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结番外(2 / 2)

太宰先生英年早婚 豆杞 42393 字 2024-1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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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卯崎栗便又缓缓躺下去,半点儿不想动弹。

将她这副懒洋洋的样子收入眼底,太宰倒是没说什么扫兴的话。他坐到榻榻米上,略略伸展身子,懒散地倒在卯崎栗身侧。

“……干嘛。”

太宰大大方方地承认,“学栗小姐。”他支起手肘,撑住自己的脑袋,侧着身子看她,“躺一下。”

“……”

卯崎栗瞥他一眼,没有应声。

太宰也不吭声,仅仅是扑闪着眼睛看她。

卯崎栗半敛着眸子,状似不经意地避开他视线。

见状,太宰打了个滚,径直缩短他们两人之间本来就没多少的距离。

眼前骤然闯进一只毛茸茸的脑袋,卯崎栗被吸引了一瞬的注意力。她张嘴想说些什么,却紧接着看见……

太宰又咕噜咕噜地滚了回去。

“……?”

留意到她复杂的眼神,太宰半点儿不受影响,故技重施地滚到她面前,朝她笑得眉眼弯弯,一副好心情的模样。

卯崎栗呼出一口气。她伸出手指,抚过太宰线条分明的下颌线,一路抚上他手感不赖的脸颊,最后不轻不重地戳了他一下。

“栗小姐暗算我,被我抓到啦。”

太宰说这话的同时,也抬起手,抓住她在他脸上作乱的手,握在自己手心里。

卯崎栗挑眉看他一眼,没有接话。

于是太宰便捏着她的手,指腹不紧不慢地擦过她手指,一下又一下。

他温润清越的嗓音不疾不徐,一个音一个音地落在傍晚的空气里,“我们大概九点出发,所以回来之后……嗯,栗小姐先洗澡,然后去睡觉,别的就都交给我。”

他这话说得她有些好笑。

“明天没上班的人是我吧?”

太宰快速眨眨眼睛,像是才想起这个事实般应声:“……是哦。”

“国木田先生,是真的会伤心的。”联想到之前国木田独步的反应,卯崎栗不知道第几次如此感慨道。

听见她这句话,太宰孩子气地皱皱鼻子,旋即皱起整张脸来以示不满,“我最近有老老实实去上班,他就该谢天谢地了啦!”这个会扭曲五官的动作由他来做,也不减他眉眼间的秀丽与精致,“老为其他人说话!”

“谁让太宰君老是逗国木田先生嘛。”

虽然她不可否认的是,国木田先生的反应……确实挺有趣的。

“栗小姐明明也有一样的想法!”

“才没有——”

两人就这么腻在一块儿,消磨时间到晚上九点多,才从榻榻米上起身。

太宰拿过挂有黑猫羊毛毡吊坠的车钥匙,揣进兜里。

这把车钥匙,是卯崎栗那辆车的。

毕竟太宰用车的次数不少,总是挪用侦探社的公车……他这个当事人还没觉得什么,她却开始有些不好意思了。

因此,她便在休息日前往港口Mafia大楼的停车场,将她那辆车开了回来。

平时她这辆车基本也就是停在附近的免费停车场里,只有碰上太宰要带她出门兜风的晚上,才会开那么一两次——还都是太宰开,她这个车主舒舒服服地坐在旁边看,活像雇了个小白脸当自己司机的富婆金主。

停车场很近,他们没走几分钟便顺利抵达目的地。

太宰熟稔地将车解锁,拉开副驾驶位,让卯崎栗先上车,随即自己才走到驾驶位坐下。

关上车门后,他拿过一只收纳袋,取出里面的眼罩递给卯崎栗,“眼罩——”

不用他多说,卯崎栗便接过眼罩戴上。她依然猜不透太宰会带她去哪儿,只能顺势闭上眼,去聆听车子发动时的引擎声。

可惜的是,失去视线后,她对方向的判断力大打折扣。在太宰无数个左转右转与直行之下,她压根就猜不透他在往哪个方向开车。

直到马路开始有几分颠簸,她才慢半拍地向太宰确认道:“……郊区?”

“唔——很接近了。”太宰快速瞥一眼车窗外的夜景,给她透露答案,“果然这个路况瞒不过栗小姐啊。”

好在他一开始就不打算瞒着她。

抵达目的地后,太宰将车停好,下车。他绕到卯崎栗那一侧,替她拉开车门,将手递给她,好让她能借着他的力出来。

“锵锵锵——”确认卯崎栗有好好站稳后,太宰才出声,向她寻求答案:“我们已经到目的地了哦,栗小姐猜到了吗?”

卯崎栗嗅了嗅夜间微凉的空气,不抱太大希望地答道:“……森先生的诊所。”

位于郊区的地点,她只知道这个。

“哎呀。”太宰抬起手,轻巧地替她摘掉覆盖在她眼部的眼罩,公布答案,“答对了哦。”

虽然,这并不是他们今晚的目的地,但他们现在确实在这里。

卯崎栗环视周围陌生又熟悉的建筑物,一面跟上太宰的脚步,一面略有几分疑惑:他带她来这里干什么?

她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便看见太宰在森鸥外诊所的院门前站定,非常利落地撬了锁。

“!”她一惊,下意识地便喊他,“太宰君……”

“没关系,只是诊所而已,森先生不会怎么样的。”太宰将作案工具放进口袋,转过头看她一眼,“而且……”

他耸耸肩,没将后文说出,卯崎栗却是懂了他的意思:“而且有我在,会被森先生派来这边的人……”

“大概率认得栗小姐。”太宰接话的同时,推开在外头的铁门,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卯崎栗说不上来自己这会儿是什么个心情。她只是带着这股无法形容的情绪,小小地呼出

一口气,抬脚进入这个她数年未曾踏足过的院子。

铁门发出尖锐的吱呀声响。

太宰阖上铁门,快步越过卯崎栗,走到诊所门前再度撬锁。

他的撬锁功夫显然十分到家,几乎用不了数秒,便完美地将诊所的门撬开,当着卯崎栗的面打开。

门被拉开的刹那,室内微尘在朦胧的夜色下浮动,时隐时现。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他们记忆中的玄关与长廊。只是如今,玄关的柜子都蒙上了防尘布,唯有长廊还是记忆中的模样。

见太宰抬脚便要往里面走,卯崎栗连忙拉住他,止住他的脚步。

“嗯?”

太宰从喉间哼出一声略带鼻音的回应,听起来软乎乎的,带着一股夜色没有的暖意,莫名地有些可爱。

卯崎栗低头看看他们两人的鞋,又看看铺着一层灰的长廊地板,“……算了。”她的嗓音有几分凝涩,“会弄脏。”

可她这话不知说的是会弄脏长廊,还是会弄脏他们的鞋底,亦或是……单纯想以此拒绝入内。

见状,太宰眨巴眨巴眼睛,安抚地捏捏她手指,旋即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了什么,放到她手里。

卯崎栗定睛一看,只见她手心里正躺着一双……

被太宰叠得四四方方的一次性鞋套。

“……?”

卯崎栗满脸问号。

……不是,他还随身带这个的?

这是什么侦探社调查员的必备品吗?

第232章

卯崎栗怎么也想象不出,国木田独步或是中岛敦、亦或是泉镜花随身携带一次性鞋套的模样。

所以……这大概率是太宰自己准备的。

饶是她也想不到,太宰会将诊所内的落灰也考虑进去,准备得如此周全。片刻的愣神后,她无奈地舒展开眉眼,露出抵达目的地后的第一个笑容来。

“……怎么太宰君身上连这个都有啦。”

尽管单从字面来看,她这话或许有几分抱怨的意思,可她说话时语气很软,反倒没叫人往那方面去想,只会被她的笑容,以及微微带笑的温和嗓音吸引走注意力。

事实上,看见卯崎栗的笑,太宰多少安心了一点。

两人分别套上鞋套,一同往一楼走廊最深处——也就是之前太宰的房间走。可惜的是,一如他们所料,整间儿童病房里都罩着防尘罩,看不出半分曾经有人在此居住过的气息。

“嘛,不过本来我东西就少,看起来像是普通的儿童病房也很正常啦。”太宰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沙色风衣的衣摆随着他动作懒散上移,又重新落回原来的高度,“还是说,栗小姐在期待着什么不正常的东西?”

听见太宰这意有所指的话,卯崎栗抬头对上他带笑的鸢眸,气不打一处来,“太宰君是想说,‘瘦长鬼影’?”

她可还没忘,这个恶趣味的家伙以前说鬼故事吓她的事!

“嗯——到底是不是呢——”太宰视线偏移,避开和她的对视。

而卯崎栗则伸出双手,捧住他脑袋,不让他逃脱:“又想蒙混过关!”

她力道不重,太宰顺势抬手,将她的双手薅下来,转移话题,“好啦好啦,我们去二楼看看?”

这么说完后,他便牵着她往二楼走去。

细究当年的那件事……谁也得不到好处。

毕竟……她最后被吓得,跑到他房里跟他睡一块儿了-

和一楼一样,二楼的房间里基本也罩着防尘罩。并且,从眼前这个落灰的量来看……森鸥外怕是没怎么派人来打扫这边。

在他们抬脚前,太宰适时给卯崎栗递出一枚口罩,示意她戴上。

手里被他塞了只口罩,卯崎栗还有些愣愣的。

……她突然很好奇,太宰的口袋里究竟能掏出多少稀奇古怪的东西。

而且,他那个明明是风衣口袋,看起来浅浅的,装多了东西还容易影响衣服的版型。

可是……

卯崎栗的目光在太宰的风衣口袋上流连。

可太宰君的口袋……看起来不像是装了很多东西的样子。

他怎么做到的?

卯崎栗的视线吸引了太宰的注意,看见她还没将口罩戴上,他出声喊她,“栗小姐?”

“啊……”

卯崎栗回过神,连忙将口罩戴上。

两人走动间,带起一片浮尘。

他们没有开灯,也开不了灯——为了安全,电源在他们几年前离开诊所时便被切断,所以他们只能借着窗外漏进来的夜色前进。

好在诊所内窗帘都被拆下,今晚的夜色也还算亮,没有给他们造成困扰。

两人走进森鸥外的办公室,又来到卯崎栗的房门前站定。

太宰伸出手,将门拉开,露出房间内里的陈设。

——入目皆是一片白。

这是防尘罩的颜色,但……配上从窗外照进来的清亮夜色,一切都被衬得分外寂寥。

就连原本最为普通的防尘罩,此刻也像是葬送时光的裹尸布,其下掩埋着湮没在时间长廊里的过去。

卯崎栗缓缓呼出一口气。喷吐而出的呼吸被口罩网着,罩着她面颊,一股沉闷的热意扑面而来。

“感觉……”

沉默半晌后,她如此起了个头,声音却略有几分凝涩。

太宰能窥出她此刻的想法,“不是栗小姐印象里的那样?”

“……嗯。”

她闷闷地应声,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看见原本承载着过去美好回忆的载体是如今这个模样……她该说些什么呢?

仔细想来,和太宰君在小诊所度过的日子……是她过得最快乐,也最无忧无虑的。

太宰君,为什么要带她来这里呢?

就在这个时候,太宰抬起手,在卯崎栗发顶轻巧地揉了一把。

他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一般,温声开口安抚她,“毕竟过去好多年了,这里不可能一成不变。”

“……”

卯崎栗不说话。

太宰将她的反应收入眼底,嗓音放得更轻了几分,“但是,也有不变的东西。”他温和且满是纵容地看着她,一点点引导她去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栗小姐知道的吧?”

“不变的东西”……

撞进太宰那双盈满细碎夜色的鸢眸,卯崎栗骤然回想起,某个十五岁时的夜晚。

太宰君说的,难道是……

“就是‘那里’哦。”公布完答案,太宰竟是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她笑了笑,“我前段时间悄悄去看过了。”

他面上的笑容含着几分如今少见的青涩味道,一如数年前,少年人拨动旁人心弦,惹人心动的模样。

“要一起去看看吗?”

太宰知道,去湖边的路并不太好走。想悄无声息地瞒着卯崎栗,将意识清醒的她带过去……近乎不可能。

所以,他也就不打算瞒着她,而是选择大大方方地带她去。

用带她回小诊所作为遮掩的“前菜”。

卯崎栗的回答自然是好。她也意识到,恐怕带她去湖边才是太宰今天的目的。

不过……为什么是今天?

今天好像也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

就算是距离最近的六月十八日,也还有三天。

太宰朝卯崎栗伸手,示意她将用完的鞋套递给他,“栗小姐在奇怪,为什么是今天?”他嘴上继续向她搭话,转移她的注意,“因为……”有些事,得在“那个日子”之前完成才行。

看着卯崎栗一边摘口罩,一边注视着他,视线完全落在他身上的模样,太宰面带微笑,说出极为欠扁的答案。

“是秘密哦——”

“……”

卯崎栗没好气地看他一眼,对他这种总是卖关子的行为感到不爽。

太宰牵住她的手,俏皮地捏捏她指尖,“别露出那种表情嘛,一会儿栗小姐就知道啦。”他牵着她往小诊所外走,踏上曾经走过的小路,“走这边。”

今晚的夜色还算亮,室外的路到底比室内的要多出几分不确定性。于是太宰便从口袋里摸出一只袖珍手电筒,照着他们两人脚边的路。

看见他这副习以为常模样,卯崎栗张张嘴,突然陷入某种自我怀疑之中去:难道说……不对劲的是她?但是,太宰君那个口袋,怎么看也不像是能装得下这么多东西的样子。

这么想着,卯崎栗猛然发觉,脚下的路有些不对劲。

“之前……我们走的是这条路吗?”

她对几年前的那条路确实没有半点儿印象,但她记得,当时的小路远远没有眼下的好走。

是因为还没有靠近湖边,所以才还算好走吗?

或者是,她比以前长高了一些,心境也不同,所以才……?可是她感觉自己也没比十五岁那会儿高上多少。

在卯崎栗如此思考的时候,太宰给出肯定的回答:“是这条路哦。”

路确实是这条路,至于好不好走……

他怕这条路不方便走,便提前几天来这边,把那些容易绊倒人的灌木丛和树枝都处理了。她走起来应该不会那么吃力才对。

只是,这些事他不会对她说。

卯崎栗却敏锐地从太宰轻飘飘的语气里察觉到了什么。

“过去这么久,太宰君还记得路啊……”她一面用略有几分调侃的语气说着,一面又漫不经心地试探他,“是不是提前来这边看过了?”

面对卯崎栗这个直白的问题,太宰仔细看着脚下的路,含糊了一瞬,“……嘛。”

可她到底熟悉他,知道他这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其实意味着某种承认。

因此她再接再厉地试探他——大多数时候,只要她肯追问,他就算再不情愿……也会模糊地给一个大致答案。

“还顺便收拾了一下这条路?”

太宰没再应声,而是略有几分底气不足地移开了视线,尽可能……不让她察觉到更多。

夜色之下,卯崎栗眼尖地发现,不知何时,太宰耳尖悄悄攀上一抹红意。就像是不知道该如何搪塞她问的那些问题似的,他的耳尖暴露了他内心所想。

也或许,他是故意让她看见的,但那又如何?

她应该相信,可不就是自己所感受到的、所看见听见的现实?

至少他对她的心意并不假。

她低头看看脚下被清理得不见多少树枝石子的小路——说是小路也不尽然,只是这一小条路上没什么草,看着像是可供人步行的模样。

……不会连“这个”都是他努力搞出来的吧?

“这个是本来就有的啦。”太宰弱弱地开口,替他们脚下的小路辩解,“我也不至于那么夸张……”

卯崎栗噎了一瞬,旋即硬着头皮将锅完全甩给他,“……所以嘛,我之前不是说,要好好说出来吗?”她越说,越觉得自己理直气壮,颇为嗔怪地瞅他一眼,“不然我会注意不到,也会乱猜。”

“唔……”被她这么数落,太宰也不恼。他适时放缓脚步,牵着她的手没放,拿着袖珍手电筒的那只手却微微抬起,用手背蹭了蹭他鼻尖。

——这动作透着一股青涩的少年感,放到现在的他身上,竟也意外地合适。

留意到太宰的举动,卯崎栗丝毫没有即将抵达目的地的的警惕感:她的心思都放在他身上,没有看前方的路。

“真是的,就是因为太宰君总是……这样。”

湖水映照出的星光落入她眸中。被声音吓跑的萤火们聚集在湖面之上,与落于湖面的星光交相辉映。

夜间的凉风吹皱湖面,搅乱一湖细碎的星光。温度适宜的夜风里,点点萤火徐徐浮动。

卯崎栗将这片似曾相识的景色看在眼里,数年前感受到的情绪,与现在她所感知到的一拥而上,近乎将她淹没。

在这个时候,太宰小小地“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好似絮语,“我总是这样,栗小姐也总是纵容我。”

不知何时,他早已将手中的袖珍手电筒收起。

“所以……”

太宰轻撩衣摆,对着卯崎栗单膝跪地的同时,从口袋里摸出一只戒指盒放在手上。他当着她的面,不疾不徐地将戒指盒打开,认认真真地注视着她。

“栗小姐可以一直纵容我吗?”青年人鸢眸含笑,眸中是影影绰绰的星火,朦胧模糊,偏生却又惑人非常,“我也会一直纵容栗小姐。”

第233章

“……”

卯崎栗动动嘴唇,注视着太宰暗含紧张的视线,却半晌没能说出话来。

“明明……”

明明他们已经结婚了。

而且太宰显然知道,这个地方对她来说……有着特殊的意义。

即便是十八岁之前,她也常常想到、梦到和这个地方:这里藏着他送她的第一份生日礼物。

——是的,第一次往往最叫人难忘。

那时,少年站在星光与萤火连成一片的光影里,抬眸看向她的场景,一直、一直映在她记忆中,甚至还随时间流逝,而带上一层记忆的滤镜,愈发深刻美好。

太宰君他,分明是知道的。

……他怎么就连这个也算进来了呢?

这让她,怎么拒绝啊。

卯崎栗的视线落到太宰手中的戒指盒上。

那枚似曾相识的月光石戒指在朦胧的月光下耀着微光,与漫天的星光、萤火一起,等待她的回答。

卯崎栗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嗯。”她这么应着,将手轻轻放进太宰朝上摊开的掌心里,“可以哦。”

她触及到太宰有力,却难得微颤的手指,恍然惊觉:他确确实实有在为这件事紧张。

与卯崎栗的微愣不同,太宰在她将手放进他手心的那一刻,便收拢手指,紧紧握住她,生怕她会后悔似的。

这个时候,卯崎栗还未察觉到什么不对。

直到太宰傻乎乎地握着她的手半晌,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动作时……她才回味过来:他怎么没动静了?

不是应该给她戴上……

戒指吗。

戒指。

卯崎栗在心中咀嚼着这个词,猛然对上太宰有几分飘的视线。

……不会是她想得那样吧。

见状,太宰轻咳一声,握着卯崎栗的手却怎么也不肯放开。

“那个……”

卯崎栗挑眉,从喉间挤出一个语调偏高的音,以示不满:“嗯?”

“可以拜托栗小姐……不,请栗小姐务必给我戴上戒指。”他一本正经地说着,手却不敢松开半分,生怕卯崎栗会当场跟他翻脸“悔婚”。

“……”

卯崎栗,卯崎栗说不出话。

果然,刚刚他用来求婚的那枚戒指是他的。

所以这到底是算谁的求婚啊!她又不是没有戒指!

许是从卯崎栗的沉默中窥出了什么,太宰期期艾艾地低声解释道:“因、因为,我不好去翻栗小姐的东西嘛。”他仍然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所以卯崎栗能清楚地看见,他眼神飘得厉害,“本来想买新戒指,可是这样的话……”

“意义就不一样了。”

听到后面这句话,卯崎栗一怔。她没有想到,太宰还惦记着这个。

可是扪心自问,这样一个多月的同居之后,这件事在她心里……真的算揭过去了吗?

她没有再欺骗自己?

之前总觉得缺了什么的事……是她的错觉吗?

太宰抬起头仰视她。

他鸢眸中的认真混杂着细碎的星光,将他那双眼睛衬得尤其亮,“那四年时间是不可磨灭的,我不会当它不存在。”

“以后,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

卯崎栗凝视着太宰。

他很少对人道歉,所以才显得他的道歉尤为“珍贵”。他也很少对人承诺,能叫他说出口的承诺……大多都是他能做到的。

他为她一而再,再而三地破例,只是想安抚她,让她能从那四年的苦痛里走出,让伤口愈合。

其实,如果不是太宰主动提起这件事……她怕是都要忘记,她曾经还觉得“好像缺了什么”。

她想,大概这也是最后一次了。

他费尽心机地将她带到这里,不仅仅是为了重新求婚,也有最后一次道歉,想跟她好好走下去的意思。

所以……她也要好好回应他才行。

然而下一秒,卯崎栗的视野里,太宰面上的表情倏然变得委屈巴巴的,“栗小姐是不愿意给我戴上戒指吗?想把我踹掉,去找别人……”

卯崎栗被太宰这句话控诉得一愣,却在回过神后噗嗤一声笑出来。

她眉眼舒展,攀着星星点点的微光与笑意,晴蓝色的双眸盈满温和与纵容的柔软情绪,直教人心头一颤。

太宰避开与卯崎栗的对视,略有几分别扭地撇撇嘴:她大概永远都不知道,他

……很喜欢她的眼睛,所以才会常常逃避跟她的对视。

卯崎栗将太宰的别扭看在眼里,却没再出声调侃他,而是极为坚定地去取戒指盒中的戒指。

戒指上的月光石泛着浅蓝色的微茫,即便是在一众星光与萤火中,也尤为引人注目。毕竟荡漾的星光也好,忽明忽暗的萤火也罢,都不属于他们。只有眼前这枚月光石戒指,带有独属于他们的印记。

卯崎栗如四年前的那个夜晚一般,认真且郑重地,将这枚刻有「D&U」字样的戒指戴在太宰左手无名指上。

说来奇怪,当戒指与太宰的指节完美贴合时,她前段时间觉得缺失了什么的一角,似乎也被完完整整地填上了。

就像是她的心在借由这个动作告诉她,她自己已然从过去走出,能好好迈步向前那般。

“但是,如果太宰君……”

太宰对她的假设表示拒绝,哼哼着打断她的话,不愿意从她嘴里听到任何可能,“我知道啦!”他站起身,故意歪曲她的意思,嘴撅得老高,语调也带着一股控诉的味道,“栗小姐一直有那个权力,我只是一个在侦探社上班的,小小的调查员而已。”

“贫嘴。”卯崎栗伸手捏捏太宰的脸,语气却很亲昵。

被戴上戒指之后,太宰就像是拥有了“免死金牌”一样,气哼哼地便松开卯崎栗的手,头也重重地撇向一边,“栗小姐欺负人!”

只是他这声音放得很轻——怕把萤火虫吓跑——也便衬得他这举动……嗯,旁人说雷声大雨点小,他是雷声小雨点大。

卯崎栗对他这个浑身都是戏的模样是又好气又好笑。她没忍住抬起手,弯曲指节,轻轻叩他脑门一下,继续“欺负”他。

太宰委屈又无辜瞅着她,趁机向她提要求,“回去之后,栗小姐可以把戒指找出来吗?”

他这意思就是,他想重新给她戴上那枚戒指。

卯崎栗的目光掠过太宰左手无名指,双眸一转,漫不经心地跟人讨价还价:“嗯——那太宰君得再说一遍刚刚的台词才可以哦?”

“!”听见她这话的瞬间,太宰不由得睁圆双眸,面露震惊,一脸“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的表情。

他看着就像是……眼睁睁看见喜欢的蟹肉罐头被人抢走,愣愣地呆在原地的猫咪。

卯崎栗看着他这夸张的神态就觉得好笑——实际上,她也没忍住笑出来了。

听着她的轻笑声,太宰扭过头,看向倒映着绚烂星空的湖面,不再说话。

他知道,她其实算是应下了他的要求,但没听到她亲口说出来,他还是多少有点不安。

他快速瞄她一眼,捕捉到她唇边的笑后,又大着胆子去勾她的手指。

他左手碰到她时,自他戒指上传来的偏硬触感还隐隐沾染着他的温度,莫名有着极高的存在感。

可卯崎栗偏生不为所动,假装自己没有察觉到他的小动作。

太宰又瞅她一眼,分明是一米八几的高个子,此时气势却弱极,一副伏低做小的做派。

卯崎栗注视着湖面上三三两两萤火虫,眼神放空,在心中计算着她该“理会”他,亲口将刚刚他那个要求应下的时间。

太宰从卯崎栗身上收回目光,兀然伸手,眼疾手快地逮住一只慢悠悠飘到他面前的萤火虫,拢在掌心里。

“栗小姐!”他还记得小声地喊她,献宝似的将右手递到她眼前,让她看。

卯崎栗不是没察觉到太宰刚才做了什么,可他动作太快,她的余光到底是没看清,他究竟有没有抓到那只萤火虫。

为了得到这个答案,她转过头,大大方方地对上他的视线。

见她看自己,太宰本能地朝她弯眸一笑,说话语气也不自觉带上几分撒娇的意味,“看。”

他这么说着,对卯崎栗张开掌心,让她看他徒手抓到的萤火虫。

然而,太宰的掌心里,并没有原本明明灭灭的萤火,有且只有一只颤巍巍的小黑虫。

——很显然,这只萤火虫是被太宰吓到“没电”的。

“……”

太宰沉默着看这只反应慢半拍的萤火虫灭着灯,一溜烟儿地从他掌心里溜走。

卯崎栗完全没给太宰面子,笑得开怀:“噗……呼呼呼……”顾虑到周围的萤火虫,她也没敢笑太大声,没一会儿便止住笑,一本正经地调侃他,“呼……你吓到它了。”

所以萤火虫才会“灭灯”,从“明明灭灭”直接变成“明明灭灭灭灭灭”。

太宰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觉得一切都是徒劳。

他知道!他真的知道!他只是一下子没想起来!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萤火虫受到惊吓会灭灯!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难得起了莫名其妙的自尊心和好胜心——也许是仗着卯崎栗纵容他——太宰瘪瘪嘴,很是嫌弃地甩甩手,差点没把自己委屈死。

垂在他身侧的风衣衣摆也像是感知到他如今的心情似的,在清凉的夜风中微微晃动。

卯崎栗承认,她有被太宰这个罕见的、自暴自弃的气闷模样可爱到。可她仅是弯了眉眼,没敢真的笑出声:她怕他会恼羞成怒,之后还得她哄。

出乎她意料的是,太宰的气愤并没有持续多久。在她还未想好如何给他递台阶前,他便自我调节完毕,主动开口给她抛了个提议。

“……要拍照吗?”说这话时,太宰的音调还有些许沉闷,却又意外地像吹饱气的气球,带着一股气鼓鼓的可爱臃肿感,“合照。”

卯崎栗怎么也没想到,太宰会主动提出照合照的提议,脑子险些没能转过弯来,“啊……可以吗?”

“问这个问题的人是我耶。”太宰呼出一口气,拿她没办法似的嘟囔道。

卯崎栗捏捏他手指,尾指指尖不经意间蹭过他掌心,“因为,那个时候,太宰君好像不太喜欢拍照的样子。”

“现在和以前不一样。”

卯崎栗点点头,左手揣进口袋,去摸她放在里面的手机,“这么一说,我们好像都没有合照。”

其实是有的。

太宰在心中如此答道。

他们并非没有合照,只是……她不知道。

他们的第一张合照,是他趁她睡着时偷拍的,之后数张也是如此。再往后……就是他们和织田作之助、坂口安吾四人一起去冲绳,他拜托他们两人偷偷拍的。

至于他为什么不主动问她要不要拍合照……想也知道,听到这句话之后,她会怎么调侃他。

……他怎么可能问她!

何况,就连他也想不到,他们之后会分开那么久。

“太宰君?”卯崎栗摆弄完手机相机,看着手机前置摄像头里一脸严肃的太宰,不免出声喊他,“怎么了吗?”

太宰抿唇应道,“没什么。”他与手机屏幕中的自己对上视线,情绪一转,“要把我拍得帅气一点哦。”他这么说着,俏皮地弯唇一笑,浑身都透着一股得意洋洋的味道。

“这个太宰君应该对手机说,我才不负责。”

“诶——”

打量着太宰的神色,卯崎栗不假思索地按下音量键拍照,将他微微蹙眉的嗔怪神态记录下来。

听见手机拍照发出的咔嚓声,太宰眨眨眼睛,下意识地挪开视线,看向镜头,“栗小姐暗算我!不讲武德!”

“只是拍照而已,哪来的武德嘛!”

下一个瞬间,太宰直白地拉近与她之间的距离,顺手接过她手里的手机,罕见地表现出一丝外露的攻击性。

“!”

微凉的柔软触感落在她脸侧,与此同时响起的,是方才刚刚消散在空气里的快门声。

“咔嚓。”

拍完这张照片,太宰顺势抱住卯崎栗,将脑袋埋在她颈侧拱了拱,“这样就扯平啦。”

卯崎栗没好气地抬手,揉了一把他的棉花糖脑壳,颇有几分气闷:扯平什么扯平,她被突袭不说,手机还被他薅走了,岂有此理!

“那我让栗小姐亲回来好不好?”太宰卖乖似的蹭蹭她,在她耳边喃语。

“……”

卯崎栗偏头,拿手掌推开太宰毛茸茸的脑袋,瞪他一眼,“不是太宰君说要合照的吗?”

“嗯——”太宰耍赖般拖长嗓音,最后还是乖乖交出她的手机,顶着一张分外无辜乖巧的脸,跟她合照。

正经拍完几张合照后,卯崎栗才心满意足地收手,翻看相册里的照片,再顺便给太宰发过去。

她余光瞥着太宰,状似不经意地起了个头:“说起来。”

她真的好奇好一会儿了。

“嗯?”

见太宰毫不自知地眨巴眨巴眼睛,卯崎栗将视线投向他的风衣口袋,“我可以看看太宰君的口袋吗?”

“……?”

数秒的愣神后,太宰终于发觉,为什么卯崎栗看他的眼神总是怪怪的:一般来说,普通人的关注点不会这么奇怪吧?

将太宰欲言又止的模样收入眼底,卯崎栗嘴边浮现出古灵精怪的笑容,“开玩笑啦。”

她将双手背在身后,微微倾着身子看他。无论是表情还是举止,都叫他回想起他们以往,彼此都还未开窍时的相处时光。

太宰抿抿唇,旋即他眉眼舒展,鸢眸带笑地给出答案,“可以哦。”

他这么说着,主动牵过她两只手放进他风衣口袋,还顺势让她靠进他怀里。

与以往不同的是,那个时候的他们,不会如此拥抱。

“是栗小姐的话,什么都可以。”

卯崎栗一手摸到太宰放在口袋里的袖珍手电筒,另一手碰到他方才收起来的戒指盒,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就有些想笑。

她侧脸靠在他怀里,音色柔和,语调自然地问他,“……想现在亲你也可以吗?”

“当然。”

太宰的回答不带一丝犹豫,就仿佛对他来说,这样回答她理所当然,是他与生俱来的本能。

他没有煞风景地问她任何问题,只是顺着她,在她的默许之下低头,覆上她的唇,与她接吻。

凉风将似雾的薄云吹开,叫星光较适才更盛几分,又与浅薄的月光一同静静笼罩在他们两人身上;而萤火虫许是发觉危机解除,重新打起灯笼,大着胆子再度靠近他们,明灭起伏。

星光、萤火,他们安静拥吻的身影皆倒映于湖面之中,落至湖畔的月色朦胧且温柔。

番外一

因为太宰第二天还要上班,所以卯崎栗和他在湖边转悠了一会儿后便一同绕回森鸥外的诊所,驱车回家。

只是回去时,她坐在副驾驶位上,懒散地单手托腮,目不转睛地盯着太宰看——大有一副要将他盯出朵花来的架势。

尽管以前卯崎栗也不是没有这么直白且专注地盯着他看过,可到底是时隔数年,而且数十分钟前,他还在湖边重新向她求了婚……

太宰多少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他趁着等待红灯转绿的间隙瞅她一眼,又快速挪回视线,故意得意洋洋地道:“难道栗小姐现在才发现我的魅力?”

卯崎栗神色不变。她轻易越过太宰看似游刃有余的调侃,看透他的羞窘。

她摇摇头,仅是单纯地叙述自己想法,并没有旁的意思,“太宰君的脸确实一直很好看。”

“……!”

太宰握着方向盘的手下意识用力。

他……已经很久没有听过她这么直白坦率的夸赞了。这种令人惊喜,又叫人有些难为情的情绪,他也好久好久……没有尝到了。

太宰不自觉抬手摸摸鼻尖,尽可能让自己用平日里的语气回她。

“谁让我是全侦探社最受欢迎的人呢?”

可他这话分明有些牛头不对马嘴,也莫名地便让卯崎栗嘴边绽出个笑来。

她注视着他,视线从他微颤的睫羽落至他半陷落在光影中的高挺鼻梁,又顺着他线条流畅的面部轮廓,看向他微微抿着、好似有几分不自在的薄唇。

车窗外掠过的纷杂霓虹,反倒给他更添上一分深邃的神秘。

最后她笑着开口应道,“嗯,不仅是在侦探社,在港口Mafia也一样。”

卯崎栗这话倒不假。她最清楚太宰的魅力不过。身形纤细,却又如青竹般秀丽挺拔的少年人……最是能拨动旁人心弦。

即便换作现在的青年,也依旧如此。

太宰知晓自己的魅力,却不知道,他对她有着多大的吸引力。

卯崎栗凝视着太宰,看他的脸笼罩在绚烂奢靡的霓虹灯火之中。光影交织明灭,却不掩其半分清秀绮丽,直教人沉溺。

“……那,栗小姐呢。”太宰薄唇微张,她看见他的侧脸被精雕细琢地打上一层阴影,“对栗小姐来说,也一样吗。”

“这个答案啊……”根本不需要多想。

卯崎栗将托着下巴的右手收回,朝太宰弯唇一笑,“回家再告诉太宰君。”

“……嗯。”

然而……回到家后,卯崎栗并没有履行自己的承诺,却是径直拿上睡衣往卫生间走。

注意到太宰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她还极为俏皮地对他快速眨眨眼睛,“就像太宰君说的那样,我先去洗澡,然后睡觉。”

端的就是一个理直气壮。

见状,太宰只好无奈地摇摇头,由着卯崎栗逗他。他知道她在吊他胃口,但她跑得快,再加上他拿她没办法,也只能惯着她。

卯崎栗粲然一笑,紧接着便关上卫生间的门,将太宰略显无奈的表情隔绝在门外。

不过……

几乎是下一秒,她便重新打开门,从卫生间内探出个脑袋来瞅太宰,就像是一只探头探脑的兔子,“对了,太宰君要泡澡吗?要的话我洗完顺便放水。”

“唔……”太宰沉吟一声,顺着杆子往上爬,“栗小姐可以顺便帮我放一包上次那个入浴剂吗?我还没试过。”

他指的是,上次他拿来整她的、那个颜色清新异常的入浴剂。

卯崎栗眨巴眨巴眼睛,没有多想便应下了,“好哦。”这么应完,她又想起什么似的,进而要求道:“我可以进来看吗?太宰君的反应。”

“可以是可以啦,但是看过之后……”见卯崎栗依旧扒在门边,太宰不由得上前,屈指弹弹她额头,“把戒指找出来好不好?”

说后面这半句话时,他声音放轻,语气也带上几分诱哄的味道。

可卯崎栗轻而易举地发现了,“呼呼。”她一面点头,一面对他强调,“看过之后再说。”

看见她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太宰没好气地伸手,想去捏她的脸,却被她敏捷地躲开。

“我去洗澡啦!”

丢下这句话,卯崎栗头也不回地将门关上,没再给太宰任何机会。她走进浴室,快速洗头冲澡后,再顺手给太宰放泡澡水。

待水稍稍积一些起来后,她拿出一袋入浴剂,撕开包装,将入浴剂完全倒入浴缸里。

随着绿色粉末完全在清水中散开,逐渐将泡澡水染成深绿色,卯崎栗不知为何,就是很想笑。

这段时间里,太宰就算泡澡也没用入浴剂,她本来还挺失望看不见他反应的,结果今天……他就主动送上门了。

虽然现在大概率也是他才愿意让她看,可她的心情还是很不错。

发觉眼前的泡澡水逐渐有了绿色史莱姆的模样,卯崎栗将水丢着继续放,自己去卫生间吹头发,外加洗漱。

等她收拾好自己,泡澡水也还差一点儿才能放好,她便打算走出卫生间,去看看太宰在干什么。

卯崎栗悄悄打开卫生间的门,蹑手蹑脚地从卫生间的拐角处探出脑袋,窥向榻榻米房间里的太宰。

嗯……太宰君现在在乖乖叠衣服。

说起来,因为以前他们一起住在森鸥外的诊所的关系,他们对互相收对方的衣物……倒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虽然在细想之下,她还是会觉得有些害羞,但以前他们压根不会多想,就单纯只是顺手的事,她现在害羞……似乎也没什么用。

这么多年都过来了。

就在她躲在墙边探头探脑的时候,太宰叠好衣物,从榻榻米上站起来喊她,“栗小姐。”

喊完她,他抱起他放在榻榻米上的衣物,拉开他们的衣柜,一一将东西放进去。看他这做派,他似乎一早便发觉了她的出现,对她暗中观察他的举动并不意外。

“水还差一会儿,太宰君晚点再进去吧。”卯崎栗轻咳一声后,缓缓从墙边走出。

太宰阖上衣柜的门,偏头对她笑,“栗小姐的心思也太明显了一点。”

“是太宰君先的,不可以怪我。”她理直气壮地说完,看似十分有底气地在矮桌边坐下,又快速转移话题,“明天想吃什么?”

太宰也没有揪着这一点不放。

他缓步来到她身侧坐下,嘴里不紧不慢地答道:“明天栗小姐只要睡懒觉就好啦,午饭我会适当解决的。”

“漩涡咖啡屋?”

卯崎栗第一次去侦探社时,午饭便是在漩涡咖啡屋吃的。她自然知道太宰与老板娘的关系还不错——全靠他脸好嘴甜。

太宰点点头,旋即又反问她,“嗯,栗小姐早上想吃什么?我做好留着。”

“怎么问题还被抛回来了……我想想。”卯崎栗吐槽完,倒也没跟他客气,立刻开始点单,“梅子饭团?”

毕竟现在是六月,正好是梅子成熟的季节。天气也慢慢热起来,这个时候吃点酸酸的还能开胃。

太宰拿食指点点下巴,若有所思地给她添上一个选项,“再加一个三文鱼饭团?”

自家做饭团不用考虑那么多,是大是小都方便掌控,所以两个饭团卯崎栗也完全吃得下。

“我觉得可以。”卯崎栗如此一锤定音后,从榻榻米上起身,打算去预约明天早上的饭。

太宰跟在她身后站起来,“我来吧。”他面上浮现出调侃的笑,对她努努下巴,示意她看向卫生间,“栗小姐不去看看水?”

“……是哦。”

被太宰这么一提醒,卯崎栗才想起险些被她忘记的“正事”,连忙往浴室走。

浴室里水汽缭绕,她透过大片大片的水汽看向深绿色的泡澡水,感觉如今的水位应该差不多,便将水龙头关闭。

随后卯崎栗便往外走,站在卫生间门外止住脚步。直至看着太宰将饭煮完,她才笑眯眯地出声喊他。

“太宰君,水好了哦。”

瞅见她期待的模样,太宰眨眨眼睛,弯眸一笑,“嗯,来了。”

等太宰拿上换洗衣物,跟在卯崎栗身后走进浴室,看见那一浴缸泡澡水时,他不由得发出微妙的感叹。

——他眼前的泡澡水,就好像是女巫坩埚中的内容物,散发着略有几分渗人的幽绿色。

“啊……这可真是……”话说到一半,太宰猛地想起自己买这个入浴剂的初衷,眉眼间攀上柔和的笑容来,“像绿色的史莱姆一样。”

凝在水龙头处的水珠颤悠悠落下,在一汪深绿里坠出圈圈涟漪。

太宰放下睡衣,和卯崎栗第一次见到这泡澡水时一样,伸手碰碰水面,“总感觉一不小心就会被不知道藏在哪里的史莱姆袭击呢。”

“所以第一次泡的时候我犹豫了很久,但想着太宰君应该不会乱来……”卯崎栗没好气地看他一眼,可想到他适才面露惊讶的神情,她又觉得自己也还不算亏。

太宰抖抖指尖,将手上沾到的绿色液体抖落,“诶,原来栗小姐是这么想我的。”他鸢眸微眯,意有所指般重复她上一秒刚说过的形容词,“‘不会乱来’啊……”

卯崎栗,卯崎栗总觉得他这话说得别有深意,只是她还来不及深想,便被太宰在背后轻拍了一下。

“好啦,我的反应也看过了,栗小姐该去干正事啦。”

“什么叫‘正事’啦……”

卯崎栗嘴里嘟囔着,身体却很诚实地往外走,将浴室完全让给太宰。

替他将卫生间的门也关上后,她来到榻榻米房间的矮柜前,拉开抽屉,将放在抽屉最深处的那只戒指盒取出来。

深蓝色的戒指盒躺在她手心里,她轻轻打开戒指盒的盖子,露出里面保存得极好的月光石戒指。

这枚戒指,她根本就不需要找,只要从抽屉里把它拿出来就好。

……她并没有冷落它。

卯崎栗这么想着,慢慢呼出一口气。她将戒指盒放在矮桌上,起身去壁橱里取他们的被褥,打算提前将被褥铺好,方便他们一会儿睡觉。

铺完被褥,她这会儿也不想看书,便懒洋洋地坐在矮桌边,随意地盯着戒指盒中的戒指发呆。

今天……她被太宰君重新求婚了。

那结婚纪念日……

啊,说起来,她好像一直都是记的交往纪念日,完全没有去想过结婚纪念日……

卯崎栗伸手,取出戒指盒中的戒指,捏在指尖仔细打量。

换成是谁,突然大晚上的被带去“暗箱操作”结婚什么的,都不容易反应过来吧?

更别说,是总被他说反应慢半拍的她。

在室内的灯光下,卯崎栗手中的月光石戒指泛着一股微蓝的柔光,倒映在她晴蓝色的眸子里,与之交相辉映。

这枚戒指,她都没怎么戴过。

不过本来大学期间就不方便戴戒指,现在上班了,医院里也不能戴。

今晚过后,下班或者休息的时候再戴吧。

……他准备了那么久,总不能让他太失落。

一墙之隔外,卯崎栗正这么想着的时候,太宰也用较以往快上许多的速度泡完澡,吹好头发,洗漱完毕。

他裹挟着一身湿润的水汽,从卫生间里走出来时,卯崎栗还没反应过来。

直到太宰像是想向她抱怨似的,垂头丧气地耷拉着脑袋开口:“……结果最后我还是不放心,重新冲了澡。”

卯崎栗轻缓地眨眨眼,回想起自己第一次用这种入浴剂时的微妙,以及她与太宰同样的操作,不由得噗嗤一声笑出来。

“是吧。”

听见卯崎栗的附和,太宰嘟着嘴瞥她一眼,在她身侧坐下。

可坐下后,他却没有主动去拿矮桌上的戒指盒,而是朝她伸出手,且手掌向上,微微蜷着。做完这个举动,他语调上扬,对她浅浅“嗯”了一声。

——这意思便是,要她亲手将戒指连同戒指盒交给他。

卯崎栗深知,太宰在某些事上会特别固执。因此她也没多说什么,而是笑着,直接拿起戒指盒递到他面前,又在他的注视下……

缩手,将戒指盒收回去。

“?!”

对上太宰满脸“难道你想反悔”的震惊表情,卯崎栗笑吟吟地对他晃晃她手里的戒指盒,语气温和且平静,“我说什么来着?”

“!”

听见她这句话,太宰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炸起来。

他瘪瘪嘴,弱弱地嘟囔,“那、那不是……栗小姐开玩笑吗。”

“太宰君觉得我是在开玩笑?”卯崎栗凝眸看他,略略挑眉,尾音上扬。

他没觉得,可他……就是想冲她撒娇。

太宰将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掩盖,一点又一点地蹭到她身边,规规矩矩地贴着她,“……在那之前,可不可以让我抱一下。”

他的睡衣布料在榻榻米上摩擦,发出的声音既拖沓又可爱,让卯崎栗莫名地有些想笑。所以,在听见太宰这个要求的时候,她好心情地主动张开双臂,大大方方地将他揽进自己怀里。

而太宰也足够“温顺”地抱住她,贴住她的脸,像小动物一样亲昵地蹭蹭,仿佛是在向她汲取……勇气?

“怎么啦,这个样子。”她被他蹭得双眼微眯,嘴上却半点儿都不肯松口,“先说好,我可不会心软哦。”

太宰却没有接她这句话,自顾自地拿唇贴着她脸颊,小声且快速地吐出一个词:“喜欢。”

“……?”

卯崎栗一愣。他低低的嗓音在她脑海中回响,可她的大脑却好似短路了一般,咀嚼不出这个词的含义。

意识到她的愣神,太宰继续在她耳边重复道:“喜欢栗小姐。”他的语速有些快,但咬字却清晰无比,珠玉似的音节落在她耳边,凑成一句又一句撩人心弦的情话,“想跟栗小姐在一起。”

“!”

卯崎栗终于回味过来,本能地便转过头去看太宰,却被他早有准备地捂住双眼,接着在她耳边絮语,“我喜欢栗小姐很久了。”

他微颤的尾音里,衔着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紧张与青涩。

“栗小姐愿意……喜欢我,跟我一起走下去吗?”

话音落下后,太宰微微掀掌,一对湿漉又满是紧张忐忑的鸢眸撞进卯崎栗视野。

她很清楚地分辨出,他的眼睛里有不好意思,却没有恼怒,不像是被她强迫着说出这段话的——这告白甚至比在湖边的那段对白更像是求婚,也不知道是因为在家里,他比在外面要更加放松一些还是如何。

虽然不管愿不愿意的……她都已经跟他结婚四年了,事到如今……

可她得承认,无论他问第多少遍,她的回答都一样。

“我愿意。”

得到卯崎栗的回答,太宰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他张张嘴,仿佛想说些什么,最后又重新将嘴闭上,乖乖地朝她手里的戒指盒探出手,去取戒指。

太宰指尖微颤,触及到戒指盒的绒面顶部时,他稍稍停顿了半秒,旋即便用不容拒绝的坚定力道打开它,显露出藏在里面的那枚月光石戒指。

卯崎栗并非没有看见太宰的窘迫。可她没有笑他,仅仅是抿着唇,沉默地凝视着他如今的举动。

太宰支起身子单膝跪地,牵过卯崎栗的手,放在他掌心。他右手指尖捏着戒指,一寸又一寸地缩短与她指尖的距离,慢且稳地将戒指戴到她左手无名指上。

将戒指推至卯崎栗无名指指根后,太宰本能地呼出一口气,原本紧绷着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

卯崎栗抬眸看他,却发觉他额前不知何时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在室内偏白的灯光下透着湿润的光晕。

还不待她说些什么,他便紧着嗓子轻咳一声,得寸进尺地问她,“现在……我是不是可以亲栗小姐了?”

“又不是婚礼。”

卯崎栗对他这做派有些无奈,想也没想地就如此答道。

她这话惹来太宰一个黏糊的拥抱——他身上还带着刚泡完澡的热意与湿气,添上他略烫的体温,可不就是热得黏糊。

“不可以吗——”

卯崎栗倒对此接受良好。毕竟太宰有事没事就喜欢黏着她,她早就习惯他的体温——或者说,是她的身体习惯了他的温度,并不排斥他的靠近。

她在太宰手感极好的棉花糖脑袋上揉了一把,“可以哦。”

话音刚落,便有恍若羽毛般轻柔的吻落在她脸侧,随即是唇角,再是唇。

纤细却有力的手臂揽在她身后,不容她拒绝那般,不知不觉间拉近他们的距离。

睡衣布料与榻榻米蹭出细碎却沉闷的声音,伴随着唇舌相缠时发出的微末水声,夏夜的温度于此逐节攀升。

当卯崎栗忍着几欲灭顶的快慰,低喘着回过神时,她已然倒在被褥之上,身下是他们平日里惯用的床铺。

她用力闭了闭双眼,将溢出眼角的生理性眼泪眨去,好方便她去看太宰的表情。

然而,还未等她睁开眼,她便感受到,太宰原本悬在她上方的影子逐渐下压,带着一股夏季特有的闷热感,完全将她笼罩。

她的心跳蓬勃却杂乱,恍若夏日里疯长的风铃草,分明无风,却叮叮当当地吵闹着、欢腾着,大肆宣扬她对他的渴望。

太宰的影子近了。

就在卯崎栗以为他会做些什么的时候,他升温的脸颊贴在她脖颈处,随他呼吸缓缓起伏。这湿软温热的吐息有意无意地喷洒在她颈侧,将她白皙的颈子熏出一丝妍丽的粉意,可偏生太宰没了下一步动作。

他们此刻的状态都算不上好,她不是没有察觉到,适才亲密时偶尔会戳到她的硬物。但太宰似乎没有继续的意思,仅仅只是单纯地抱着她喘气。

感受着自颈侧传来的温度,卯崎栗稳住呼吸,在心中劝解自己。

……太宰君明天还上班,这样……也可以吧。

虽然现在她不上不下的真的很难受,不知道他好不好受。

“那个”,下次还是找机会拿过来吧,总比她一个人憋得慌要好。

像是察觉到卯崎栗的想法,太宰哑着嗓音问她,“栗小姐觉得可以?”

他这话问得有些莫名,可卯崎栗偏偏就听懂了。她原本想羞恼地说,这种事别问她,可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她最后还是老实地对太宰说了真心话。

“……嗯。”

大概是认为,就算她不说,他也猜得到,或许还会变本加厉地戏弄她。

……她多少有些自暴自弃的意思。

太宰微不可闻地呼出一口气,平日里温润清越的嗓音覆上几分欲望的味道,“我去洗手。”

这句话背后的含义……不言而喻。

太宰起身后,卯崎栗抬起手,偏凉的手背落在她滚烫的眼睛上,却无法让她这会儿燃起的高温消退半分。

他最后看她的那一眼里,浸着昏沉晦涩,暗流涌动的夜色-

太宰的手指骨节分明,纤长灵巧。他能轻易撬开任何拥有锁孔的锁,也能完成对旁人来说难度稍大的缝纫工作。

自然,他也能用他那双手,给人带来失控且焦灼的无上快慰。

卯崎栗不愿去回味,数分钟前,太宰究竟给予了她怎样的感受——她一想到她方才攀至顶峰时,几乎不用他过多戏弄她,便主动颤着嗓音,习惯性喊出他名字的场面……就有些羞愤欲死。

太宰灵巧却作乱的手指,驾轻就熟的撩拨技法,以及……他时不时落在她身上的吻,无疑都是药效最强的“助燃剂”。

所以她反应那么大,又差点把床铺弄脏什么的……很正常吧!!!

——说是差点,是因为太宰纸巾抽得及时,再加上她大部分都弄在了太宰手上,所以床铺才……幸免于难。

卯崎栗将脸埋在枕头里,半点儿都不想看黏在她身侧,还未去洗手的太宰——他只是拿纸巾简单擦了擦湿润的手指。

太宰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她纯白色的蕾丝睡裙布料柔软,也足够服帖,十分忠诚地将她姣好的腰身轮廓勾勒出来,徒留下一个叫人遐想万分的背影。

原本被他撩至她胸口的睡裙裙摆此时已经放下,将那些鲜少暴露在他视野中的景色一并遮去。

思及卯崎栗数分钟前的反应,太宰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第二次向她确认道:“……真

的不用我抱你去?”

——他黏人得就像是,刚刚被人用手做了什么的人是他,而不是她。

“不用!”

卯崎栗粗着嗓音,恶声恶气地答道。她甚至连头都没回,直把“翻脸不认人”刻在她背影上,不愿让太宰看见她现在的表情。

这么应完声,她才猛然惊觉,明天是工作日,太宰还需要上班,现在这个时间……

最后,她只能扭过头,凶巴巴地瞪太宰一眼,浑身都带着一股外强中干的强撑味道。

太宰也看得出,卯崎栗这会儿正因为刚刚的事恼羞成怒,可她这副面红耳赤,又带着几分事后羞恼的模样却分外勾人。

他忽地回想起,几年前她用手替他解决需求的那一次。分明起反应的人是他,可她却喘得比他还厉害。她那双漂亮的圆眼中浸满潋滟的水光,与现在的情态……不遑多让。

脑海中浮现这个想法后,太宰浑身一僵,险些没能忍住朝小腹涌去的反应。

他深吸一口气,不由分说地上前,将卯崎栗打横抱起。

“等……!太宰君?!”

他知道她现在腿软,不是不想,而是没办法从榻榻米上起来,但清理要趁早,这样耗下去……对他们都不好。

利落地替卯崎栗关上浴室门后,太宰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蹲守在浴室门口。就像是只猫咪,担忧饲主会在洗澡时出事,特地扒拉在门前守着。

——他怕她摔倒。

浴室门被太宰合上的时候,卯崎栗才反应过来现状。她看看映在磨砂玻璃门上的,属于太宰的身影,强忍着羞意去够花洒,默默牵动已经恢复些许力气的身体给自己清理。

清水细细落在瓷砖上,温柔地将一切痕迹带去。

卯崎栗抬手,手背蹭过滚烫依旧的面颊。

她的反应……比之前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最近没有碰玩具,再加上对象是他,所以身体特别敏感。

……怪丢人的。

很快,更丢人的事发生了。

——收拾完自己,卯崎栗发现,她没有带内裤进来。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她在心底咆哮,面上却不敢表现出半分不对。

这一次……很显然,守在门外的那个人,不会像上次那样“贴心”。

随着年龄的增长,他脸皮愈发厚,也愈发爱逗她。

但她总不能不穿内裤就出去。

因此,权衡半晌,卯崎栗还是别扭地开口了:“……太宰君。”

她的声音穿过自带混响音效的浴室,抵达太宰耳边。

“嗯?”太宰光顾着听她的动静,这会儿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只给她哼出个含糊的鼻音作为回应。

卯崎栗在浴室内做了个深呼吸。

她的沉默叫太宰意识到了什么,他瞬间看透她的羞窘,也没敢逗她,径直便应下:“我去给栗小姐拿。”

说完这话,他直直地往外走,徒留下差点儿直接打开浴室门阻止他的卯崎栗。

……不是,她不是这个意思!

她可以自己拿的!她只是想……只是想他别看她而已!

……总而言之,在太宰的“贴心”传递下,卯崎栗还是拿到了她遗忘在榻榻米上的内裤,并狠狠给了他一记眼刀。

“好嘛、好嘛,是我的错……”太宰从身后圈住卯崎栗,放软嗓音对她讨饶,“下次让……”

只是,他这话还没说完,便引来卯崎栗木着眼睛,近乎具象化的“盯——”。

太宰面不改色地继续说出他心中所想:“下次让栗小姐自己拿好不好?”

“……不会有下次了!”卯崎栗拿掌根去推太宰偏烫的脸,拒绝跟他贴贴。

太宰扒拉着她不放,被她推走,又宛若一只粘手,且弹性极好的年糕一般,慢慢回弹回来,“诶——”

“你好烫,别贴过来!”卯崎栗蹙起眉,娇气地冲他哼哼,语气里满是嫌弃的意味。

太宰偏生不应她,黏黏糊糊地接着往她身上蹭,顺带拖长嗓音朝她撒娇,“可是——不抱着栗小姐我睡不着——”

青年人身高腿长,轻松地将她一整个圈在自己怀里。他比她烫上一些的体温,越过单薄的睡衣布料,轻而易举地将她煨得发烫。

“……”

他睡不睡得着,跟她有什么……关系。

他活该睡不着!

心里这么想着,可最终,卯崎栗还是没有挣开太宰,而是选择在他怀里,找到她平日里枕得舒服的位置窝下。

发觉她不再挣扎,太宰轻轻将下巴搁在她发顶,探手轻抚她头发,向她卖乖道:“诶嘿,栗小姐最好啦。”

“……贫嘴。”

“不早啦,睡嘛睡嘛。”

到底是累了,卯崎栗没再跟太宰吵嘴。她枕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安然入睡。

番外二

翌日。

太宰冒着惹恼卯崎栗的风险,将将卡点抵达武装侦探社。他在办公室门前站定,却没有立刻推门进去。只见他摸摸手提袋里还温热的饭团,脚下步子一转,径直迈向另一侧的茶水间,打算先吃早饭。

这个时间,大家一般都才到工位,很少有人会马上来倒水或是煮咖啡,所以太宰心安理得地占据了茶水间里的唯一一张桌子,开始享用早饭。

他打开手提袋,露出里面包裹得有几分简陋的饭团——他只简单用保鲜膜裹了两层,再加上不想洗便当盒,就这样直接拎过来了。

将保鲜膜打开后,太宰撅起嘴,小小地吹了一下,试探性地咬下一口。他一面咀嚼着口中温度适宜的饭团,一面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对准他咬过的饭团——

“咔嚓。”

被他咬了一口的饭团,就如此定格在手机屏幕上,再被他通过聊天软件,发送给卯崎栗。

「栗小姐是不是还没有起床?今天的饭团很好吃哦。」

「(猫猫眨眼。gif)」

发完这几条消息,太宰也没在意气泡框下方的“未读”是否变为“已读”。他收好手机,认认真真地享用手里的梅子饭团,心中还盘算着几天之后的事。

等他将梅子饭团和三文鱼饭团一并吃完,茶水间外的走廊也有了动静。

“好像有一股很香的味道……”年轻的事务员与同她结伴而来的春野绮罗子说道。

话音刚落,她便看见太宰从桌前起身的背影,愣愣地朝人打招呼,“啊,太宰先生,早上好。”

春野绮罗子也微笑着对太宰问好:“早上好。”

“早哦。”太宰面上浮现出平日里惯有的笑容,朝两人小幅度地挥手。

道完早安,他将用过的保鲜膜放进茶水间的垃圾桶,拿起手提袋往外走,“我就先去办公室啦,不然国木田君又要暴走了——”

随着他轻快的脚步,他沙色风衣的衣摆在空气中圈出俏皮的弧度。

“刚刚……太宰先生的左手上……”年轻的事务员如此小声开口道。

春野绮罗子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仅是奇怪地看向同事:“嗯?太宰先生的左手怎么了吗?”

“可能是我看错了吧。”

刚刚那一闪而过的光,似乎是……戒指?-

太宰跨进办公室时,约摸是早上八点四十分。除他以外的人几乎到齐,而他的好搭档,国木田独步此时正坐在办公桌前,一脸严肃地敲键盘。

见状,太宰笑眯眯地来到自己办公桌前,将办公椅拉开,居高临下地朝国木田独步搭话:“哼哼哼……国木田君,有没有觉得我今天跟平时不太一样?”

他说完,抬高手臂,又并拢左手手指,缓缓从自己脸前抚过,动作刻意且夸张地撩动刘海。

经过这段时间的脱敏,国木田独步已经对太宰这个时间点出现在侦探社一事接受良好,但这并不代表,他可以习惯太宰时不时会有的抽风性“表演”。

因此,国木田独步想也没想地就先咆哮道:“你这个蠢货除了——”

“!”

他暴躁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原因无他,实在是太宰戴在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过于引人注目,让直面冲击的国木田独步完全忘了自己想说什么。

“嗯……?什么什么?”太宰笑眯眯的,一看就知道,他此刻心情极好,“我跟平时不一样对吧?”

他将双手舞成波浪状,站在国木田独步前来回摇摆,炫耀的意味几乎要从动作里溢出来——“我有对象但你没有”、“我有婚戒但你没有”……

国木田独步陷入无法回神的震惊之中,半天憋不出一个音。

就在这个时候,中岛敦抱着一份文件从资料室中走出,回到办公桌附近。

他将国木田独步浑身僵硬,好似灵魂出窍般的模样看在眼里,多少有些担心,“国木田先生?”

岛敦的声音成功唤回国木田独步一部分神游天外的魂魄,叫他颤抖着手,在中岛敦身上拍了两下,“敦、敦……”

最后,他弯曲着极度动摇的手指,给中岛敦指指太宰的左手,示意他看。

“嗯?”中岛敦顺着国木田独步指的方向定睛一看,很快便察觉到一丝不对,“太宰先生的手上……”

良好视力让中岛敦将太宰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看得一清二楚,也让他在看清的瞬间坠入沉默。

“!”

沉默的人由一增加为二,太宰却仿佛很满意他们两人的反应似的。

他双手环胸,面带得色,自顾自地点头哼笑道:“哼哼哼……”

毕竟中岛敦平时也不是没有撞见过太宰和卯崎栗相处,他很快从这阵惊讶中回神,与国木田独步低语,“左、左手无名指,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国木田独步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并没有回话——显然,太宰在左手无名指戴上戒指的现实给予了他巨大的冲击。

没有得到回应,中岛敦挠挠脸颊,抓住路过的谷崎润一郎轻声询问,“谷崎先生……”

“敦?怎么了?”

中岛敦欲言又止:“太宰先生手上……”

谷崎润一郎此时还意识到什么,直到……他顺着中岛敦的视线,看清太宰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为止。

“诶……?”

呆愣的人又多了一个-

卯崎栗从太宰那里听说了事件的全貌。她也没想到,仅仅是他们四年没戴过的戒指,竟然会在侦探社引起这样的风波。

这让她不禁好奇,太宰平时在侦探社的作风……他的表现到底是不靠谱到了什么程度,才会让人误会成这样。

然而,直至交往纪念日那天,太宰送她来上班,他们两人手上的对戒被同事撞见,她才知道……她跟太宰不过是半斤八两。

六月十八日,周日。

尽管今天是交往纪念日,还是周日,可卯崎栗却要上班。她仅仅空出了太宰与她的生日当天,并没有将交往纪念日这天空出来——谁让她一周只有两天假期,得紧着点儿用才行。

“那我就送到这里啦。”太宰如往常那般,站在津和综合医院门口与她道别,“晚上我来接你回家哦。”

卯崎栗抬手朝他挥了挥,“嗯,回去路上小心。”

“我会的啦,栗小姐快进去吧。”

卯崎栗也没再多言,像平日里那样,在太宰的目送下走进药剂部在的那幢楼,往更衣室走。她打开更衣室的门时,她的两位同事,桑村绘里与鹤川郁枝已经换好工作服,恰巧在闲聊。

她们两人都还算眼尖,几乎一个照面,便看清了卯崎栗左手上的戒指。

“哎呀呀,婚戒。”桑村绘里率先开口调侃她,脸上满是促狭,“卯崎小姐进展好快。”

鹤川郁枝接茬道:“是之前那个接送卯崎小姐上下班的帅哥?”她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之前卯崎小姐还说不是男朋友来着……”

桑村绘里眨眨眼睛,猛然联想到了真相。

“难道说……那个时候,你们就已经结婚了?!”

不得不说,在这种事上,还是女性比较敏锐。

卯崎栗不好意思地笑笑,来到自己的储物柜前放下包,“嘛……差不多就是这样?”她一边跟她们聊天,一边开始换衣服,“那个时候,稍微有些矛盾啦。”

桑村绘里和鹤川郁枝不由得对视一眼,旋即异口同声地道:“看来有好多人要伤心了。”

“诶……?”卯崎栗一愣,戴在她颈间的月光石项链散发着与戒指上相同的微光,“是指什么?”

桑村绘里看着她仔细取下项链与戒指的举动,好笑且无奈地感慨:“果然,卯崎小姐完——全没有注意到。”

“我就说嘛,虽然别人表现得那么明显,但她根本就没有那方面的心思啦。”鹤川郁枝也点头赞同道。

卯崎栗换好工作服,眨巴眨巴眼睛,第一次对自己在同事们眼中的形象感到困惑。

……总感觉,她这边好像也挺不妙的?-

听完桑村绘里和鹤川郁枝在休息间隙里塞给她的八卦,卯崎栗下意识地庆幸,这些话没有被太宰听见。

想也知道,要是听见这样的八卦……他会怎么委屈巴巴地看着她,冲她撒娇。

尽管桑村绘里和鹤川郁枝非常有分寸,并没有告诉卯崎栗对方的名字,可她还是对此产生了几分困扰。她只能希望,自己上下班佩戴戒指的举动能够替她减轻一些误会,好叫那些人死心。

……不如说,太宰君都送她上下班那么久了,应该被不少人看在眼里才对,怎么还会有人喜欢上她?

而且她才来这里没多久吧?

这么叹着气,卯崎栗换好衣服,将之前摘下来的项链和戒指重新戴好,最后才拿上包,离开更衣室。

走出药剂部的大楼后,她毫不意外地看见,有一抹沙色的身影,正站在医院门口等她。青年正百无聊赖地踢着脚边的什么——但医院门口很少会有杂物,因此,卯崎栗猜测他仅仅是踢着腿玩闹——他身上那件沙色风衣妥帖又修身,将他的身影衬得纤瘦且修长。

不过……天气也热起来了,太宰君还穿这么多,不热吗?

回家路上,太宰回答了她这个问题。

“当然——热啦!”他如平日里那般拖长嗓音,理所当然般哼哼着答道:“我又不是笨蛋!”

卯崎栗默默将“可你现在穿得就像笨蛋”这句话咽回去,省得对象跟她斗嘴。

明明早上送她来上班时,他还只是简单的一身卫衣,怎么到晚上就换了一身?还越换越热。

太宰可没看漏卯崎栗适才的神色,略有几分不满地盯着她看,“栗小姐刚刚,偷偷在心里说我是笨蛋了对吧?”

“!”

卯崎栗一愣,旋即听见太宰继续问她。

“很好奇?”

她点点头,遵循自己内心的想法回答他:“……嗯。”

“唔——要不要说呢?”得到她这般诚恳的答案后,太宰朝她眨眼,面上也浮现出含有俏皮意味的笑容。

卯崎栗看得出,太宰不过是在逗她。

她微微挑眉,吐露出一个单字,好叫他快速公布答案:“说。”

可惜的是,太宰打定主意不想在这个时候公布答案,她也拿他没办法。他最终不过是卖乖地对她抛出个Wink,嗓音裹了糖霜般又软又甜。

——“等到家就知道啦。”

卯崎栗拿太宰没辙,便只能如他所言,到家再揭晓谜底。

这个季节里,天黑得迟,傍晚的风也不如前些日子里的清爽,沉沉的、闷闷的,像是刚去火山边遛过弯,闷热且迟钝。

太宰就是在这样一阵钝钝的晚风中打开家门的。

开门的“咔哒”声过去后,他并没有急着拉开门,而是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卯崎栗还算熟悉的物件递给她,“栗小姐,这个。”

太宰递到卯崎栗手里的,是一枚眼罩——就是他以往带她出门兜风时让她戴上的眼罩。她从眼罩上收回视线,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便看见太宰竖起食指抵在唇边。

青年人对她笑得神秘又张扬,甚至还带有几分她绝对会相信他的笃定。

“等我说可以了才可以拿掉哦。”

闻言,卯崎栗再度低头看向她掌心的眼罩。

太宰君他又……

啊,今天是交往纪念日来着?她都忙忘了。

……好歹人家还记得,看起来还给她准备了惊喜……就按他说的来做吧。

这么想着,卯崎栗乖乖戴上眼罩,站在门边等太宰出声。

见她如此配合,太宰低声给她留下一句“等等我哦”,便拉开家门往里走。

他应该是去准备什么了。

卯崎栗闭着双眼,在心中如此判断道。她耳边留意着太宰的动静——倒也不是她刻意,只是失去视力后,其余的感官就会变得特别敏锐,叫她想听不见也难。

傍晚的风挤进半掩着的房门,最后裹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某种肉类炙烤过的气息重新钻出来。

太宰并没有掩饰他举动的打算,所以卯崎栗轻易地捕捉到了,烤箱门被打开时发出的吱呀声。一时间,也不知是不是她的心理作用,她只觉得,空气中属于肉类的喷香味儿更浓了。

太宰君做了什么?

闻着好香……

她对太宰的厨艺向来放心,更别说她上了一整天班,这会儿正饿着,完全抵御不住这香气的诱惑。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太宰的脚步声缓缓朝她靠近,他的声音也犹如天籁,由远及近地响起,“栗小姐可以摘掉眼罩啦。”

卯崎栗揭下罩在眼部的眼罩,下意识往家里看去,却什么都没看见——家里的景象被太宰挡了个严严实实,他宽大的风衣衣摆像是绽开的裙摆,悄无声息地替他遮掩了更多东西。

只不过,卯崎栗敏锐地发现,太宰没有开灯。除去从玄关这头透进的光以外,好像只有……

“栗小姐怎么还愣着?”太宰抬起手,较她来说要宽大许多的手掌在她面前挥了两下,“进来呀。”

卯崎栗对上太宰纯良无辜的双眼,想到他方才那个动作,莫名有些想笑。可到底是自己家,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她从怔愣中回过神后,便没什么犹豫地走进玄关,开始换鞋。

“栗小姐,看起来一点都不期待,慢吞吞的。”太宰在她换鞋的间隙里控诉她,嗓音里带着一股哼哼唧唧的孩子气。

卯崎栗将鞋摆整齐,抬起身子看他,“我动作已经很快了啦。”

太宰应当是将他们睡觉时的遮光窗帘拉上了,室内如她所想得那般昏暗,但——

“!”

太宰错开身,露出榻榻米房间内晃着影影绰绰的烛光。这昏黄烛光将一切影子都拉得长长的,叫室内的一切都显得朦胧模糊,好似与梦境模糊了边际。

“……这个是?”

太宰一手放在背后,一手抵在身前。他微微俯身,纤长脖颈弯出一个矜贵的弧度,尽可能优雅得体地对她行了个礼。

这个礼与他脚上套着的可爱黑猫拖鞋多少有些不搭,可卯崎栗却吃他这一套。她忍着笑将手放到他掌心里,任由他牵着她,往榻榻米房间走去。

榻榻米房间里,他们惯用的那张矮桌上,摆着两只小小的烛台,以及……两人份的烤牛排和意大利面:摆盘简约又不失小细节上的精致,约莫尽数出自太宰之手。

他的品味总是很好。

结合起适才闻见的香气,卯崎栗很笃定,眼前这顿“烛光晚餐”……是太宰亲手做的。

今天,是他们交往的第六年。

她倏然回想起,他们以往仅有过一次的,一起度过交往纪念日的那天。那个时候他很忙,那一天的交往纪念日他们或许只过了数十分钟,可他当时送她的月光石项链,她却一直戴到今天,极为珍视地保存着。

尽管他们交往的这六年里,他们只在一起一年多,满打满算也不过两年,但是……

卯崎栗指尖传来熟悉的触感。她偏头看去,撞进太宰那双晕染着昏黄烛光的双眸。

“虽然味道可能没有栗小姐做的好,但也是我的得意之作哦,不尝尝吗?”他说着,勾勾她手指,再度力道极轻地捏了一下。

这一刹那,卯崎栗抓住脑海中划过的什么,恍然惊觉:他选在前几天带她去看萤火虫,重新对她求婚……是因为萤火虫六月才会出现,可如果不在交往纪念日之前把一切完全说开……那么今天,他们怕也是遗憾的。

——他有想好好跟她庆祝的。

卯崎栗张张嘴,下意识想握紧太宰的手,却猝不及防对上他狡黠的笑,反松了手。

“对了对了,还有这个!”他这会儿又像人类怎么也抓不住的风妖精,脚底踩风似的溜去冰箱前,从里面拿出一只蛋糕盒来,“我在漩涡咖啡屋里订的,去拿的时候还被老板娘调侃了。”

他提着蛋糕盒,面上难得浮现出满是少年感的羞赧笑意。他这笑容掩在浮动的烛火之下,叫人看得并不是特别真切,却偏生又有着极其摄人心魄的朦胧美。

太宰迎着烛光朝卯崎栗靠近,精雕细琢的脸被烛光打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她说……‘祝你们幸福’。”

“……!”

卯崎栗没有想到,她会从仅有数面之缘的人嘴里听见这样的祝福——即便这祝福是由太宰转达的,可她依然……觉得一颗心仿佛被泡在温水里,有暖流流过四肢百骸,莫名地让人触动。

她主动朝太宰迈出两步,接过他手里的蛋糕盒,声音微涩,“老板娘,是非常亲切的人呢。”

“我也经常受她照顾。”

太宰的视线落在蛋糕盒上,又挪向身着休闲衬衫与长裤的卯崎栗。当老板娘问到他,蛋糕上要写什么祝福语时,他愣了一瞬,旋即便出言麻烦对方空着,让他自己之后拿奶油往上加。至于他私下里练习过很多次的事……还是不说了。

卯崎栗没有接话。她知道的,相处这么多年,她不能自信地说自己完全了解他,却也看得出,他待人时哪些行为是出自真心,哪些行为又是出自礼节。

她将蛋糕盒放在矮桌旁,打算侧身去洗手,和太宰一起吃晚饭时,余光却将他一身沙色风衣的模样收入眼底。

说起来……

洗手的事暂缓,她现在比较好奇答案:“所以为什么?”

太宰不愧是太宰。尽管卯崎栗这话问得有些无厘头,可他反应极快,几乎是即刻便明白她在问什么。

“栗小姐不觉得,如果是这一身的话,会看起来特别正式吗?”他一边说,一边当着卯崎栗的面转了个圈,给她展示自己这一身休闲却又不失任何礼数的“通勤搭配”。

转完圈,他还撇撇嘴,看似无心地用正常音量“嘟囔”道:“总不能穿卫衣吃烛光晚餐吧。”

正想洗个手换家居服吃晚饭的卯崎栗:……

虽然但是,太宰君他都冒汗了,还要强撑吗?

……真是在有些地方固执得要命,又孩子气得不行。

总之,卯崎栗向来心软,她不忍心看太宰热成那样吃饭——他本来就怕热,现在这个天气穿那么多,确实很难为他。因此,最后……

他们奢侈地开了空调吃晚饭。

太宰的手艺很不错,牛排烤得鲜美多汁,番茄味儿的意面酸甜开胃,就连蛋糕上用奶油挤的“交往六周年纪念”都清秀优雅。

——是的,他终究还是给卯崎栗透露了一些小线索,引着她发现自己的心思。她愿意纵着他,他自然也得让她知晓他对她的心意,更何况……

他除了感觉别扭些,隐隐有几分不好意思之外,也没什么。

吃完晚饭,太宰喊住起身去洗碗的卯崎栗,如平日里那般包揽洗碗的家务活。

卯崎栗看着太宰脱下风衣,挽起袖口,自觉站到水槽前洗碗的模样,稍微有些过意不去,“但是,今天的晚饭是太宰君做的。”

“偶尔几次没关系的啦。”太宰本人心情看着却不错,“栗小姐又不喜欢洗碗,不用强迫自己的。”

而且,也是因为跟他同居,

地方小,他们才没有装洗碗机。不然……

卯崎栗偏头观察太宰如今的神色,见他面上带笑,半点儿没有被强迫的勉强,便也安下心来,倚在一旁跟他闲聊,“太宰君看起来心情很好。”

“因为要过生日?”

听到她这句话,太宰撩起眸子看她一眼,故弄玄虚地拖长嗓音,“哼哼——”

“栗小姐猜?”

卯崎栗一早就知道他的小把戏,不过……看他刚刚那个表情,十有八九还是跟他的生日有关系。

她是个浅薄的人,只能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四年之后,她重新再给他过生日,不过明天是工作日……

卯崎栗打量着太宰的神色,在尽可能不看漏他反应的前提下,开口试探道:“因为我特地把明天空出来了?”

“!”

饶是太宰也没想到,她会一语中的。这与她以往慢半拍的反应有些许不同,也便叫他忘了遮掩,微怔的模样被她看得明明白白,半点儿都藏不了。

“啊,猜对了。”

听见卯崎栗如此了然的声音,太宰忿忿地撇嘴,含糊道:“算是吧。”他不会骗她,却也不会大大方方地承认。

瞅着太宰微弯的唇角,卯崎栗眼神微闪:她……嗯,只能说,希望在看见他的生日礼物之后……他还能有这样的好心情。

毕竟……咳,她准备了不得了的东西。

虽然也没有那么那么不得了,但他,或许会炸毛也不一定。

好久不见的炸毛小黑猫……想摸摸-

太宰洗完碗后,两人一同消食,再逐一去泡澡洗漱,又将开着的空调关闭,打开窗户通风。

距离零点还早,卯崎栗便就着沉寂偏凉的夜风刷了一会儿题。

说实话,她现在精神还可以。她对晚上的熬夜早有预料,下午便特地在医院喝了罐咖啡。平时这个时间她就已经有些精神不济了,可今天她暂时还撑得住。

不过……

再继续下去,她大概还是会困,所以该收手了。

这么想着,卯崎栗小小地打了个哈欠,将笔盖盖上,打算休息一会儿。在她身侧看书的太宰收好书,双手准确却轻柔地攀上她的肩,力道恰到好处地给她捏肩膀。

酸胀肌肉得到妥帖对待,卯崎栗不由得缓声喟叹:“唔……舒服。”

不知不觉之间,太宰支起身子,让她的后背半靠在自己身前,双手的动作却没有停下。揉完肩膀,他修长白皙的手指没入她发根,富有技巧性地给她揉按头皮,带着她放松适才使用过的大脑,舒缓疲惫。

只可惜,太宰的手法太好,若说卯崎栗原本不过是两三分困倦,经过他这么一放松……她的困意上涌,反倒有些撑不住了。

他好笑地看她靠着他,困得脑袋一点一点的,四处寻找支撑点。于是他干脆坐下来,完全让出自己的胸膛,好叫她靠得更舒服一点。只是,他手上却是抚过她鼻尖,又戳戳她脸颊,一副扰人清梦的做派。

不过卯崎栗也知道,太宰是怕她睡着——她也跟他提过,要是她看起来很困,一定要喊她,或者是想办法让她清醒一点——因此她也不恼,就是眯着眼睛,好脾气地问他,“……怎么啦?”

她显然是困得迷糊,直以为太宰这样逗她,是有什么事想对她说。

“没什么。”应完声,太宰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只是从戳她脸颊转变为捏她脸颊。他没用力,就跟逗弄小朋友一样,用轻软的力道吸引她的注意。

卯崎栗醒了神,也没吭声,仅仅是尤为信赖地往后靠。她整个人都陷在太宰怀里,任他对她动手动脚,这里碰一下,那里摸一下,又抱着她拱来拱去,蹭个不停。

她一早便发现,太宰似乎尤其中意跟她腻在一起。不做任何事,不含任何暗示性的意味,就只是单纯的身体接触,满足又开心。

对此,她也一样。她喜欢被他抱住时的触感,喜欢他身上的味道,也喜欢隐隐从他身上传递来的体温。

卯崎栗窝在太宰怀里,仰起脑袋看他。她也不做什么,就只是注视着他的双眼,沉浸在他色泽绮丽且惑人的鸢眸中。

微凉夜风徐徐拂过,挥散室内最后一丝热意,送来夜间的微末凉意。

数秒后,对视着的两人唇边均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笑容来。

“怎么啦?”

这一回换太宰如此轻声问她。

卯崎栗未语先笑,眉眼间浸润着柔和松快的笑意,平和沉静,却分外吸引人。

然而,太宰眼巴巴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发现,她竟是什么都不打算说。

他低头看她,朝她撒娇时,嗓音黏且甜,偏又口齿清晰,“说嘛——说嘛。”

卯崎栗被太宰这娇气的做派逗乐。她双肩颤了半晌,最终还是从他怀里坐起来。起身后,她转过身子,眸色含笑地拉近与太宰之间的距离,不带任何犹豫地去亲他眼睛。

怎么啦?

他要她说,她偏不说。

——她喜欢他的眼睛,喜欢与他视线对上的刹那,也喜欢他如今专注地注视着她的模样。

在这个答案上,她的行动远比说出口的语言要率直真切。

卯崎栗的吻落在太宰如蝶翼般轻颤的眼睫上,一下,又一下。每亲一下,她都会稍稍拉开距离,低垂着眉眼看他,像是在确认他的情绪,又像是为他那双鸢眸而着迷。

太宰的眼睛很漂亮。是那种让人看了就心生喜意,想将之永远珍藏的漂亮。

“唔。”太宰被她这难得的黏人劲儿磨得没办法,偏生他又不想躲,便只好老老实实地受着,时不时抿唇哼哼一声,也不知是希望她停下还是继续,“痒。”

卯崎栗的举动很亲昵,可半点儿不带那方面的含义。她纯粹是出于喜欢,以及欣赏美好事物的心态去亲吻太宰的眼睛。尽管也有对方是她对象,所以她大可以放肆些的意思在里面,但总归……

感受着落在眼皮上湿软的呼吸,还有一个又一个柔软轻巧的吻,太宰最终长叹一声。他捉住卯崎栗的手,将她重新圈进自己怀里,又贴上她脸颊,很是亲近地蹭了蹭。

“栗小姐。”

太宰蹭一下,喊一声。

“栗小姐。”

他好似黏人的猫咪,没有得到亲近之人的注意,便喵喵叫个不停,使劲冲人撒娇。

“我在哦。”

卯崎栗抬起手,揉揉太宰今晚刚洗过的棉花糖脑袋,感受着手指陷入他柔软发丝中的触感,总感觉他们这样怪幼稚的。

宛若年岁尚小的孩童,行事随心,稚气且直白,仅仅是在用行动表达自己对对方的亲近,除此之外并无其他含义。这种单纯的情绪表达,常常会让她觉得,他们是窝在温暖巢穴里,挤在一起取暖的小动物。

太宰察觉到她想法似的,抬眸看她。

“滴滴滴滴。”

与此同时,卯崎栗提前定下的闹铃响起,时间正式来到六月十九日,也就是太宰生日当天。

番外三

卯崎栗骤然回神,摸出手机,关闭闹铃。

旋即她迎上太宰的视线,对他微微一笑,“生日快乐,太宰君。”她说完,还伸手去捏捏他的脸,动作里透着一股娇俏的亲昵感。

“唔,”太宰不仅没有反抗,还顺势捉过她的手,在她微弯的指节上亲了一口,“好哦。”他扬眉对她笑着,双眸晶亮地看她,眸中的期待明晃晃的,几乎要从中溢出来。

卯崎栗失笑。太宰这模样,颇有几分“仗着宠爱”趾高气扬的意味,看起来很可爱。

而且,怎么会有人这么理直气壮地,自己管她讨要生日礼物的呀?

像是一只得意洋洋的小黑猫,高高地翘着尾巴冲人撒娇。

她再度捏捏他脸颊,旋即起身,走到衣柜前站定。

太宰略有几分好奇地伸长身子,探头探脑地瞅她。

只见卯崎栗从衣柜里拿出一只太宰颇为眼熟的小箱子——说眼熟,是因为这只小箱子,是她搬家时带来的,他当时见过。

原本太宰以为,卯崎栗是把想给他的生日礼物放在了箱子里,可他没有料到……她居然会把一整只颇有分量的小箱子直接塞进他手里。

“喏。”

语毕,卯崎栗还颇为无辜地眨眨眼睛,示意他亲手打开。

很显然,这只箱子里并不只有今年份的生日礼物。

因为它一直被卯崎栗放在衣柜里,太宰也没有乱翻她东西的癖好,便从未动过它。他无意识地让她将这几份生日礼物一直藏到今天,才正式在他面前露面。

不过……不只是一年份的生日礼物啊。

太宰看着有些呆,并没有马上去打开箱子,反倒像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卯崎栗心下有几分好奇,便抬手戳戳他脸颊,催促道:“不打开看看?”

“……嗯、嗯。”太宰快速瞄她一眼,和她对上视线后,又默默挪开自己的,看起来……

竟是有几分不好意思。

但刚刚,向她讨要生日礼物的人分明是他。

总不会是看见数量多,他就觉得心里过意不去吧?

卯崎栗没多想,仅是直白地问太宰,“很奇怪吗?”

“没有,就是……”太宰轻咳一声,掩饰心中冒出的想法,拣了个边边角角的念头说真心话,“第一次,收到以箱子为单位的礼物。”

卯崎栗顺着他视线看向箱子,尽可能用如常的嗓音告诉他:“毕竟是五年份的生日礼物。”

“!”

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太宰捧着箱子的指尖一顿。旋即他蹭过光滑的箱体,小心且珍惜地摩挲着手中满怀心意的生日礼物。

他抿抿唇,没再吭声,而是如卯崎栗所言,将箱子放在矮桌上,慎重地打开,露出放在里面的东西来。

放在箱子里的五件生日礼物都好好用礼物包装纸包着,除去大小外看不出什么差别,不过包装纸上细心地贴了写有年份的便利贴。看便利贴的状态与字迹……怕是除了前几年两份外,别的都是卯崎栗当时包好礼物后写的。

卯崎栗没有出声,沉默地注视着太宰盯着礼物发呆。

数秒后,他按照顺序,先拿起第一年的生日礼物,小心拆开包装纸。

掩藏在包装纸之后的,是一只深蓝色的绒面首饰盒。

不知道为什么,太宰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轻轻将首饰盒打开。

入目是一对玫瑰花形状的深蓝色袖扣,小巧却精致。玫瑰花瓣似是水晶做的,在室内光下折射出一小圈绚烂的碎光。

这碎光落进太宰眸中时,卯崎栗也同时开口道:“……颜色,总感觉很适合太宰君。”她注视着这对袖扣,陷入回忆中去,“是在那之前买的。”

在港口Mafia时,太宰虽然颇具凶名,被大部分人敬而远之,可对她来说,他一直是她喜欢的少年。

更别说,十五十六岁的他,穿上合身妥帖的西装,配上他那张秀丽的脸,就像是矜贵的小少爷。不知道为什么,在她心里,玫瑰与那个时候的他最是相配。

即便少年一点点长开,脸颊上的婴儿肥慢慢消退,喉结的线条逐渐清晰流畅……她也依然一眼看中那对袖扣,悄悄买下,作为他的生日礼物。

尽管,那之后她便将这件事抛在脑后,直至他生日将近,她才回想起自己给他准备过生日礼物。不过最后她也没能送出去,怕是天意。

时光并没有给这对精雕细琢的玫瑰袖扣蒙上阴影。太宰从卯崎栗身上收回视线,盯着玫瑰袖扣打量许久,最终郑重地阖上首饰盒,带着首饰盒起身——他隐约猜得到,她说刚刚那句话的用意,不过是希望他不要介怀过去,过分担心她。

卯崎栗注视着他缓步走到矮柜前,慎之又慎地将首饰盒摆在矮柜上,似乎是打算将它好好地用起来。

“栗小姐。”

太宰站在矮柜前,如此喊她。

卯崎栗对上他转身时投来的视线,“嗯?”

“栗小姐的眼光很好哦。”太宰唇边勾着温和的笑,也不知是话里有话还是如何,他凝视她的目光温柔且缱绻。

卯崎栗假装没听出他话中的深意,颇为不满地挑眉瞥他一眼,“……哪有人这么夸自己的?”

“诶嘿。”

听出她的意思,太宰也没戳破,仅是卖乖地轻笑一声,便重新回到矮桌边,去拆第二年的生日礼物。

光看外形,第二年的生日礼物要比第一年的大上一些。入手后,太宰发现礼物盒的分量也要比上一年的重上许多。他与拆开第一个礼物时无二,小心地将手下的包装纸褪去,露出藏在里面的礼盒来。

光是看见礼盒,他便看出了这年生日礼物的真面目——男士香水。原因无他,不过是这香水的牌子太过出名,叫人光看见礼盒上的印花就能看透真相。

将礼盒打开后,太宰白皙的指尖碰上陷在盒中的香水瓶,从盒中仔细拨出脆弱的造物。他将香水从礼盒里取出后,第一时间看向香水瓶中的液体。

准确来说,他是被这瓶香水的液面高度吸引了注意力——许是因为年岁已久,所以瓶中的香水蒸发挥散了一些,如今这只小巧精致的香水瓶中,约莫只剩下三分之二量的香水。

见太宰愣愣的,卯崎栗缓声提醒他:“保质期,应该还有一年多。”

这瓶子容量本身就不大,便衬得流失在时光中的香水尤为多。

说起来……买下这瓶香水时,她很迷茫。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会主动联系她,也担心买来的这瓶香水会过期,所以她在询问过店员后,买下了店内生产日期最新的那瓶。

这香水所带有的、清冽冷涩却又微微回甘的味道……也是她无意间闻见,恍惚间觉得像他,才会决定买下的。

至于买完香水,她才开始频繁用他送她的十八岁生日礼物这件事……用都用完了,她现在也不用多说。她猜想,他或许也不希望,他送她的香水被放置到过期都无人问津。那倒不如用掉。

卯崎栗不知不觉便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半晌才听见太宰略带几分叹息的嗓音。

“在那之前……我会好好用完的。”

听出太宰说这话时的语气,卯崎栗却是豁然一笑:“那当然,不用太宰君说,我也会好好监督太宰君用完的啦,不然就浪费了。”她对上太宰的视线,看他的眼神很温和,“要试试吗,还是说先拆下一个?”

“栗小姐的眼光我还是相信的啦。”

意识到卯崎栗是真的不在意,太宰也柔和了眉眼,嘴上跟她说着刚刚才说过的调笑话。他说完,也没看她的反应,便如同对待那对袖扣一样,带着香水走到矮柜前轻轻放下。

折回矮桌边后,太宰将收拾出来的香水盒子与礼物包装纸放在一起,去取贴有第三年便签的生日礼物。他甫一拆开包装纸,这份礼物的真面目就出现在两人面前——一只游戏手柄。

看见盒子上印的实物图,太宰没有说话,思绪却飘忽回几年前,他和卯崎栗窝在一起打游戏的时候。

可惜的是,这一回卯崎栗并没有给他多余的时间回忆过去,直接开口将他拽回现实,“嘛,虽然现在太宰君没有电视,也没有游戏机就是了。”

“……是我的错觉吗,栗小姐好像在嘲讽我?”太宰嘟起嘴瞄她一眼,手上动作没停。

卯崎栗看他委屈巴巴拆礼物的模样,挑眉一笑,“不是哦。”

“呜。”

太宰发出短促的悲鸣。他瘪瘪嘴,将游戏手柄拆出来,放进附赠的收纳袋里装好,随后朝第四份礼物伸手。

第四年的生日礼物,是五份生日礼物中体积最大的。饶是太宰也没想到,这份礼物会是一小台复古式手磨咖啡机。

卯崎栗也说不好,当时她心里在想什么——大抵是有些自暴自弃的意思。她那个时候脑海里骤然滑过他喜欢喝无咖啡|因咖啡,但又爱偷懒的事,脑子一热就想跟他对着干,用来……报复他还不联系她。

她自顾自点头,说话的语气颇为理直气壮,“感觉太宰君会喜欢动手。”将太宰的表情收入眼底,她又有几分不情不愿地补上后半句,“……嗯,指使别人动手。”

“栗小姐需要咖啡的时候随时可以喊我。”太宰被她这反应逗乐,笑得双眸弯弯,半点儿都没有怕麻烦的意思,“就算是在医院也可以喊我送哦。”

他这么说完,半耍宝半慎重地将手放到心口的位置,“给栗小姐的特别外送服务!”

卯崎栗忿忿地睨他一眼,想到今年她准备的生日礼物,到底还是松了口,“……需要的时候再说。”

一会儿说不出话的还不知道是谁呢!

因为手磨咖啡机比较大,也不像袖口和香水那么脆弱,太宰便将它和游戏手柄一并放在榻榻米上,打算拆完最后一份礼物再去处理。

“让我来看看,今年栗小姐会送我什么——”

太宰一面这么说着,一面打量着卯崎栗的神色,似乎是想提前预判什么。只不过可惜的是,卯崎栗这一回很能唬人,硬生生维持住了一张罕见的扑克脸,让他直想逗她。

她不知道,她这样的反应,反倒更加暴露出……她今年为他准备的生日礼物不简单。

太宰眉间漾出一抹笑,眸色温和。实际上,他的接受能力很强,就算是避孕套这种让人哭笑不得的东西——

话说早了。

拆开包装纸后,太宰盯着他面前的礼盒发愣。

“……”

他没看错吧?

而始作俑者卯崎栗则好心情地弯眸哼笑,“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太宰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张嘴应声。

他敢说有问题吗?

他不敢。

又有谁能想到,他今年的生日礼物,会是对象亲手挑的内裤——对,没有错,就是内裤,还是卯崎栗亲手挑的。

原因无他……这个螃蟹图案怎么想都不会是别人挑的!

太宰傻愣愣地盯着眼前这只内裤礼盒,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什么反应是好。

坦率地高兴?能从她手里收到这样的贴身衣物,他确实是高兴的,甚至还有一种隐秘的满足感。可是……这个螃蟹图案也……太孩子气了!

就算是黑猫看起来都会比螃蟹好一点!

——他们两个人都是虚心接受,死活不改的类型:一个一直送和螃蟹相关的东西,一个一直送和兔子相关的东西……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得上是绝配。

在重复好几次张嘴又闭嘴的动作之后,太宰终于舍得从内裤礼盒上移开视线,耿直地看向卯崎栗,“这个,栗小姐也要监督我吗?”

“……?”

卯崎栗被太宰问得一呆,数秒后才反应过来,对象刚刚似乎、或许是在对她耍流氓?

虽然先耍流氓给他买内裤的人是她,不过……

她眉头微蹙,哼哼着瞪他一眼,直白地给人甩出一句话,“……你爱穿不穿!”

“别气别气。”太宰本能地抬起双手哄她,又像是才发觉他刚刚脱口而出了什么话似的,对她讪讪一笑,“我会穿的啦,栗小姐送的,我怎么可能不穿嘛。”

卯崎栗撇撇嘴,幼稚地背过身不理他,“你最好是。”

经过这样一场对白,太宰反倒从原本哭笑不得的震惊中冷静下来。他快速瞥躺在矮桌上的螃蟹内裤礼盒一眼,又收回目光,着手收拾他拆礼物时弄出的废纸垃圾。

说实话,虽然不是现在,但他们以后总有一天会更进一步。等到那个时候,希望她看见自己给他买的螃蟹内裤……不要笑场才好。

稍稍理好拆下的包装纸后,太宰瞅着背对着他的卯崎栗,试探般伸出指尖,戳戳她肩头,“栗小姐。”

“干嘛?”卯崎栗偏头,分给他半个眼神,一副“我还没被哄好”的样子。她这双圆眼就算微微眯着,也完全不会让人觉得她不好惹,反倒叫人深感她可爱。

太宰顺势从背后抱住她,力道较平日里要重上几分,却不疼,反而让人感到安心。

“……!”

他熟练地将脑袋搁在她肩头,凑到她耳边絮语,“谢谢你,我很开心。”他喷洒在她耳廓的呼吸温热,但不带任何一丝旖旎的意味,有且仅有近乎要溢出来的满足感。

卯崎栗放松肩膀,一整个软在太宰怀里,轻轻、轻轻地应了个“嗯”。

他微卷的黑发与她柔顺的黑发叠在一起,交织相缠,说不上来是谁先招惹谁的。两种发丝分明是两种弧度,却莫名和谐,恍若不分彼此。

两人安静地窝在一起腻了一小会儿后,卯崎栗刚想起身,便听见太宰如此委屈巴巴地在她耳边开口道:

“所以,我明天可以不去上班吗?”

“诶……?”

卯崎栗一时半会儿没能反应过来,太宰这个“所以”是哪儿来的。等她与前文联系上,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将她抱在怀里的青年又软着嗓音开口,冲她抱怨去年生日时的事。

“去年国木田君他们就已经在围堵我了啦!

“今年多了敦君和小镜花,我只会躲得更加辛苦!

“人家明天想请假嘛——”

太宰用满是控诉的语气说着去年他同事们的“罪行”。提到最后一个小请求时,他还抱着卯崎栗左右轻晃,一副跟她撒娇耍赖,希望明天可以不去上班的无赖模样。

卯崎栗则被太宰晃得有些晕。不只是生理上的,还有心理上的:她得承认,她没想明白。太宰君想请假……跟国木田先生,或者侦探社里管考勤的同事说不就好了?为什么还要她同意?她又不管他工资。

直至第二天,卯崎栗都没有想明白这个问题。因为,太宰最后还是乖乖去上班了。

只不过……

卯崎栗摸摸太宰落在玄关口的便当袋,无奈却纵容地叹了口气。

只不过,他忘记带便当了。

至于太宰这个行为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卯崎栗决定不去深想。总归她今天没上班,本来她也打算亲手给他做生日蛋糕……干脆她就在家里做个蛋糕,带上便当一起给他送过去好了。

嗯——直白点来说,她确实也很好奇,侦探社的大家今年会怎么围堵他。

凑热闹又不嫌事多,更何况今天是太宰生日,或许能看见他害羞的样子。所以这个“热闹”……她当然是想去凑的。

抱着这样的想法,卯崎栗将太宰落在玄关的便当袋提起来放好,着手去做给他的生日蛋糕。

然而,她想不到的是,当她拎着蛋糕和便当袋来到侦探社时,她会看见……

国木田独步将太宰的双手扭到身后,中岛敦满脸为难地按着太宰的身子,其余人则井然有序地拿着奶油,依次往太宰脸上抹,活像在惩治恶人一般的场景。

他每被抹一下奶油,就大声嚷嚷几句,听起来好不凄惨。

“我遭到了虐待!”

“呜——”

“这是暴行!”

卯崎栗看看侦探社众人对太宰悲鸣声熟视无睹的模样,总感觉现在这个气氛……嗯,她来得好像不是时候。

她默默、默默地后退一小步,想暂时远离这个是非之地,却不知怎的引起了太宰的注意。

他双眼放光地盯着她,身子不自觉扭动几下,“栗小姐!快救呜哇——”

很可惜,他这句求救还未完全说出口,便被国木田独步毫不留情地糊了一把奶油——织田作之助接了国木田独步的班,替他继续镇压太宰。

卯崎栗看见国木田独步颇为游刃有余地扶了扶眼镜,下一秒,他那眼镜镜片便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直看得人心虚。见状,不知为何,她默不作声地再度后退半步。

就在这个时候,完美束缚住太宰的织田作之助神色平静地开口了。

“卯崎小姐要一起来吗?”

“……诶?”-

首先,卯崎栗需要申明的是,并不是她主动要去抹太宰奶油的,其次……

“不公平!不公平!”太宰整个人都挂在卯崎栗身上,垂在她身前的手不满地晃来晃去,“明天我也要抹栗小姐奶油!”

嗅着太宰身上还未洗净的奶油味儿,卯崎栗笑着调侃他,却没有应下他哼哼着的要求,“太宰君好记仇哦。”

而侦探社众人更多的则是对“明天”的不解。

“明天是卯崎小姐生日。”作为太宰和卯崎栗共同的熟人,织田作之助看看太宰,又看看卯崎栗,主动开口给大家解释,“他们的生日差一天。”

“!”

这句话几乎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叫大家的眼神都汇聚在卯崎栗一人身上。而她愣是被大家的眼神烫得后退一步,还险些踩到太宰的脚。

太宰不动声色地扶她一把,却没有抢在侦探社众人前出声。

看见卯崎栗的反应,与谢野晶子和谷崎直美发出善意的轻笑。

江户川乱步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代表其余人发言道:“不会因为太宰对卯崎小姐做什么的啦。”他说完一顿,极为难得的是,他平日里笑眯眯的双眸完全睁开,露出其内里那抹精巧漂亮的翠色来,“但是我对卯崎小姐带来的蛋糕很好奇。”

卯崎栗倒也乐意“交保护费”,更何况……

“本来也是带来分大家吃的,不过家里的烤箱不大,所以分量没那么多,大概就只能每个人分一小块。”

侦探社众人是知道卯崎栗手艺的,有的吃已经算不错了,哪里还会挑挑拣拣那么多。于是十来个人又聚在一起,分食卯崎栗带来的蛋糕,也算是正儿八经地给太宰过生日。

看着太宰笑眯眯戴上生日帽,在织田作之助领唱的生日歌下许愿吹蜡烛的模样,卯崎栗嘴边浮现出温和柔软的笑容。

这还是第一次,她看见他被这么多人包围着,接受大家的生日祝福。虽然没能如她所愿,看见恋人害羞的样子,可她还是很满足。

殊不知,在她的注视下,作为寿星的太宰正铆足劲儿掩饰自己的不自在,省得在她面前丢脸——要是在这个时候害羞,回去之后她指不定怎么调侃他,绝对不行!

卯崎栗哪里想得到,自己的恋人越活越过去,竟是靠着这样一个幼稚的念头撑过了生日祝福环节。她没发现半点儿不对不说,吃完蛋糕,她还自觉她不该再打搅下去,便起身打算离开。

太宰的余光大多数时候都放在她身上,自然立刻察觉到了她的动作。

“栗小姐,我……”送你回去。

只是,他这话还没说完,便被卯崎栗不轻不重地瞪了一眼。

看出她眼神中蕴含的意味,太宰瘪瘪嘴,垂下眸子嘟囔:“……好吧。”他这垂头丧气的模样看着很是无辜委屈,透着一股乖巧听话,惹人心疼的味道。

卯崎栗抬手揉揉太宰脑袋,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随后太宰眨巴眨巴眼睛,脸上便晕出柔和的笑容来。

看见这一幕,中岛敦不由自主地在心里想:总感觉太宰先生现在会乖乖来上班……是多亏了卯崎小姐。国木田先生应该很感动吧……?

因为他和小镜花解决不掉的事,最后大多数都是国木田先生来收拾的——织田作先生常常会被意外日常的事绊住,抽不开身来管他们,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可能比太宰先生还要忙?

卯崎栗并不知道中岛敦的想法。与侦探社众人告别后,她毫不心虚地,在太宰依依不舍的目送下回家-

太宰回家时,带了一只四寸的小蛋糕。一开始卯崎栗并没有发现,不过他似乎没有藏的意思。

“我回来啦。”

“太宰君回来啦。”卯崎栗停下手中的刀,将视线从砧板挪到太宰身上,“蛋糕……?”

太宰右手上提着一只白色的蛋糕盒,捕捉到她的目光,他还好心情地提着包装袋的提手对她晃晃,“是晚上要用的!”

“会胖哦。”卯崎栗想也没想地应道。说完这句话,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件事对于有异能的她来说还好,可要是没有异能在,连续吃三天蛋糕什么的……她绝对会胖。

太宰将蛋糕放进冰箱的冷藏隔层中,嘴里还不住地跟她搭话,“栗小姐胖不起来,至于我……”他直起身子,轻巧转身,极为俏皮地双手捧脸对她笑道,“栗小姐难道不应该说,我胖了也会很可爱吗?”

“嗯……好像是哦。”

卯崎栗不由得顺着太宰这话细想:说实话,他现在是偏瘦,如果再胖一点,抱他或者他抱她时的手感或许也会更……

对上太宰笑吟吟的双眸,她才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他牵着鼻子走,便没好气地睨他一眼,继续处理手中的食材。

太宰也没再闹她,而是眼巴巴地站在旁边瞅她,想给她帮忙,却又怕她拒绝自己。

果不其然,被太宰多看那么几眼后,卯崎栗抽手弹弹他额头,让他一边儿去歇着,也可以趁机洗个澡什么的,说什么都不肯让他帮忙。

因此,太宰只好先去冲澡换衣服,省得对象嫌他碍事。

卯崎栗做好晚饭的时候,太宰也慢悠悠地冲完澡,从卫生间里出来。刚从卫生间里迈出脚步,他便敏锐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的霸道香气。

“这个味道……”

卯崎栗解下围裙,出声给太宰公布答案,“是蒜末蟹腿和蟹肉锅哦。”许是嫌热,她做饭时束起的高马尾还没解开,整个人看起来利落又清爽,“一只帝王蟹是真的很大啦,我也是第一次自己处理。”

“啊……刚刚不应该叫太宰君先去洗澡的,吃完衣服上可能会留味道……”她懊恼地叹了口气,去榻榻米房间将窗户拉开,省得晚点这个霸道的香气将他们腌入味儿。

太宰大步跨进榻榻米房间,毫不介意地闯入晚饭香气的怀抱,“晚点再冲一下也可以啦,这个天气吃锅物本来就会出汗。”他率先在矮桌边坐下,目光炯炯地盯着桌上的蟹肉锅看,“刚到家,我本来也想冲个澡,能舒服一点。”

“嗯!”

因为上午已经吃过蛋糕,所以晚上卯崎栗没再做,而是全心全意地将他们的肚子留给蟹肉大餐。太宰素来喜爱海鲜这种鲜甜口味的食材——尤其是螃蟹,而卯崎栗的喜好恰巧与他相近,两人吃得肚皮浑圆,好不满足。

吃完蟹肉锅和蒜香蟹腿,他们一起将该收拾的东西收拾了,就着微凉的夜风消食散味儿,再挨个儿去冲澡洗漱,最后腻在一起。

和心上人待在一起时,时间总是溜得特别快。不长的几个小时过后,时间来到六月二十日,十二点整。

太宰设置的闹铃响起时,卯崎栗还精神着。她担心太宰晚上会给她准备惊喜,白天便又喝了些咖啡,好叫自己不会那么容易困。就算她料错了也没关系,谁让她明天休息呢?

事实证明,她那一杯咖啡是有必要的。

在卯崎栗的注视下,太宰从冰箱里拿出他带回来的蛋糕,端到矮桌上,又认认真真地给蛋糕插上蜡烛,拿出火柴点燃。

摇曳的烛光里,他微笑着对她道出祝福:“生日快乐,栗小姐。”

这么说完,他立刻起身,去将他们头顶悬着的灯关闭,只余下燃着烛火的生日蜡烛。

“可以许愿了哦。”

卯崎栗对上他盈满昏黄烛光的鸢眸,双手托腮,好整以暇地看他,“生日歌呢?”

太宰,太宰眨眨眼睛,噗嗤一笑。想到今天大家给自己过生日的场景,他嘴边噙着温和纵容的笑,认命地开口为恋人服务。

在太宰温润清越的嗓音下,卯崎栗闭上双眼许愿。

——希望她喜欢的人,都能开心幸福,万事顺意。

太宰的尾音落下后,她掐着时间吹灭蜡烛。下一秒,原本被太宰关上的室内灯重新点亮,偏白的灯光将房间挤得满满当当,也叫卯崎栗注意到,兀然出现在她眼前的一只小箱子。

太宰抢在她开口之前解释道:“昨天,总有一种被栗小姐抢先了的感觉。”

他这话一冒出来,卯崎栗便什么都知道了。

“那不是说明,我们心有灵犀嘛。”

这正说明着,分别的四年里,他们深深、深深地思念着对方。在这件事上,他们没必要作假。

思及昨晚太宰拆了大半小时礼物的模样,卯崎栗决定少说废话,先把五年份的礼物拆了才是正事。她可还没忘,明天是工作日,太宰还要上班。

因此,她不再多言,而是径直打开箱子,露出里面贴有标签的五份礼物来。她没有细看,便先朝第一份礼物伸出手,简单直白地将包装纸褪去。

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把口琴。令人意外的是,这把口琴并没有太宰挑礼物时一贯的兔子外表,反而有这一层极为低调的木色,光用看的,就知道它价格不菲。

卯崎栗指腹蹭过口琴光滑的表面,略有几分不解,“这个是……”

“栗小姐之前不是说,很羡慕那些在小学学过竖笛的人嘛。”太宰单手托腮,鸢眸敛着几分笑意,“不过我感觉栗小姐更适合口琴,所以……”

所以比起竖笛,他选择了更加小巧,也更方便随身携带的口琴。

卯崎栗摇摇头,对太宰这种抓准她心思的行为有些无奈,“……什么歪理。”她嘴上这么说着,手上却没松,反倒将口琴凑到唇边,吹出一两个悠长的音节来,“但是我很喜欢哦。”

太宰只是笑,没再接话。

他知道。他知道,所以才选择了口琴。

至于为什么他没选兔子外形的口琴……那种儿童用卡通口琴,她见了绝对会气鼓鼓的。

卯崎栗将口琴放进收纳盒里,接着去拆第二年的生日礼物。

太宰到底是正经不了一年——第二年的生日礼物,是一枚兔子外形的计时器。

看见计时器的外形,卯崎栗又无奈又好笑地看向太宰,却得到他一句满是认真的反问。

“做饭的时候很常用,不是吗?”

她捏着兔子计时器的兔耳朵,对他晃晃这份生日礼物,“还真是为难太宰君,在一堆计时器里找出兔子形状的。”

“诶嘿。”

最后,卯崎栗指使太宰将这个计时器放到小冰箱上方,方便她明天用,而她自己则继续拆第三份礼物。

第三年的生日礼物,是一只香薰蜡烛。先不说它浅紫色的外表,光是拆开礼盒后,扑面而来的薰衣草气息……这份礼物所代表的含义便不言而喻。

“……之前,看栗小姐用过。”太宰轻咳一声,没好意思说,这是他两年前偷偷去看她时,怕她心情不好,睡不好觉才买的。

虽然她现在看起来还好,不仅比他能睡得多,还能不知不觉地带着他,让他比以往多睡几个小时。

卯崎栗倒是没在这个话题上多说,毕竟她现在的睡眠质量好得出奇,“嗯,之后也可以用。”她将这个归功于太宰,她喜欢他身上的味道,“虽然很少,但是太宰君也会出差吧?”

太宰被她这话说得一愣,没来得及开口,又听她继续安排道:“那个时候我就可以用。”

“我还没出差呢。”

最终,他只敢嘟起嘴,忿忿地嘟囔这么一小句,不敢乱说些什么。

卯崎栗假装自己没听见太宰这句话,继续拆第四个礼物。说来也巧,太宰给她准备的第四份礼物是所有礼物当中最大的,而她给太宰准备的生日礼物里,也是第四份礼物体积最大。

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得上是默契吧?

只是,卯崎栗万万没想到,将包装纸拆开后,她会看见一只放有巧克力的兔子糖果罐。

“糖果罐?”卯崎栗捧起这只躺在礼盒里的糖果罐,仔细打量里面的巧克力,“还是兔子形状的,不过里面的是……”草莓酸奶味儿的巧克力,她最喜欢的那种。

太宰在她之后接道:“巧克力。”他垂下眸子,避开卯崎栗看他的视线,“每天,我都会放一块进去。”

“放满了就倒出来,慢慢吃掉。”

这也是这只兔子糖果罐至今只有一半巧克力的原因。以前的巧克力,他担心会过期,所以都被他吃掉了。就像是……她以往对待那些属于他的兔子糖果那样。

很显然,卯崎栗也看懂了。她想起自从她和太宰同居之后,便没有再增加过兔子糖果的那个糖果罐,没有问他为什么。她只觉得,心酸酸胀胀的,却又泛着难以言喻的甜味儿,与她吃下他的兔子糖果时尝到的滋味无二。

“……巧克力,会放坏掉的。”

太宰的嗓音放得很轻,“所以我都吃掉了嘛。”

她给他的兔子糖果也是,在过期的前一天……他都“吃掉”了。

那个时候的兔子糖果,透着一股纯粹的清甜,却又好似掺杂了几分苦涩,将人的喉头堵得死死的,只发得出沉重且难耐的叹息。

可好在,那些过往不会再给他们带来任何苦痛,有且仅有的,是一汪回甘的甜。

卯崎栗微不可闻地呼出一口气。她将糖果罐放到桌下,打算明天早上从里面摸两块巧克力吃。

从现在起,他们的糖果罐子里,只会有代表甜蜜与舒心的糖果和巧克力。太宰君,他在准备这份生日礼物的时候,恐怕就是那么想的。

所以,今年的生日礼物……

卯崎栗拆掉最后一份礼物的包装纸,露出一只方方正正的迷你首饰盒来。乍一看,这只迷你首饰盒没有什么特别的,可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上面用于装饰的小按键,是兔子形状的。

不过,买这个礼物的人到底是太宰,他不会……

卯崎栗的目光飘向太宰。

他不会,往里面又放了什么套娃礼物吧?

其实她猜得到他准备这个首饰盒的意思。她上班的时候,戴的项链和戒指都要先收起来,放到这个首饰盒里正好。

看出卯崎栗眼神的含义,太宰对她扬眉一笑,眉眼间攀着一股纵容的笑意,“要放放看吗?”

“一般人会这么说吗?”卯崎栗作势要打开迷你首饰盒的盖子,抬着下巴给他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

太宰颇为得意地伸手,虎口抵住自己的下巴,框出他流畅的面部线条,“我可不是一般人——”

“是是是。”

卯崎栗如此应着,打开首饰盒的盖子,露出其空无一物的内里来。

太宰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小声问她,“里面什么都没有,会不会很失望?”他本来也想往里面放些什么,可思来想去都没有特别合适的,便淡了这个心思。

“不会哦,我很喜欢。”卯崎栗一边说,一边将她戴在左手上的戒指取下来,放进首饰盒里。

她注视着被她放入首饰盒中的月光石戒指数秒,最后偏头对上他的视线,唇边绽出柔软的笑容来,“谢谢你,太宰君。”

太宰顺势抱住她,软着嗓音朝她撒娇,“那么那么,我有没有什么奖励呀?”

“没——有——”太宰要的奖励无非就是那几样,卯崎栗捏捏他脸颊,看向还摆在矮桌上的生日蛋糕,转移话题,“蛋糕,就当做是明天的早饭吧?”

这个时间吃完东西再睡觉,确实对胃不好,更何况这是寿星的要求。

太宰也没反驳她,“好哦,都听栗小姐的。”他圈着她的手臂更紧上几分,如他本人般黏人。

太宰缠着她,没有动手的意思,卯崎栗就自己探手拿过蛋糕盒,小心地将蛋糕装回去。好在她身上这个大型挂件只是黏人得紧,并不碍手碍脚。

收好礼物和蛋糕,卯崎栗对着被褥努努下巴,示意太宰乖乖睡觉,“嗯,太宰君该睡觉了。”

他明天可还要上班,现在也十二点半了,再拖下去对他不好。

太宰却不肯放手,抱着她含糊道:“唔——我明天请假啦。”

“请假?”卯崎栗咀嚼着太宰说的话,稍微有些奇怪。他是打算带她去哪里吗?她还以为他会上班,她想着明天要抽空……

太宰快速眨眼,给她抛出个俏皮的Wink,“栗小姐明天要回港口Mafia不是吗?”他越说,眼神越亮,甚至隐隐带上几分跃跃欲试的味道,“一个人太危险了,带上我吧!”

“……?”

别的不说,带上他这个“叛逃”的前任干部才更危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