倬铭要守城,自然不能走。诒云知道他职责所在,除了嘱托他保重以外,也实在说不出旁的话来。
诒云紧紧握住倬铭的手:“铭弟,记住,我只要你平平安安就好。”
倬铭笑了,只是点头,也没有回答诒云的话。从前的楠城,他没守住,那么现在呢?对他而言,这是一次自我的救赎,或许也是他对死去的倚红的一个交代。
“日本人真的来了?真的要出去逃难了?”眼见着倬铭走了,站在一旁伺候的香穗一时间心慌意乱,六神无主。
她又无奈的叹息说:“别人家不走,我们家不能不走,谁叫小小姐、小少爷他们一个比一个招眼呢?再说,你们不走,我也不能放心。”
诒云略略蹙眉说:“香穗,你也别催我,你这一催,我心里就乱套了。我得静下来好好想一想。你先回去收拾你们的东西吧,你们要带的、要准备的东西就更多,麻烦着呢。你先回房去,我晚些一定给你准信。”
诒云说着,连推带搡地把香穗打发回了屋内。
诒云关了院门,在自己房里略坐了坐,便让人去请毕妈房中商议事情。毕妈这几天到庙里烧香,外面的情形也听香客们说得不少。底下听差来一叫,她知道必是跟逃难有关,忙忙地丢下手头的活儿就到前院去。
两个人面对面地坐下来,诒云就把倬铭刚才来说过的话又学说一遍。
诒云一面说,一面摇头:“看这样子,怕是不逃不行了。家里放着这几个活蹦乱跳的孩子,委实让人担心。万一遭了日本人的什么,我谁都对不住。”
毕妈叹口气:“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哪!这一走,就把这个家丢下了?这些房子,这些家具,这些摆设,穿的、用的、看的、玩的,都不要了?。”
诒云苦笑说:“命都顾不上了,还能顾东西?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总是人命要紧。从前既然能从申城到崇城来,那么如今再去别的地方也不是不可能。”
毕妈埋头,半天才说:“少奶奶,我是拿定主意了,我不走。您就权当我是条看家狗,我要留下来为你们看这个家呢!从前申城的家是毁了,可是这里,总得要为你们守住了!”
诒云急了:“毕妈!你说这话,不是拦着我们大家不能走吗?更何况,你不是还带着耕望么?你怎么留下来?”
毕妈不紧不慢道:“你们怎么能和我比?我都七老八十了,我怕什么日本人?当年,夫人都能在日本人跟前保住体面,我也能帮少奶奶保住这个家。”
“毕妈,你又不是不知道,日本人比禽兽还不如?”诒云看毕妈这个态度,实在是有些坐不住了。
“我不怕,我这一把年纪,跟你们走是个累赘,留下来还能看家。我是死也要死在这里的。少奶奶,麻烦你带,孩子走,耕望也走,连着香穗她们,能走的都走。大少爷的墓还在这儿呢,我也得替他守着呢。”说到这里,毕妈就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