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希望洛先生明白一件事,”顾如叙不慌不忙地说,“你现在,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本。齐国的军队就在城外,随时会发动进攻,你真觉得凭你漱川这几千死士挡的住齐国的千军万马?上次送给你的火炮,现在也发挥不了威力了吧?”
洛半深听见火炮二字,瞳孔倏然一震,不可置信地看向顾如叙,“是……是你们?”
顾如叙轻笑,“如何?”
“成交。”
屋里焚着檀香,淡淡的气味萦绕在鼻息之间。三人的影子映在薄薄的纱窗上,像一张寓意深长的剪影画。
――
“陛下息怒!此皆一时势,凭誉王的本事,不久便可扭转。陛下切勿为此气坏了身体!”
林江渠单膝跪地,低眉拱手。他身后跪着一排暗卫,是先前负责押送顾诀的那几个。前线送来的急报散落在地上。傅霄背着手,恨恨地叹了口气。
“局势才刚刚见好,你们就给朕送这样的消息!”傅霄双手按在桌案上,胸膛起伏得厉害,“人丢了,还跑到了漱川去!还把我军打得溃散而逃!你们,你们这是要气死朕!”
“陛下!臣有罪,请陛下责罚。”
“你当然有罪!你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学生!”
林江渠不知道傅霄指的的是顾诀还是纪真他们,但毕竟两头他都脱不了干系,也只能受着。
谁又能想到十来个暗卫都全被银针放倒,顾诀逃得神不知鬼不觉,一夜之间,就倒戈到了漱川。光听见名字,就把那几个反叛的小国震得心服口服。
“报――”门口传来无风的声音。
“进来!”
“禀报陛下!那银针非普通之物,据查证,其主应为……为……”
“说!”
“柳太医。”
“谁?”傅霄似是没听清,俯身凑过去一些。
“柳太医。”
无风唯唯诺诺地缩着背脊,生怕下一秒,傅霄就拔出剑来。
傅霄却沉默了好一会儿,半晌才开口,“没认错?”
“不会有错,那种银针是特制的,整个太医院只有柳太医在用,暗卫营亲自去太医院查证的。另外,在陇州的暗卫来报说,他们跟丢了人,只扣住了柳太医的徒弟。”
傅霄缓缓低下眼眸,刚站直,便失力一般往后一仰,重重跌坐在龙椅上。吐出一口鲜血。
“陛下!”
底下的人急声叫道。无风连忙上前递了手帕,轻轻帮傅霄顺着气。
“陛下切勿动怒啊!陛下这龙体好不容易才养好些,可别再气怀里身子啊!”无风一边说,一边掉下忍不住眼泪,冲旁边的婢子大声吼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去叫太医!快去!”
少顷,傅霄的呼吸才缓过来,他极累似的靠着椅背,沉默不语。
“陛下,陛下您说句话呀!别吓奴才!”无风端了茶来,傅霄也不喝,叫了也不应。
等太医急急忙忙地赶过来,傅霄总算有了反应,却是大发一通脾气,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无风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跪在屋外拍门,只引来傅霄疯狂摔东西的响动,便止住声,却还是不停地淌着泪。
这位年轻的帝王此时正瘫坐在地,与满地狼藉对峙,眼中一片通红。那一排烛火忽闪忽闪,像有生命的绸缎,舔舐这满室虚无。
又一次被丢弃了。
从母妃开始,到付太后,到父皇,到傅珩,再到柳观然。
根本没有一个人真正站在他身边。
所谓万人之上,其实明明随便谁都可以说走就走,不用在意他的感受。
“林江渠。”过了一会儿,傅霄忽然一把推开殿门。
“臣在!”
“立即下令逮捕柳观然,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林江渠一拱手,“臣领旨。”
“无风,柳观然的徒弟现在在哪里?”
“回陛下,关押在大理寺。”无风走上前。
“好,”傅霄点点头,脸色苍白淡漠,又恢复了帝王的孤傲。
“备马,朕要亲自去审他。”
“大帅!我们要顶不住了!”
傅珩站在城门上,手紧紧扣着墙壁,眉头蹙出一道川纹。
漱川兵临城下,为首的那一位将领,几天前还是大齐的战神。
傅珩隔着飞扬的沙尘看向漱川军队。顾诀神色冷淡,仿佛故意避着他的目光。
顾诀一挥手,身后万箭齐发,割裂风声,齐军如同狂风中的芦苇一样,伴随着疼痛的叫喊,瞬时就伏低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