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妈给她们在锅里留了饭,两个人就在灶间吃了,草草洗了手脸,衣服都没来得及脱,往床上一倒,眨眼工夫睡得人事不知。诒云这时候才掌灯进去,替两个孩子脱衣脱鞋,盖好被子。
她举起灯来,细细照看这对龙凤胎稚气未脱的脸,觉得两个人眉眼间都有股决绝的神气,这是从前所没有的。她不知道这样的脾性是好是坏,在这国难当头的时候,人到底该怎么个活着才是好呢?
传说越来越多,到处乱哄哄的。有说日本人已经过了天险的,有说附近被炸成一片废墟的,诒云也不知信好还是不信好。
但是她知道,日本人烧杀奸淫,无恶不作。诒云不怕烧也不怕杀,死就死吧,爽性全家人死在一块儿也拉倒。她最怕的是她的几个孩子,还有这一家子的人,若是被糟蹋了,她就真的是生不如死了。
一天,倬铭到家里来,告诉诒云说,据确切的消息,日本人已经占了邻近县城,估摸着到崇城来也就是三五天时间,崇城虽然是天险,可是也是兵家必争之地。
倬铭又说,梁熊浮已经被临时调到出城抗战去了,如今城里守卫不如从前那般稳固。城里开始有人都在准备着往南方逃命了。
说着,倬铭又将一块红色绸布包着的东西塞到诒云手里:“熊浮说了,这个东西,一定要交到你手里,怕是将来不一定有机会亲手给你了。他还说……”
诒云将那包东西握在手里,隐隐觉得有些发烫,低声道:“他还说什么?”
“他说总算没有辜负张帅嘱托,至少找到了你。还有,他说,姆妈的死是一场意外,并不是姐夫的缘故。将来若是有机会活着再见,总会再与你细细禀明的。”说到这里,倬铭就顿住了,他也一时不知道,是不是还要继续说下去。
诒云略略抬起头来:“铭弟……你都知道了?”
倬铭点了点头:“熊浮都跟我说了,我实则也是才知道不久。他说,他带的人是从前张帅的旧部,就算是战死了,那也是对得起他了。”
诒云默然,姐弟俩对了一个眼神,各自心领神会,也便不必多说什么了。
待得倬铭走后,诒云打开那块红色的绸布,果不其然,里头是那半块的血玉,与她身上那一块,自可拼凑成完整的一件玉器。
只是他这话,来得太迟了。钧儒死的那一刻起,她整个人就已经是没了魂的人了。所有的爱恨早就跟着一道消逝了。她再也没有气力去多想从前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