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在忠实地执行着自己的任务,将军情完整而客观地传递给自己的将军,然后等待着将军的决断。
陆鸿没有再说话,他能够想象,裴老帅在得到那三次诏令时,是怎样的愤怒,是怎样的不甘与不解!
但凡有点历史教训和军事经验的人都能看得出来,坚守风陵渡、依河押关,面对汹汹之敌,搓敌锐气,稳守反击,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朝廷依然做出了一个最愚蠢的决定!
那位曾经让所有人眼前一亮,继而报以极大希望的丰庆帝,犯下了一个赵孝成王式的可怕错误……
一位年届八十四岁的老帅,晚节不保。
大周朝廷,风雨飘摇。
陆鸿望着渐渐冷下去的天色,心中的惋惜与悲痛无以复加。
他忽然拾起身边的宝刀,身手轻轻向后一招:“出发,前往沭河大营!”
(之所以起了这么一个章节名,是因为本章出现了四位将军,陆鸿、姜炎、李世民、裴征。两位现在式,两位过去式。)
天机推演论
远处丘陵那边,一丛丛的烽火在这傍晚的光色之中显得分外惨淡,烽火之上一柱柱的硝烟冲天而上,并且在数十丈高时微微向西偏斜,并且迅速消散。
天空也因着这些稀散的青烟而显得灰蒙蒙的好不压抑。
不远处斜插着几面半残的旗帜,旌面无力地垂挂着,仿佛一个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几匹无主的战马一瘸一拐、茫然地在战场上逡巡着,不知该离去,还是该等待。
因为它们的主人无一例外地战死了。
眼前堆积的尸体有些还在汩汩的流着血,有些并未死透,或者生命已经消失、但是身体还保存着一些无意识的本能反应——许多人或者尸体,还在抽搐。
脚下刚刚显出几分深绿色的草地,却已被鲜血染成了黑褐色,并且在鞋底和马蹄、车辙的连续踩踏、碾压之下稀烂地倒伏着,断茎碎叶随处可见。
陆鸿盘着腿,坐在离人群不远不近的地方,望着已经因为战火而不复旧时模样的茫茫原野,耳边似乎还在回响着刚刚敌军撤下去的鸣金声、马蹄声、人声。
“这是第几波了,十三还是十四?”
他问身后的江庆。
此时的江庆左臂打着绷带——这是昨天为左虎挡刀受伤的——脸色有些苍白,不过双眼之中的光色并不黯淡,精神也保持得不错。
他在心里默想了一下,笃定地说:“第十四波了。”
“嗯。”
陆鸿随手折了一根树枝当作算筹,在脚边的泥地里简单地写写画画,凝着眉头半天不曾出声。
江庆看不懂他在画甚么,但是他能猜想到,这是战况推演的一种。
而且看那些简单的线条和数字,似乎有着一种绝大的吸引力,让他半分也移不开眼去。
“这是甚么?”他舔了舔嘴唇问道。
陆鸿手中的树枝顿了顿,然后稍稍抬起脸庞,掐着手指算了一会儿,手中的树枝才又画了一道勾儿。
他也直到此时才缓出精神来,向江庆解释道:“这叫‘天机逆推法’,是‘天机推演论’正逆推中的一种,从今日推演过去,得出一些结论之后再用到‘天机正推法’当中,即可推演未来……”
江庆眼睛一亮,急道:“这么神奇?那我能不能学?”
陆鸿瞧他少年心性,不觉莞尔,摇头道:“不成,这个我也是最近才领会,而且极为消耗心神。如今我也只能用‘天机逆推法’从过去当中找到一些端倪,然后为我所用,说白了就是一种极为繁琐但是十分细致精确的总结方法。至于融会‘天机正推法’,却是力有不逮了。”
他见江庆脸上显出几分失望之色,便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你要实在想学,我可以教你一些简单的窍门,好比如何审敌、预判,还有一些简便的推演方法——不过得战事过后,这些虽然不如‘天机推演论’的正逆推这般高深,却也是破费心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