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先生本也是对报馆发展有些想法的,听到这里自然心动,这篇文章,最后经过润色,还是发表了出来,一时引起了许多非议。
至此,谢树声把宋华苓恨得牙痒,他想这小丫头实在太鬼太精,当初真不该把她荐到报馆做事,白送她一个人情。
谢树声得了日本人的冷落,一向是个销铢必较的人,宋华苓既不肯答应帮他,他自然就记恨在心,时时想着找机会也让她尝点狠的。
戴廷潜回到城里一趟,是回来找想诒云想办法替部队买药的。戴廷要的药,大多是伤科所用,日本人对此种药品控制极严,弄不好被知情者告了密,那就是掉脑袋的事。
话又说回来:事在人为,看你肯不肯花银子花力气而已。有钱能使鬼推磨,钱花到一定的分儿上,那是再没有办不到的事。
再者,戴廷听说宋华苓在报馆当了记者,就写张条子托车夫交给她,约她出来说话,约的地点是城东的茶园。
此时的茶园,已经不是当年城内兜风的雅致去处了。日本人攻城的时候,几枚炸弹投在园中,亭台楼阁和园圃水榭被炸了个七零八落。
之后日本人占领崇城,城中居民谋生尚且不易,谁还会有什么闲情逸致顾得上整修一个破败的园林?
就这样,园子因破败而寥落,因寥落而越发破败,荒草萋萋,杂树丛生,竟成了一处狐狸野狗出没的地方,时不时间出点神神鬼鬼的传说。胆小的人,大白天也轻易不肯从那里走过。
宋华苓坐黄包车到园子前面的桥口下来。这桥附近沿河都是清末开始兴盛起来的寻欢之所,一律都是小小的门脸儿,小小的砖石院落,黑漆木门半开半掩的,时不时有十三四岁的小丫头站在门口迎客。
小丫头都是苦出身,白生生的脸蛋,俏刮刮的眼眉,见人一脸媚媚的笑,因此崇城人喜欢把这座桥戏称作“落魂桥”
宋华苓过桥往茶园走,桥上有卖新鲜杨梅的,用竹箩笸盛了,一头架在板凳上,一头架在桥石栏上。箩笸里的杨梅颗颗都有小球般的大小,鲜红乌紫,看得人口舌生津。
宋华苓忍不住掏钱买了一捧,拿张干净荷叶兜着,边吃边走。绕过园子里拿黄土堆出来的一处假山包,穿过从前是紫藤回廊现在是灌木林的地方。
她就看见戴廷背靠茅亭坐着,膝上放一只学生用的画夹,正在纸上装模作样地信手涂鸦。原来为了在城内活动方便,戴廷一身都是学生打扮,头上一顶细麦草编就的草帽,低低地直扣到鼻梁。
宋华苓瞧了,就禁不住扑哧笑出来,说:“你也不怕有人认出你!”
戴廷用铅笔把草帽往上一顶,笑嘻嘻地指指自己的鼻尖:“认出我是谁?我是从外地回来过暑假的学生,在这里画写生画。”
宋华苓在他对面坐下来,问道“吃杨梅吗?听我大哥说,琦君姐姐又跟你出去了?”
戴廷说:“是了,琦君身子一好,就急着要回部队里来,知道我们缺人手呢。我们也抓紧时间,我说完话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