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清晨开始,这里的佐贰官顿时觉得工作量似乎相较往日翻倍,走廊之上人流如织,所有的人都是一副急急忙忙的样子。
于是所有人都明白,接下来就是动真格的时候了。
郅都从他那间装饰简单,完全可以称得上寒酸的房间走出,和已经等在门口的冯唐汇合,联袂登上马车。
“国之公器沦为私用……哎,勋贵!”
“使司慎言!”
冯唐忙不迭地嘘了一声。
他们今天是去接车,讲武堂那些通过考核的二代子们将会乘坐火车从长安城直抵湟源县,成为征讨羌人的基层军官。
因此郅都的埋怨就可以理解了。
毕竟这是作战,一个老兵的价值要高过一百个纨绔子弟!
重要的是,在郅都看来,那帮不辨菽麦的膏粱子弟个顶个的天真愚蠢!
可能是战争距离他们太过于遥远,以至于让他们忘了战争是一种何等残忍的东西!
在纨绔们的幻想中,所谓战争,不过是男人的光荣与浪漫,是一场慷慨豪迈的冒险,如他们这样的天之骄子,就应该应该穿着华丽的铠甲,骑着迅疾如风的战马,面对着数十倍于己的敌人,英勇无畏的发起冲锋,直到长戟折断,铠甲破碎,战马死去,然后在众人的簇拥下仰望着天空,慢慢闭上眼睛……
蠢货!
郅都虽然心中咒骂,但却无力制止已经发生的事情,好在当他抵达车站的时候,上百个讲武堂的委培生都已经整整齐齐站在一起,让他稍稍有些宽心。
嗯,郅都放宽心的原因,并不是委培生们横平竖直的队列,而是站在旁边,替他们背着行装的那些随从。
那些人虽然只在腰间插了一柄短刀,而且看上去很是憨厚老实,但郅都在西域都护府见惯了军士,从对方的站姿和神情中就可以判断出对方的身份。
老兵。
能征惯战,杀人如麻的那种!
“私蓄武士……呵呵。”郅都冷笑,转而背着手向远处走去。
那里,是正在装卸的军需物资。
冯唐稍稍为那些被郅都盯上的勋贵默哀三秒,旋即笑着迎了过去。
“诸位公子远道而来,辛苦了、辛苦了……”
“哪里哪里,护羌校尉客气了……”
瑕丘侯申无疚拱手抱拳应和两句,随后站直身体大声呼喝:“讲武堂第三期,步兵科三班申无疚前来报到!”
在他身后,那些委培生也纷纷挺起胸口,大声呼喝。
“讲武堂第三期,步兵科三班武最前来报到!”
“讲武堂第三期,骑兵科九班王忌前来报到!”
“讲武堂第三期,步兵科二班郦寄前来报到!”
……
冯唐暗暗点头,果然如他听闻以及预想的那样,这群自报家门的勋贵子无一炮兵专业……
当然了,这很大程度是因为讲武堂并没有开设炮兵科的原因。
但追其根源,却是因为进讲武堂读书之人尽皆权贵高爵,总要有些许体面。
毕竟要当炮兵指挥官,最基本的条件就是数学要好。
虽然有很多通用的公式来计算弹道、装药量之类的数据,但最终的结果却依旧要靠人工演算,比如手开平方根之类的操作……
所以,讲武堂只开步兵骑兵两个学科,至于当日演武的炮兵,其实是从长安城的卫戍部队中临时借调而来……
冯唐嘴角露出几抹了然的笑容,旋即让身边的属官将他们带回,等候分配,至于他自己,则一路小跑着追上郅都,指着从车厢中搬出来的木头箱子问道:“这就是陛下说的叫什么……嗯,方便面的新式军粮?”
郅都摇摇头:“是也不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