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即刻忙成一团,底下几个老婆子是最经不得事的,个个扎撒着两手不知如何是好,嘴里一个劲地念着阿弥陀佛。
宋廷秋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还算镇定,帮同底下听差接下了阿三肩上无知无觉的三妹,随手安置在敞厅里的凉榻上。
他又吩咐丫鬟赶快去烧生姜红糖茶,打水替宋华苓擦身子换衣服,一边还不忘请阿三先到厨房坐着。
老婆子连着念几声佛之后,才觉心里不那么慌张了,看看宋华苓这边再没有可插手的事,干脆就到厨房招呼阿三去。
坐下来之后,老婆子不免要询问阿三事情的经过。宋静之见状,也便过来听个究竟。阿三自然说不清楚,又因为急着去掏下水道,等不及宋家的生姜红糖茶烧好,湿淋淋地便起身告辞了。
宋静之返回敞厅,丫鬟已经利索地替宋华苓擦了身子,换上干净衣裤。此时她把宋华苓换下来的湿衣裤拿在手里,人像是有点发痴发呆的样子。
宋廷秋进来,看见宋静之的样子不免诧异,开口要问时,静之一把抓住他的手,声音粘滞地说:“大哥,你怕是想不到,华苓她……”
宋静之一面说,一面双手颤颤的,把宋华苓的裤子送到大哥眼前。那上面还残留着未被雨水冲净的血迹。
宋廷秋跟着打一个寒噤:“你是说,华苓她破了身?”
宋静之欲哭不能地看着他,点一点头。两个人木呆呆地相对而视,顷刻间都觉得周身被一股阴凉凉的寒意包围了。
过了一会儿,静之抬了头,半是猜测地:“你说,会不会就是那个秦月生?”
宋廷秋长长地叹一口气:“事到如今,我倒情愿这么想。戏子不戏子的,我也看开了,怎么说总还是个中国人吧?我只怕三妹她糊涂,跟日本人不清不白牵扯到一处。”
静之断然否决:“不会,华苓向来心气比我都高,她哪会去做那下贱的事?”
宋廷秋不置可否说:“人是阿三送回来的,阿三又是替日本人打杂做事的,世上哪里有这么巧的事?”
听到这里,宋静之也觉得内中似乎有个结,但是她向来脑子转得慢,一时怎么也理不清爽。
宋廷秋沉了脸,咬牙切齿说:“她要真做下了什么坏事丑事,我是必定不让她再进这个家门的。二妹,到时候你可别拦着我。”
宋静之不说什么,长叹一口气。凉榻上的宋华苓依旧昏沉沉睡着,没有听见她的大哥和二姐的对话。
三日后,宋华苓背着她的白色勾花采访包踏进办公室。她面色苍白,神情略带惊恐。主编注意地看了看她,关切地问她是不是病了,宋华苓不说话,只淡淡地摇头。
她坐下来,从包里拿出要写的东西,努力让自己沉浸到工作中去。没写两行字,后院忽然传出佐久间的咆哮声,滚雷一般的,惊得宋华苓手里的钢笔一下子跌落到地上。
她立刻抬头四望,幸好没有人留心到她的失态。她弯下身,拣了钢笔,赶快做出若无其事的模样,继续写她的东西。
片刻,阿三小跑着过来,进了办公室,直奔宋华苓的座位,搓着双手说:“宋小姐,这个……木村太君……要你去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