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就在一边叹道:“只怕龙王爷也没有这等福气。”他们心里都想,什么时候也坐一次这样的夜航轮船,才不枉了人生一世。
算下来,毕济时家在本镇也有些名望。代代行医,医术高明,祖上又有人做过朝廷命官,在本镇自然算是大户人家。
可惜人丁欠旺,到毕济时这一代,只得一女名傲霜。这傲霜跟行知、琦君同岁。虽不如琦君花容月貌,却也是眉清目秀,很招疼爱的。
晋镇办有初级小学,傲霜读小学三年级,写得一手好字,还画得一手好画,据说左邻右舍的大姑娘小媳妇常来求她画鞋样描绣底,诒云直觉得她比自己女儿又见玲珑剔透。
傲霜的母亲叫金花,年纪比诒云要小个几岁,眉眼长得也就算端正而已,却是极为柔顺,又有个爱干净的癖好,家里家外整天收拾得跟水洗过一样,外人一进她家门,再热的天气,再躁的性子,马上就觉神清目爽,浑身舒服。
金花最大的心思便是未能给毕家生下个传宗接代之人。她也曾劝过毕济时纳妾,不知是他未看上中意的还是怎么,总是一笑了之。
毕济时这人颇为开化,有儿无儿确实不放在心上。换过来说,因为无儿,对敛聚家产的事情也就不感兴趣,乐得今朝有酒今朝醉,潇潇洒洒过一生。
他是琴棋书画无不精通,品茗赏酒样样内行,高兴了也会约一班朋友听歌伎唱歌,且这样的事情从不瞒着金花。
诒云在毕家住到第三天,她彻底不眠看守照料着耕望,耕望的高热慢慢就退了下来,只是咳嗽未断,喘气稍急,兼有痰和鼻涕。
诒云又与毕济时讨论了一番,改了方子,到底是特殊时候,这会要寻盘尼西林,怕是比从前更难了,更何况她早就已经没剩多少钱了。
因而诒云只得同意毕济时的观点,只让耕望服些杏仁桑次茅根甘草什么的,细心调养。金花在集上买了好些北方雪梨,一剖两半。挖去核儿,中间放冰糖,隔水蒸得烂软,让诒云喂给耕望吃。
济时见了不屑,认为这些偏方根本就是骗人,于事无补。金花说反正也不是坏东西,有用没用,吃下去总是个安慰。诒云在旁边听了,也便笑笑,随他们去。
这天中午,忽然从镇外来了几个骑马的人,一色军旅打扮,找到毕家门上。毕济时出来接住,让进厅房说话。诒云和金花不知何事,两个人对坐在厢房里,凝神听里面的动静,心里都不免紧张。
片刻工夫,来人告辞出门,毕济时也陪着他们出去。诒云就对香穗说:“快去,远远地跟着,看他们要做什么。”
不一时,香穗便满面通红地跑回来,告诉她们说,那些人围着毕家祠堂转来转去,好像是说要办个中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