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绝大部分官员都谈完告辞之后,陆鸿从这些人的身上发现了两个普遍的优点:热情干劲十足、思想信念坚定!
但也有两个普遍的缺点:没经验、没技巧。
甚至有的人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干些甚么,遇到困难的时候也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这让陆鸿着实挠了一把头,如果这两个问题无法尽快解决的话,那么时间一久,便很可能会将他们的干劲儿和信念统统消磨掉!
人们做工作是需要动力的,这些动力往往来自于成就感、责任心以及他们从中得到的劳动报酬……
不过这是个大麻烦,可不是他闷着脑袋随便想想便能得出个解决方案的。
毕竟这不是打仗。
记挂着这些,陆鸿便叫进了下一位在偏厅里等着的官员。
这个人可是老相识了,就是业态县县丞、司马温蒲家的大公子温恭让。
这温恭让听了传唤,便迈着稳健的步伐从偏厅推门进来,进门之后恰到好处地加紧了几分步速,趋到陆鸿的大案跟前,恭恭敬敬地做了个深揖:“恭让拜见副都护,睽别已久,大人风采依旧!”
陆鸿“吭哧”一声笑了出来,看着温恭让此时的一身深青色的文官袍,便颇有了几分敦厚沉稳的气质,与从前朴素的仕子装束大不相同。
“恭让兄,没想到两月不见,你也学会拍马屁了。”陆鸿玩笑着说,“来到业态城也有一段时间了,有甚么心得感想吗?”
温恭让苦笑一声,摇头道:“副都护折煞下官了,倒不是拍马屁,真心实话罢了……到业态县也有半个多月了,心得是半点儿没有的,感想却有几分。”
陆鸿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指着面前的方垫请恭让坐下。
温恭让老老实实地坐了,伸手抚平了大腿至膝盖上的衣摆,直了直身子,隔着几案又施一礼,以谢赐座。
他的语速由缓而起,一边在心中斟酌一边说着:“感想……辽东的百姓,实在是太穷了、也太野蛮了。录入户籍的工作,虽然因为人手奇缺而进展较慢,但是总得来说没有多少阻力,总是按部就班。但是重建房屋的工作,就有些麻烦,一是县衙没钱,二是百姓自己没钱。衙门考虑到财政上的困难,便采取了分摊的办法,也就是衙门出大头,从朱氏商号买入建材,私人出力加上一小部分钱,先凑到钱的可以先改造……”
陆鸿当即便猜到了事情的结果——事实上,结果很明显,用眼睛也能瞧得见。
就好像他刚进责州所见的,几百幢新建的房屋,与外围一如既往的茅草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结果只有上民抢先改造,住进了新屋,下民仍旧住着茅草屋是罢?”陆鸿笑着问他,并且叹着气摇摇头。
他叹气摇头的原因,是因为在这件事情上,责州官员们努力的方向全都错了!
虽然他们的出发点是很好的,为了让这些百姓的住房条件与中原百姓看齐,不惜耗费成本、衙门出资从商人手里购买建材。
但是他们忽略了一个重要的问题:中原百姓的房屋是衙门出钱盖的吗?是买来的建材吗?
他们都是自行向大自然取材,树木、生土、茅草,这些东西从来不用花费一分钱,只需要人民们代代流传下来的智慧和经验……
一席话听得温恭让不仅茅塞顿开,也羞惭无地。
他们这些读书人,可不就是坐惯了空中楼阁,不知生产之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