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是陆鸿,因为他十分清楚地知道这是谁做的好事。
那天在太子的临时行宫当中,听到太子向他承诺对付临泉王之后,他就一直在疑惑,这太子手中看起来并没有多少可用的力量,究竟要怎样拦住临泉王?
此时他终于有了答案——原来太子在临泉王身边,一直隐藏着这样一个致命的杀招!
他不禁在想,假如没有陈州王的存在,而只是太子与临泉王之间两虎相斗的话,那么谁也想不到,看起来已经退到悬崖边的太子,却反而是有资格笑到最后的人……
……
……
行军的道路愈发荒凉,王睿穿着一身普通士兵的衣裳,骑着一匹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战马,就好像一滴普普通通的水,淹没在了汪洋大海里。
但是,他的身边,有一辆十足豪华的马车,即便是在如此炎热的夏天,这辆马车依然严严实实地加厚了车壁,并且将左右的窗洞都死死地封了起来,只留了两个透气的小孔。
这是临泉王的王辇,但是车内并不是临泉王,临泉王已经死了。
王睿有些恨恨地想着,如果临泉王没死,或许他在三天之内就能进入太原城,因为他已经联络上了家族当中的兄弟,并且顺利得到了太原铁骑的指挥权,只要太原铁骑出动,即便是姜炎亲率的精兵也得避着三分锋芒……
到那时,天高任鸟飞,整个太原还不是他的天下!
可惜这世上甚么都有,就是没有如果。
如今他只能面对临泉王暴毙的事实,然后在嫉妒的不甘之中,带着所剩无几的兵马转移。
这时,车中响起了一个细弱的声音,问道:“王……王总管,咱们这是去哪?”
说话的人是李贽,临泉王的独子。
临泉王已经死了,李贽这位正宗的皇家血脉就成了他手中唯一倚仗,所以他必须确保李贽的安全!
不过临泉王之死对他来说也并不全是坏处,至少车中这孩子就比临泉王本人要好控制多了……
他在马上弯了弯腰,向那车窗的小孔有些谦卑地笑道:“殿下,中原留不得,咱们退往安西。”
李贽显然没明白,为甚么要去安西,便有些天真地问道:“难道不是去韩城投奔皇爷爷吗?我听说大伯和三叔都在那里,陆帅带的兵!陆帅能打过姜炎,咱们去韩城好不好?”
他一生没出过神都,最多也就是在京郊玩耍。这一次迫不得已颠沛流离,吃尽了苦头,早已不堪忍受了!
再加上他听说,安西就是汉蛮杂居的苦寒之地,常年与吐蕃、黠戛斯、回鹘几家征战,稍不留意就会受到死亡的威胁,哪里敢去?
王睿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硬邦邦地说道:“陆鸿那种小娃娃哪里会带兵?可笑陈州王居然将兵权交给他,早晚还不是被南唐人杀死!殿下可是大周皇家血脉,怎可以身犯险?”
他的儿子王晖跟在身后,听见陆鸿这个名字,眼中登时闪过一抹浓浓的杀意。
李贽半晌没了声音,自临泉王死后,他也失了主心骨,一切只能听从王总管的安排。
可是这一次,他隐隐觉得,这王睿的安排很有问题……
他嗫嚅了几声,终于鼓起勇气问道:“可是……王总管,咱们的兵马好像不多了罢?”
王睿冷笑一声,傲然道:“安西龙武军与我龙武卫是源出一家,他司马巽要是能从龙武军之中带走一人,我便不姓王!”
一直守在李贽身边的方司马闻言不禁愕然侧目,他在临泉王府任职,也是临泉王的心腹。自打临泉王被刺之后,他便继续守着李贽,但是他在临泉王府之中这么久,王爷从来也不瞒他甚么事,却从没听过王睿还有这张底牌!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即便是临泉王,也不知道王睿居然还控制着安西龙武军……
想到这一点,纵然这盛夏闷热,但是他的心底里依旧冒出了丝丝寒意。
就在此时,他突然感到背后一道锐利的目光扫过,他下意识地回头望去,只见那王晖正歪着脑袋,冷冷地注视着自己,并且裂开嘴,露出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李贽终于无话可说,过了一会儿,竟然在车中抽泣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