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兆贤此时也知道失言,噼啪连扇了自己两巴掌,求道:“好员外,只当我放屁罢!都水监左右无事,我哪有心情坐在衙门里,全是我一时糊涂哩,把陆将军得罪了……”
韦曈见他膝盖连弯了两弯,险些儿都快跪下了,又见他脸上两片红彤彤的巴掌印,终究是于心不忍,只得捺住气性,好言劝慰他道:“你慌乱甚么,陆将军是个大度人,怎会与你计较,大不了再不来往罢了,还能塌下天去?”
崔兆贤见他口气松动,连忙接着再求:“陆将军是好人不假,难保别的朋友们有想法——听说贽嗣王也来的,这位今后难保要做皇太孙,万一叫他记住了坏处,我这辈子算是折了,儿孙们还有甚么前程!还有我那堂妹夫,你知道的,孔由俭,现在老官儿(崔景芝)极向着他,族里大事小情都要与他通信,昨夜犬子回来……”
“够了!”
崔兆贤还在喋喋不休的,忽然被韦曈无情地打断了。
他瞪着眼,奇道:“怎么?”
韦曈狠狠地一甩胳膊,把崔兆贤带了个踉跄,铁青着脸转身便走。本来这老崔若是诚心觉得自家失礼而过意不去,想要请他牵头赔罪哩,他倒是愿意拉下脸皮来帮这个忙。
毕竟老话说远亲不如近邻,而且冤家宜解不宜结,他也乐得两相撮合,握手言和。谁知这崔兆贤开口闭口完全不提自家道义品德上的错失,全是名利福禄那一套,而且越说越不着调,险些把自己家族里那些龃龉事情抖出来了!
不仅崔兆贤不该这样说,就是他韦曈也根本不能再听——这都不是君子所为!
那崔兆贤见他动了真怒,呆立在地犹犹豫豫的,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嘴里支支吾吾叫了两声:“韦……敏光公……”
韦曈脚下半分也没停顿,直到从大直巷过了自己家门,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无可救药!”
那崔兆贤一脸苦相,转头望了望陆府森严的街门和两旁威风凛凛的石狮子,心中喟然长叹!
其实他早该来这门前看看的,假若他能早一天来瞧瞧,必然会发现,哪怕是这道一如既往的街门,也早已不是从前的破落气象,兴许他便能因着这些砖缝瓦隙里都能透出来的威风派头,而做出一个正确的判断……
但是世上没有后悔药吃,时光也不可能倒流。
因为常年担负漕运之事,他被河风吹皱了的脸皮愈发晦涩起来,四十来岁的人,已经微微佝偻着身子,刚才拉扯韦曈的右手悬在空中,左手还提着精心准备补送的贺礼。
那是一对儿翠虎,当年他老爹在崔家还有些话份的时候,攒下来的宝贝,可是现在即便想送也送不出去了。
虽然说陆府的大门就好好地竖在那里,可是他不敢去敲,万一他被人无情地轰了出来,那崔家在这修业坊里便再也抬不起头了……
陆府的管家老莫此时就在门缝里张望,自打听见外面韦曈的声音他便已经在了,此时见了这等情景,只能暗叹一声: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
新中桥北的争端
莫管家将刚才大直巷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报告给了陆鸿,但是他只得到一句“我知道了”的回应。
陆鸿此时正与小五子他们一块儿躲在阴凉的葡萄架下吹牛打屁,正聊到没滋没味的时候,韦曈与崔兆贤这出闹剧恰好给他们续了一个新的谈资。
小五子笑着说:“这人太现实了也是不成,早早晚晚还是得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