦野久作抱着的那个古怪玩偶。
太宰含糊地应声,“算是吧。”他显然不想在这件事上多聊。
森鸥外也不知看出了这一点还是如何,笑吟吟地提议道:“阿兔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我可以吗?”
“森先生!”
太宰瞬间冷下脸来,就连语气也是难得的严肃。
森鸥外仍旧是那副温和儒雅的带笑模样,“太宰君不是跟久作君相处得不太顺利嘛?有阿兔在,或许会更顺利一点哦?”
“太宰君……?”卯崎栗迟疑地看向冷着脸的太宰,眉眼间略带几分忧色。
太宰紧抿着的唇动了动,“……我知道了。”在微不可闻的叹息之后,他又恢复成平日里那副神色淡淡的模样,“栗小姐一会儿跟我一起下去?”
卯崎栗点头应好。
见他们三人的对话告一段落,爱丽丝哼哼着嫌弃森鸥外:“……把工作带到饭桌上来的林太郎,讨厌!”
“诶——”
第53章
吃完午饭后,卯崎栗和太宰一同来到她房间,去拿打算带给梦野久作的玩偶。
“栗小姐觉得哪个好?”太宰看着散落在地垫上几只玩偶和抱枕,这么问道。
这个问题倒是有几分为难卯崎栗。
她迟疑地瞅瞅这只玩偶,又看看那只抱枕,最后给出这样的答案:“只要不是这两个,别的都可以。”
她这么说着,弯腰捡起地上的黑猫抱枕和小黄鸡抱枕,一并抱进怀里。
太宰从卯崎栗身上收回视线,心中也明白,她定然不会将那两只玩偶送出去。
于是在征得卯崎栗同意后,太宰随手选下在他脚边的柴犬玩偶,打算用这只玩偶去探探梦野久作的异能。
就在卯崎栗抱着柴犬玩偶,跟太宰一同搭上电梯时,她听见他忽然喊她:“栗小姐……”
“什么?”
太宰盯着电梯内缓缓跳动的数字,沉稳地开口:“一会儿,不要跟他有任何身体接触。最好,也不要碰他的玩偶。”
这个“他”,指的自然是梦野久作。
“诶?”听见太宰的话,卯崎栗怔了怔,却也没拒绝,“嗯,我知道了。”
尽管卯崎栗向来无条件地信任太宰,可她到底是有些好奇:“久作君的玩偶……有什么问题吗?”
太宰看上去不想多言,“总之不会是栗小姐喜欢的那种类型。”
回想起梦野久作抱在怀里的诡异玩偶,太宰微不可闻地轻叹。
所以他才不想让她下去。本来胆子就不大,甚至容易被他随口编的鬼故事吓到……
“很可怕吗?”卯崎栗总感觉,自己又被太宰当小孩子对待了。
她记得刚刚吃饭时森鸥外有说过,梦野久作抱着的玩偶很渗人,可她并不觉得六岁孩子的玩偶会有多吓人。
她只是下意识地觉得,那个玩偶怕是有什么问题,所以森鸥外和太宰的神色才会有那么几分凝重。
太宰听见卯崎栗这话,没忍住夹紧身侧的拐杖,伸手去弹她额头,“一会儿看见可不要往我身后躲。”
“唔——”卯崎栗抬手捂住额头,气呼呼地瞪他,“我才不会做出那么伤人心的举动呢!”
太宰看得出来,卯崎栗这会儿有些莫名其妙的兴奋,所以看着比平日里要活泼一些。
他大抵能猜到她兴奋的原因,只是……
电梯发出“叮”的声响,提醒两人现如今已抵达目的地。
卯崎栗伸手按住电梯的开门键,好让拄着拐杖的太宰先从电梯里出去。
在太宰一深一浅的脚步声中,她目光掠过电梯外算不上陌生的景色,“说起来,久作君,之前就是生活在医院里吗?”
“嗯,所以森先生也先这么安排了。”走出电梯之后,太宰便空出手,替卯崎栗按住电梯门。
卯崎栗收回手,自然而然地顺着太宰的话说下去,“对小孩子来说,和之前相似的环境,确实能让他安心很多吧。”
闻言,太宰撩起眸子看她一眼,却还是什么也没说。
——所以,森鸥外才会把她在这边的房间,布置得跟小诊所那边没什么两样。
卯崎栗敏锐地从太宰的眼神中读出了什么,她不由得回味着自己方才脱口而出的话,终于在一个多月后的现在反应过来。
“啊……”
太宰拄着拐杖,轻巧地走在她身侧,“栗小姐注意到了?”
“……嗯。”卯崎栗垂下眸子,收紧抱着柴犬玩偶的手臂,没再说话。
森先生,有好好在替她着想。不管是以前也好,现在也罢。
不仅仅是为了太宰君,她也得为森先生好好加油才行。
这阵沉默没有持续多久,两人便来到梦野久作暂且住着的那间病房门口。
卯崎栗偏头看看病房前贴着的名牌,不自觉地眨眨眼。
这个名牌,跟其它病房门口的有些不一样。
“是为了区分。”太宰察觉到了卯崎栗的打量,开口给她解释,“毕竟久作君和普通的病人
不同,嘛,虽然平时也需要派人照顾……”
这么说完,太宰抬起手,在房门上礼貌地敲了两声。
病房内静悄悄的,似乎完全没有人在。
没听见回应,太宰也不是很在意。本身他的敲门也不过是礼貌的通知。
只见他没什么犹豫地拉开病房的门,率先拄着拐杖进去。
卯崎栗小心地拿手抵住被太宰拉开的门,省得他走到一半,门自动关上。
与此同时,她将目光转向病房内。
室内的陈设较一般的病房简单许多,有且仅有一张病床,一个床头柜,一张桌子以及一小张圆凳。
开门声并没有引起房内幼童的注意,他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打开门的人,而是自顾自地面对房门坐着,玩着怀中的玩偶。
在看见梦野久作怀中玩偶的瞬间,卯崎栗本能地移开视线,不让自己去细想那只玩偶身上的可怖细节。
她抱着柴犬玩偶的手在微微颤抖。
此时太宰已经走到室内,替她撑住病房的推拉门,好让她进来。
他能看清,她在边往里面走,边小小地、小小地,尽可能不引起任何人注意地做深呼吸。
太宰没有戳穿卯崎栗,仅仅是接过她手中的柴犬玩偶夹在身侧,又拄着拐杖走到梦野久作身边。
“久作君,看,是柴犬的玩偶哦。”
光看文字,太宰的话挑不出什么错,只是……他对梦野久作说话的语气,怎么听怎么棒读,半点儿没有哄小孩儿的意思不说,甚至还满溢着极为明显的不情愿。
卯崎栗瞬间从慌张的泥潭中脱离,转而无奈起来:太宰君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这么想着,她也走到他身侧,喊他的名字,“太宰君……”
“嗯?”
太宰微微侧过脸看她。
卯崎栗从太宰手里拿过柴犬玩偶,小心地跟梦野久作保持着距离。
——只要,不跟久作君有身体接触就好了吧?
她努力放软自己的视线,尽己所能不去看梦野久作怀里的玩偶,柔声道:“你是叫久作君对吗?”这么问完,她微微一笑,“我叫卯崎栗,和你一样住在这幢大楼里哦。”
卯崎栗温和且耐心的声音吸引了梦野久作的注意,但也仅仅是一瞬——他抬起头看她一眼后,重新收回视线,完全不吭声。
“早上那个巧克力,是栗小姐的东西。”太宰倚靠着拐杖,这么懒洋洋地开口。
梦野久作对巧克力倒是买账的。只可惜,吃完那块甜滋滋的巧克力后,他也没改变对太宰的态度,不是只会跟他说“来玩吧”,就是自顾自地玩着怀里的玩偶,不理会他。
“诶?”卯崎栗眨巴眨巴眼睛,几秒后才反应过来,太宰在说什么,“啊……”
知道给对方巧克力吃……太宰君这不是,会哄小孩嘛?
她哪里又想得到,他不过是在笨拙地模仿当初的她。然而模仿,终究不过是模仿而已。
太宰的话成功吸引了梦野久作的注意力。
幼童略有几分奇异的双眸对上卯崎栗的眼睛,一眨不眨的。它明明应该是属于六岁幼童的眸子,却暗不见光,透着一股诡异的味道。
卯崎栗没有留意到这一点,只是温和地弯眸对他笑,“听说久作君也有一个玩偶,所以下来的时候,我也带了一个。”
她知道太宰问她借玩偶的目的,所以也便顺势将这件事“美化”,随后才说出口。
梦野久作依然不说话,只是顺势瞅了卯崎栗手里的玩偶一眼,一言不发地将他自己的玩偶捂住。
他好像,不太想让别人看见他的玩偶。
“久作君,平时是在跟自己的玩偶玩吗?”卯崎栗说着,将她用双手拿着的柴犬玩偶转过来,正对着她自己,“我有时候也会哦。”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满是怀念。
卯崎栗没有在这件事上撒谎。她一个人在房间里看书学习的时候,陪伴她时间最长的,便是房间里的玩偶和抱枕。
“不过今天,要不要让玩偶们一起玩?”
梦野久作看似有几分意动,手中抱着玩偶的力道却没有松开半点儿。
卯崎栗并没有失去耐心。她也没有忘记太宰先前叮嘱她的话,仍然保持着跟梦野久作之间的距离,轻声逗他,试图让他说说话,给出点儿不同的反应。
太宰杵在一旁,安安静静地陪着她尝试,没有吱声。少年的站姿看似散漫,却隐隐与平日里有几分不同——那是一个,如果梦野久作突然发动异能,他能立刻上前触碰到对方的姿势。
虽然他之前提醒过卯崎栗,让她尽量不跟对方有身体接触,但凡事总有意外。他现在,不过就是在防止那个意外伤到她。
而卯崎栗这边,她的耐心终于得到了回应:“玩偶们一起玩好像还不够热闹……那,久作君要跟姐姐玩吗?”
不知是这句话中的哪个词,让梦野久作有了反应,他一扫方才谁也不理的态度,面上浮现出大大的笑容来。
“嗯!”
太宰心中的警报在这一刻拉至最响。
下一秒,梦野久作猛地将藏在怀里的玩偶丢向卯崎栗,突兀地鼓起掌来。他嘴边是灿烂,且完全压不下弧度的笑容。
“来玩!来玩!”
事发突然,卯崎栗猝不及防地被砸了个正着——她才因为梦野久作松口而放松警惕,压根没想过,对方会直接把他宝贝的玩偶丢向她。
诡异的玩偶径直砸进卯崎栗怀里,入手是某种绵软古怪的、就好像是吸足水分的棉花一般的手感。
她看见玩偶头顶缠着的绷带微微抖动,露出它发顶看着像是毛发的稀疏线条,以及其下……如有血管涌动般的纹理。
不知是否是卯崎栗的错觉,她总觉得……
这个玩偶,是活的。
卯崎栗还未来得及多想,站在一旁的太宰便发现她神色有几分不对,即刻对她怀中的玩偶伸出手。
下一瞬,被太宰所碰到的玩偶在顷刻间湮灭成无数光点,完全消散在空气之中。
“玩偶……玩偶!”梦野久作似乎曾经见过玩偶消失的景象,在啪啪的拍手声之后,才注视着已经消失的光点喃喃:“玩偶不见了……”
卯崎栗偏头对上太宰的视线,“异能……?”
太宰微微颔首,说话的声音很低,“我大概知道了。”
诶?他知道了什么?她只看懂,刚刚那个玩偶是由异能生成的,除此之外她便看不出再多。
但总之……
卯崎栗重新俯下身,望向梦野久作的双眸,“玩偶先生有些累了,在他回来之前,先让这只狗狗陪你玩好不好?”
她边说,边将柴犬玩偶递到梦野久作面前,等待他的反应。
梦野久作盯着卯崎栗看了数秒,脸上扬起极大的笑容。
“好啊!狗狗陪我玩!”他一把夺过卯崎栗手中的柴犬玩偶,眸中闪过一丝不带任何恶意的天真,“姐姐也是玩偶!”
卯崎栗有些发愣。
这孩子,在说什么……?
在这个时候,太宰探手抓住卯崎栗的手,拉远她跟梦野久作之间的距离。
“栗小姐,走了。”嘴上这么说着,太宰却时刻关注着笑嘻嘻的梦野久作,没有别的动作。
卯崎栗再度看梦野久作一眼,没有多说,只是一面应声,一面扭头往外走。
久作君,是稍微,有些奇怪的孩子呢。
第54章
离开梦野久作的病房后,卯崎栗没忍住回头望了一眼,写有梦野久作名字的名牌。
“太宰君……”
她还未完全说出口的话被太宰接过去,“接下来就交给我。”
“诶?”卯崎栗担忧地半阖着眸子,回忆起方才梦野久作古怪的模样,仍有些不放心,“可以吗?”
太宰无所谓般耸耸肩,裹在白衬衣中的肩头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度,“本来就不是栗小姐需要负责的事啦。”
卯崎栗没有说话,而太宰的声音还在继续。
“
久作君很危险哦。”他这么说着,又瞥她一眼,仿佛在确认她是否有被梦野久作的异能影响,“目前看来,他发动异能的媒介应该就是那个玩偶。”
提到这个,卯崎栗恍惚地想起那只玩偶的异样,“……刚刚那个玩偶,有一瞬间,就像活的一样。”
“嗯,之前他应该就是利用玩偶,或者说,是他无意间用玩偶,让同病房的孩子受伤的。”说到这里,太宰顿了顿,“再跟他接触下去,栗小姐很危险。”
两人在电梯前站定,而太宰抬起手,主动按下电梯的按钮,“我倒是因为异能无效化的关系,什么事都没有就是了。”
“久作君的异能,到底是什么?”卯崎栗注视着不停变幻的数字,视线不知道第几次落在太宰身上。
太宰投映在电梯门上的影子隐约弯唇,“这个问题的答案……嗯,就交给,森先生之后会派给我的人来试探啦~”他微微侧过头,精准地捕捉到卯崎栗的视线,“刚刚是不是吓了一跳?”
“……嗯。”说实话,卯崎栗现在依然有几分惊魂未定——被诡异玩偶骑脸的感觉着实不太好,“没想到他会突然把玩偶丢过来……”
一如太宰所料,卯崎栗对梦野久作的玩偶有几分抗拒。
“那孩子,性格稍微有些阴晴不定呢。”太宰说话的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借解释而帮助卯崎栗冷静下来一般,“所以我也只能想办法从他手里骗玩偶,而不是直接上手去碰他。”
语毕,太宰的说话语调带上一分孩子气来,“谁知道六岁的小孩会不会咬人。”他显然不想再给自己惹上更多的麻烦,“虽然异能对我无效,但这种实实在在的伤我也是会受的啦。”
而卯崎栗则下意识地,看向太宰打着石膏的左小腿,“确实……太宰君没再出事真是太好了。”
现在都已经这么不方便了,如果再受伤,跟上次一样……
他只会更疼。
“……嘛。”电梯门打开后,太宰按住电梯,让卯崎栗先进去,“虽然养伤期间还被塞了任务,但不用在外面跑来跑去……也算是好事。”
卯崎栗面上浮现出与平日里无二的无奈笑意,“森先生,这期间又选了好多要太宰君看的书哦?”
她就这么笑着走进电梯,还未意识到,这会儿她已经完全被太宰带跑了注意力,不再去担忧梦野久作的事。
“诶——”太宰夸张地长舒一口气,哀叹道:“森先生,压榨童工。”
在电梯门关上的刹那,他哼哼着抱怨,“我能不能去报警,或者跳槽到敌对组织去啊——”
卯崎栗眨眨眼,知道太宰平时偶尔会口无遮拦地说出这种玩笑话,不过……
她多少有些在意。
“太宰君会带我去吗?”
这回眨眼的,轮到了太宰,“栗小姐想跟我走?”在对上卯崎栗的视线后,他再度眨眨他漂亮的鸢眸,“稍微有些意外。”
“我以为,栗小姐,会更想跟着森先生呢。”
卯崎栗噗嗤一笑,“太宰君明明知道,我只是在开玩笑嘛。”她脸上带着某种完全放松下来的信赖和理所当然,“森先生对我很好,所以我——”
“所以我刚刚也只是随口抱怨。”太宰接过卯崎栗的话头,露出个浅浅的微笑来。
毕竟森鸥外对他还不赖,目前看来,他或许也能在港口Mafia找到他想要的东西。
所以,他确实只是在开玩笑-
如卯崎栗所说,森鸥外确实给太宰准备了不少书,甚至是他养伤期间都不一定能看完的量。
再加上也不知是因为少披了件大衣,还是太宰的动作愈发熟练,他拄着拐杖走路的速度越来越快,仿佛这次受伤对他影响不大。
于是这段时间,太宰便会去首领办公室之后的房间看书,再时不时地去楼下探查梦野久作的异能。
自上次从病房回来后,卯崎栗便没再见过梦野久作。而太宰也不怎么在她面前说起他的事。
这也便导致,等太宰养好伤,卯崎栗再度问起梦野久作的消息时,只从对方嘴里得到了,古怪的、梦野久作现在正关在禁闭室里的答复。
“久作君……不,应该叫他‘Q’吧。”
太宰的眸色有几分沉,而且就卯崎栗所知道的……港口Mafia内,拥有这样代号的人,并不多。而如今,它出现在了一个年仅六岁的孩子身上。
太宰抬起头,看向抱着书坐在沙发上的卯崎栗继续说道:“他的异能是最让人忌惮的精神控制系异能,就他现在这个敌我不分的状态,只会掀起灾难。”
“那天栗小姐只是碰巧运气好,之后最好也不要靠近他。”
见太宰不想在这件事上多谈,卯崎栗也只是简单地应声,没再多问——似乎打从一开始,森鸥外将梦野久作交给太宰来带的那天起,他就不愿意在她面前多说。
总感觉……
不,太宰君对她的态度跟平时一样,所以应该是久作君身上有什么问题。
精神控制系异能,是这么可怕的异能吗?
“然后……”太宰略略拖长嗓音,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颓废的味道,“明天开始,我又要给森先生打工了——感觉完全没有休息嘛!”
太宰加入港口Mafia的这两个多月里,大部分时间都在养伤。
养伤确实算不上休息不说,这期间他还被森鸥外派着干了这样那样的内勤工作,比如照顾梦野久作,又比如……别的,诸如设计港口Mafia的盯梢体系,等等,不需要让他太频繁跑动的任务。
卯崎栗看着瘫在沙发上耍赖的太宰,莫名地弯弯嘴角,露出笑意来。
虽然太宰君现在这个不满的样子也很可爱,但要是,他能多一些活蹦乱跳的假日就好了。
那样他也会开心一点。
不过总感觉,就算没有受伤,他也会跟现在一样,懒洋洋地窝在哪个角落,摸着书看。
或者偷偷溜出港口Maifa大楼,出去玩?
……可这两天他拆了石膏,她也没见他往外跑。
卯崎栗端起放在茶几上的马克杯,抿了一口水,“工作的时候,可以偷偷偷懒吗?”
“嗯——我一般都是光明正大地偷懒?”
卯崎栗问这话的时候,太宰正在沙发上扭动身体,改变自己的躺姿。闻言,他抬起脑袋看了她一眼,漂亮的鸢眸中满是无辜。
卯崎栗丝毫不给面子地笑出来:“噗。”
直到笑够了,她才忍着笑意,弯眸看着他,“森先生会哭的哦?”
“哈啊——”太宰撇撇嘴,垂着眸子哼哼,“那我要在旁边录视频,发到每一个干部的邮箱里去!”
卯崎栗又是没能压下笑意,被他逗得直乐。
翌日,养好伤的太宰重新忙碌起来,甚至忙碌程度比之前更甚。
他时常会因为出任务或出差而在外过夜,回港口Mafia大楼过夜的日子越来越少,更不要说是跟卯崎栗见面。
只是,每次太宰跟森鸥外汇报完工作,都会去简单地冲个澡,再穿过首领办公室去见她。
可太宰到底是忙。他每次抽空跟卯崎栗碰个面,让她知道自己这段时间里确实没受伤后,大多都会立刻捎上森鸥外给他选好的书离开,去为下一个任务做准备。
两人见面的时间与次数越来越少,与之相反的,是手机SNS软件上越来越长的聊天记录。
比如……
「今天出任务的时候试着开了车,感觉意外地简单!」
「啊,那以后要是出门,太宰君就可以坐在驾驶位上了。」
「栗小姐不问我
弋
难不难?」
「因为太宰君很厉害嘛,能一下就学会感觉很正常。」
「顺便一问,太宰君是在哪儿试的?」
「悬崖~」
「!!!」
「骗你的,是在仓库街那边啦,我倒车还蛮厉害的哦?」
再比如……
「是不是快上飞机了?」
「嗯,现在在候机哦。」
「这个词听起来好厉害,我还没坐过飞机。」
「我也是第一次,不过……」
「不过?」
「一想到坐飞机是为了任务就提不起干劲——」
「但太宰君很厉害,所以任务肯定能圆满解决,就是……」
「栗小姐可以放心哦?或者需要我拍照给你看吗?」
「诶?可以吗?」
「(风景照。jpg)」
「天好蓝!」
「咦,但是……?」
「我可没说要拍什么照给栗小姐看~」
「……太宰君真的很喜欢玩文字游戏!」
「(猫猫眨眼。gif)」
时间便慢慢地、慢慢地,在这些不断探出的气泡框中悄悄溜走,一个月、两个月过去,又临近一年年末。
只是今年的圣诞节,太宰没能回来。
第55章
今年和去年不太一样。去年,卯崎栗和太宰都还在森鸥外的小诊所,他们只需要考虑好该怎么过圣诞节便好,可今年……
太宰到现在都还在外面出任务。
卯崎栗放下手中的书,视线不自觉又飘到她和太宰的聊天页面上。
作为首领直属部队的队长,太宰君很忙。所以回不来……很正常。
很正常吗……?
这近两个月里,太宰很少休息,她碰见他的次数,也是少之又少。大多数时候,都是他对森鸥外汇报完任务,匆匆忙忙地拿上书就走。
他们似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好好坐下来聊天、坐在一起吃饭了。
这让卯崎栗多少有些难受。
这两天,因为圣诞节临近,森鸥外打着想让港口Mafia的成员们放松的主意,特地在平安夜之前,也就是今天,举办了一场类似圣诞派对的宴会。除去手头有任务,正在忙的成员外,大部分有一定职位的人都参加了。
宴会应该会办得很热闹,再者,因为参加人员全是内部成员,大部分人都相熟,他们应当也没什么好顾忌的。
这种活动,爱丽丝向来是不会缺席的。她很喜欢宴会上的自助小蛋糕,这种时候也不会老被森鸥外抓着换一件又一件的新裙子——只需要换参加宴会的那一条便好——所以她很乐意参加宴会。
只是卯崎栗却因为好久没能跟太宰见面,心情不太好,再加上生理期让她有些不适……两两相加,也便导致她对今天的宴会不怎么感兴趣。
即便爱丽丝再三邀请她,她都不太能提起兴致去参加。
这么回忆着,卯崎栗干脆将屏幕变暗的手机锁定,歪着身子靠到黑猫抱枕上。
好奇怪,如果是以前,她好像是会喜欢这种热闹的活动的。
但是……太宰君不在。
算起来,她也有好久没见到过他了。
虽然用手机也能跟他聊天,可总感觉……
……
好想见他。
为什么呢?
明明,明明森先生和爱丽丝大部分时候都在她身边,因为跟红叶姐学习体术,所以她们见面的时间也不少,更别说有空便会来见她,跟她聊聊天的大佐先生、偶尔也会见上面的广津先生,等等……
她身边的人,一点儿也不少,甚至比以前见到的还要多好多。
卯崎栗抱紧怀中散发着阵阵暖意的黑色兔子玩偶——这是之前夏日祭时,他们从射击游戏的小摊上得到的那只暖宝宝玩偶。
她用指尖捏捏手下暖乎乎的兔子玩偶,垂下双眸。
可她还是好想见他。
仿佛她心中缺了一角,只有见到他,她才能真正满足。
是因为之前,他一直都在她身边,让她变得贪心了吗?
仔细一想,她刚来港口Mafia这边的时候,太宰君也因为养伤,陆陆续续地跟她相处了两个多月……
所以现在,她才会这么想见他吗?
因为没办法在平安夜这一天,把她准备好的礼物送给他?
卯崎栗从地毯上站起来,来到桌前。她拉开桌面收纳盒的小抽屉,露出放在里头的一小只铝制收纳盒。
她伸手将收纳盒取出来,却没有打开盖子的意思。
要不然,这个羊毛毡小螃蟹,还是留到他生日再送了。
……难得做得那么正常,看着也挺可爱的。
笨蛋太宰君。
这么在心里埋怨完,卯崎栗又叹了口气。
尽管她也很清楚,回不来不是对方的错。那个人总是懒洋洋的,喜欢没骨头似的窝在沙发或者抱枕堆里。没得休息,估计最后哼哼唧唧的反倒是他自己。
而且他似乎也没有,必须来见她的理由。
……见朋友,或许勉强能算吧?
卯崎栗沉默着将收纳盒放回去,旋即取出置于下一格抽屉中的药片收纳盒。
这只药片收纳盒中,装满了兔子形状的糖果——只除了一角。
这空缺的一角,是卯崎栗特地留的记号。
只见她熟练地将收纳盒打开,按顺序从里面摸出一颗兔子糖果,没什么犹豫地便放进嘴里。
熟悉的甜味儿在口腔中化开,甜滋滋的,却莫名地让人想落泪。
在兔子糖果完全融化后,卯崎栗低垂着眸子,再度取出一颗,含在口中。
兔子糖果除去会对特定的对象产生效果以外,对其他人而言,仅仅是普通的糖果。
可它们的味道,却会因为对象的不同,而产生略微的不同。
这细微的差别很少有人能发现,更别说,大部分人吃的,都是对自己起效的兔子糖果。所以就连森鸥外也不知道这件事。
虽然这件事也不算什么秘密,但总之……
卯崎栗捏着手中的药片收纳盒,闭上眼睛。
只一瞬,她身后的长发便染上雪色,有细小的光点凝聚在药片收纳盒中。光点散去后,两颗兔子糖果乖顺地躺在药片收纳盒里,随她动作轻晃。
其中,卯崎栗最喜欢的,便是这盒兔子糖果的味道。
——这只没有贴任何标签的药片收纳盒里,装着属于太宰的兔子糖果。
只可惜,她的兔子糖果对他来说不仅无效,甚至在他手上停留的时间,都比融雪的生命还要短上几分。
卯崎栗也不太好意思跟太宰说,她时常会在做兔子糖果的时候想到他,只好将意外做出的兔子糖果都攒下来,给自己当普通的糖果吃。
之前,她都将这些糖果放在玻璃罐里,想起来便吃上几颗。只是后来她发现,这么储存糖果,她永远吃不到最开始制造出来的那几颗。因此,那之后她也便将它们一并转移到,更好拿取的药片收纳盒里收着。
太宰的兔子糖果不像其他人的兔子糖果。因为对他不起效,所以它注定只能是糖果,而非解药或毒药。
无论对谁来说,都是如此。
卯崎栗将药片收纳盒的盖子盖好,放回到桌面收纳盒里去。
只是,当她用指尖阖上收纳盒,她才骤然反应过来:她刚刚竟是下意识地,又往收纳盒里补上了被她吃掉的分量。
……她一开始,只是不想浪费,所以才把那批兔子糖果当普通糖果吃的。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她……
——只要想他,她就会本能般拿出这盒兔子糖果,聊以慰藉。
卯崎栗从桌面收纳盒上收回视线,迈着步子回到黑色兔子玩偶身边,默默地将玩偶揣进怀里抱着。
可不管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她此刻的寂寞是真的,想念也是真的。
无论是谁,思念友人时,大抵都是这般痛苦的罢。
毕竟太宰君,是她最为特殊的朋友-
尾崎红叶难得脱下穿惯了的和服,换上一身裁剪得当的暗色礼裙,款款朝窝在角落吃小蛋糕的爱丽丝走去,“阿栗不参加?”
“嗯,阿兔好像不太舒服哦。”爱丽丝咽下嘴里的小蛋糕,笑眯眯地回答她。
银叉染着一小层奶油,抵在女孩子
微弯的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