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四:醉卧云端倦思茶(2 / 2)

唯物稻士赵玉真 吴蝉 22275 字 2024-05-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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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思是要找特定的人,还必须在他的法牌上留下神识?”

“那自然,否则不就整个法阵内有法牌的人不都参与进来会话了吗?”

“不过这法阵范围如此小,吼一嗓子都比掏出法牌传讯快啊。”

“所以说你不懂了吧,中继法阵,中继法阵。就是放在中间能让法阵延伸继续,你看看四处架设,到时候全天下都遍布普及,你在天启,我在雪月一样可以通讯。”

“那么厉害吗?啥时候咱们才能用上啊?”

“那就不知道了,这才刚开始,得青城山的道君老爷提取神识刻画法牌上,咱们这些凡人哪有那玩意啊。都是那一品四境的高手才有。”

“不记得听谁说,千百年之后,凡人就算不会武功,也可一日千里。”

“真有那么神奇?”

“十年前你敢想象人人都可读书识字?敢想象雷家堡有一款只需吃雷不必饮食的雷电轮麟?慢慢等着吧。”

“咦?菜怎么还没上?”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青狐裘的掌柜喃喃说道,掏出一块巴掌大的牌子,正面刻了一绺稻谷,背面篆刻太极八卦,他对着牌子说道:“上菜的还不快点。”

“叔父,这隆国,你看如何?”压低的年轻声音,不同于隆国官话的腔调与身边壮实的中年人说道。

“可怕至极,短短十年,便已经与我等拉开了如此距离。”被称为叔父的人听到讨论那“中继阵法”后沉着说道。

“我看不是。”年轻人道,“整个隆国皆沉浸于此等奇技淫巧,还鼓励农民认字。一日十二个时辰是固定的,花时间认字,那自然耕种的时间便少了。”

“陛下还有心思?”那叔父问道。

“隆国有句古话,我很喜欢。”年轻的声音说道,“大泽龙方蜇,中原鹿正肥。我听说,隆国这几年来对外都没有什么大动作,像是蛰伏,而那庆元皇帝,还未立储,若是此时他。。。。”

“啪。”一樽酒壶,送来到叔侄二人面前。

青狐裘的老板面无表情地用东辽语对这二人说道:“本店自酿的醪糟烧,口感爽烈,二位既然为贵客,从东辽远道而来,我本该略尽地主之谊。”

那被称为叔父的壮汉,偷偷摸向腰间弯刀。

“我劝你们不要轻举妄动。”老板慵懒地用东辽语说道,“我这个客栈,起码有两位逍遥,二位是没有胜算的。”

随后目光锐利扫视那两人用东辽语说道:“东辽小皇帝耶律塘,以及东辽大将军耶律楚雄。”

被识破身份,嘲讽小皇帝,耶律塘也不惊不恼,学隆国文人附庸风雅一般,啪的一声打开折扇,用隆国官话说道:“我还以为隆国鼎盛至此,就连这小客栈也卧虎藏龙,有识得我东辽雅语之人。”

“你便是那隆国流落人间的王爷吧?”小皇帝以为已经揭穿了天大的秘密,所有食客都会难以置信看过来。

谁知却不起波澜,听到他说的所有人都仿佛习惯了一般,该吃吃,该喝喝。

“身为一国之君,来这种江湖客栈打探消息。”青狐裘的老板鄙夷道,“若是让隆国朝廷知道,东辽的皇帝与大将军都不在国内,你猜会如何?”

耶律楚雄处变不惊,静静地看着他。

耶律塘却说道:“我得知一个消息,你隆国庆元帝得位不正,乃兄终弟及。你是北离先帝之子,我可以帮你夺回。。。。”

“收起你那点小心思。”算无遗策的客栈老板目光开始锋锐了起来,“这天下没人比庆元皇帝坐那个位置更正。”

“你们还企图逐鹿中原。”老板嗤笑,“还没被我大隆国的雷唐火打怕吗?”

顿时耶律楚雄的脸色难看。

耶律小皇帝也愤愤收回折扇,胃口全无。

起身便要离开,却被斤斤计较的老板叫住:“等等,结了账再走。”

耶律塘无语,谁赶着来说要尽地主之谊

随后抛下一锞金子,冷冷道:“不必找了。”

同耶律楚雄离开雪落山庄。

老板拿起那锞金子,沉甸坠手,用力一按,金刚体魄能在上留下印子。

金质软,是真的。老板今日又赚到了。

又一日,一对童男童女风尘仆仆赶到雪落山庄。

为了招徕客人,身穿一袭红衣的青年在当中摆设茶桌,一拍惊堂木,开始说书。

说到是那《西行游记》五庄观那一段。

很明显说得并不如何,所以一众食客自顾自地讨论。

“说书已经不咋地了,雪月城有一种叫云海慕影戏的。可好看了。”

三城主采用捏云的手法,然后以苍山云海为舞台,布景打灯都十分简陋,不过胜在新颖。

“是吗?那我得抽空去瞧瞧。”

“最近几年怎么没青城山的声音了?”

“听说那青城山的赵道君,本是女娲补天的五彩石,三百六十一块,补天用去三百六十块,唯独一块降落青城山,故而名为玉真。”

“那赵道君在十年前与天人一战,突破地仙境界,将那一块补天石剥离出,最终补全苍天。”

“所以人间不再受天人垂钓影响。”

“不过听说赵道君成亲四五年才诞下一子,这道君老爷是不是身体那方面有什么毛病?”

“你胆子真大,道君老爷也敢编排。”

“那你说说为啥。”

“越是强者,越难留下血脉子嗣。你看山中老虎,是不是很少见到虎崽子?”

“所以雪月剑仙受伤了,虚弱了一阵,二人才有延续子嗣的机会?”

“大虫,这些江湖人真无聊。”听着这江湖上的荤段子,二丫不悦说道。

“听说有毛头小子闯青城,被人家丢下山了。”

“可不是吗?多年前雷家带起的拜山热潮,每个江湖少侠都想去那雪月城登天阁,青城山,还有皇宫诏狱证明一下自已。”

“那确实,少年热血,不过听说青城山五个难度。”

“那是。”

“简单难度:读万卷书,在青城山脚下的青城学堂。儒剑仙为人儒雅随和,你跟他提要他的万卷书,只要在青山学堂读够万卷书,便可以得儒剑仙所赠的一柄万卷书。”

“普通难度:破军战斧,颜战天以伐木发泄怒气,在他怒气值满的时候抢到他的斧子破军。。”

“困难难度:冰河洗剑,雪月剑仙李寒衣的铁马冰河疑似太久未出,已经生锈,从她手中夺取冰河洗净磨锋。”

“地狱难度:天问鱼竿,楚孤侯洛清阳退休之后,钓鱼为乐,其天问鱼竿可东海钓取真龙,设法活着拿到天问鱼竿,钓东海之鲲。”

“青城难度:唯一真理,青城山照晴峰,虫二居之内,桃师树下有这世上唯一一把神兵真理,能者居之,各位少侠大可一试,万一真的拔出了呢?”

一书说完,红衣青年拍下惊堂木作结束。

随后无聊,走到柜台前,看着记账的老板,突然想起什么,笑道:“萧老鬼,还好当初不是你当皇帝不然我就得净身去势去宫里陪你。”

“无聊。”老板头也不抬地继续做账。

“诶,说真的。最近启京有没有什么大八卦?”小雷爷问道。

“八卦?”老板放下笔,郑重说道,“某位封疆大吏的三儿子宰了一个小王爷,扒皮抽筋,手段极其残忍。算不算?”

“竟有此事!”小雷爷义愤填膺,“我怎么不知道!快快和我说来。”

却不料传来赵二丫银铃一般的笑声:“小舅舅笨,人家拿哪吒闹海来打趣你呢。”

“二丫?!大虫?!”青年看到姐姐家的俩孩子,喜出望外,“好你个萧老鬼。”

老板看着自已店里的憨货,与儿童打成一片,嘴角露出笑意。

风吹入店内,将账簿吹起,那后几页空白的地方,铁画银钩地写下:少年自负凌云笔。到而今,春华落尽,满怀萧瑟。

雪月城,苍山小筑。

赵大虫恳求城主唐莲师兄,开辟一块地去种植这马铃薯之后,便跟二丫到娘亲的这一处别墅。

清洗一身疲倦后,月挂枝头。

“大虫,你看我找到了什么?”二丫精力充沛,早就在苍山小筑内翻箱倒柜,以前哪有这机会啊。

“《霸道剑仙爱上我》?《夫君是隐藏剑仙大佬》?什么跟什么嘛。”大虫接过二丫手里的书籍,看起来像是有些年头了。

“切,这种老掉牙的话本,早十几年前的吧。现在都不流行这套了。”二丫不屑地点评道。

大虫好奇:“那流行哪套?”

“当然是《重生之剑仙爱我爱的死去活来。》。”

“名字那么长?”大虫有些吃惊,“二丫,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你别管。”川妹子眼神威胁道。

“你偷看话本小说。”大虫无奈笑道,“你别成了话本里说的那样,仙门圣女,被人家江湖天骄三两句就骗去了。”

听到大哥的担忧,二丫不屑:“放心,我精着呢。不对,你怎么知道这种情节。大虫,你是不是也在偷偷看。”

“我。。。我跟随谢先生读万卷书的。”大虫心虚,甩锅谢宣,读书人的事,那能叫偷吗?

“原来老娘年轻的时候爱看这种!”二丫看着散落一地的话本说道。

“你可别连累我,敢喊娘亲老娘?哪里老了?”大虫赶紧撇清关系,别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切,她在青城山,打不着我。”二丫得意,翻阅这些老掉牙的话本说道。

“赵!二!丫!”冷冽的声音,一字一顿,从苍山小筑外传来。

兄妹二人顿时汗毛竖立,一股危机感从心底升起。

什么时候杀意最浓?你老娘喊你全名的时候。

二丫连忙把老旧的话本往大虫身上一推,连忙卖乖道:“娘亲,不是我,是大虫他翻出来的。”

随后苍山之上,一阵鸡飞狗跳,雪月剑仙漫山遍野追女儿。

城主唐莲与天女蕊大婚,邀请亲朋好友,所以前二城主出现在这里抓包赵二丫。

“眠风,这一趟游历。如何?”剑仙的夫君赵玉真,可不敢插手妻子管教女儿,所以对儿子问道。

赵大虫摇了摇头:“都试过了,还是无法修炼。”

赵道君沉默,随后开导说道:“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你不必介怀。”

“爹。”老气横秋的赵大虫摇了摇头,“我没有介怀,我好像找到了我的目标。”

“是什么?”老父亲好奇问道。

“我好像,有一种能力,只要心中所愿,便能到达实现。”大虫说道。

赵玉真心底翻江倒海。

“爹你说过,青城山百年武运,百年之后便是飞轩师兄和武当山的江湖。”大虫平静说道,“所以我也不在意江湖有没有我,我只要做我心中所想,便怡然自得。”

“我儿如此年纪便生出看破红尘之心,以后遇上心仪的女子可怎么办?”赵道君苦笑问道

赵眠风看着漫山遍野追着妹妹打屁股的娘亲,一个不敢评价,一个太过调皮,想了想道:“还是算了,女子哪有宇宙玄奇可爱。”

小赵剑仙一愣,旋即内心苦笑道:“老赵,这孩子不像我,也不像他娘,有那么一点像你,他对宇宙都充满了好奇,不过不如你一般能轻易剖析其中道理。”

最终压抑了许久,还是没有问出儿子,有没有能力找到一个亲人。

庆元十二年,八月,雪月城城主大婚,郎才女貌,江湖一阵恭贺。

庆元十二年,十月。

帝诏白王入宫。

兰月宫中。

庆元帝问白王道:“依你之见,李若重之后,何人可为户部尚书?”

“臣不敢妄议。”白王说道。

“朕赦你无罪,你且放心说。”庆元帝说道。

“青州户部主事,海吉。”白王说道,“可任户部尚书。”

“你妻兄,海吉?”庆元帝笑道,“他还不行。”

“陛下,臣绝无私心。”萧崇说道。

“这个人,太过刚锐,锋利正直。而户部尚书需要圆滑之人任之。”庆元帝笑道,“未来再磨砺一番。”

随后又问:“礼部尚书可有人选?”

白王答:“龙图阁大学士,范文纯可。”

庆元帝满意。

庆元十二年,出了两件大事。

以惊天动地之姿上位的庆元帝,执政十二年后,又干出来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

自封逍遥王之后,禅位白王,游戏江湖。

从萧若瑾一脉手上接过权力的萧若璃,励精图治打造好了隆国框架,没有变为权力的怪物,还政与萧若瑾一脉。

白王即位,年号祥贞。

祥贞帝一上位,立海兰为后,世子萧宪为太子。

布施仁义,成为未来的隆国仁宗,皇后海兰乃由一民女母仪天下,成为将来的为昭惠文皇后。

萧宪更是在三代贤君积累之下,成为隆国武宗。

国师羽化,国师一位空悬,由紫瞳道人暂任。

祥贞元年,大赦天下,唯独天牢下第五层没有被赦。

可依旧不乏闯天牢证明自已的江湖少年。

以一羽轻纵之姿,背着一个包裹的少年身轻如燕,穿过纵横交错天牢上空的悬铃网罗,没有触碰响一个铃铛。

解开诏狱内外两重机关大门,又恢复原状,犹如一道幽魂,每一层的守卫都看不见。

直下五层,反倒没人把守了。

少年吹亮了火折子,轻轻推开五层牢门,没有丝毫陈腐臭气弥漫。

“果然,皇宫,青城,雪月,天牢。天牢是最简单的。”火折子只能照亮面前一片,少年自言自语说道,“不过这五层,能关押什么罪大恶极?”

说完敏锐的听力,听见了远处传来轻微的锁链晃动之声。

少年往那动静处照去,水牢内,有一人被铁索绑得结实,张着满是胡须的嘴悬挂浸泡水中。

无数蟑螂,排队从铁索上,落在如他口中,随后他咀嚼如豆。

若是常人看见这番情景,怕是要吐了出来。

可那少年神色如常,端坐水牢对面,将火折子立起,随后解开包裹。

取出酒器,卤牛肉,也吃了起来。

“呵呵。”声音僵硬怪异,仿佛多年不曾与人交流,语言系统退化了一般,“多少年没人来这里了?孤竟然沦落到,食此等肮脏之物维持生命。”

“所以,老前辈,您是?”少年夹了一块卤牛肉,边吃边问道。

“孤乃赤王。”声音如同沙砾一般粗糙。

“赤王?没听说过。”少年自顾自吃喝道。

“没听说过?”赤王一愣,“那孤剑仙,道剑仙这些呢?”

“前辈。那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少年笑道。

“小子,今夕是何年?”赤王呼吸急促问道,“皇帝是谁?!”

“祥贞元年。”少年如实答道,“皇帝是祥贞帝萧崇。”

“萧崇。”赤王怪笑,“萧崇!居然是萧崇!”

少年也吃得差不多了,油纸上剩下最后一块卤牛肉,少年想了想:“前辈,请你吃一块吧。”

牛肉甩出,稳稳命中赤王口,赤王贪婪咀嚼品尝。

“你是何门何派?”牛肉下肚,赤王问道。

“江湖上的小门小派。”少年笑道,“上林天宫。”

“那我便送你们上林天宫一份大礼。”赤王说道。

“还是别了。”少年十分警惕,“我闯天牢是闯着玩,并不想跟你们这些能被天牢如此关押的人扯上关系。”

话音刚落,身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无数蟑螂汇聚成一个人形。

“我的礼物,不是人间之物。”赤王说道,“看到这些臭虫了吗?控制他们只是小意思。”

“看见了,没感觉。”少年说道,就要推开门离去。

“西楚药人之术,习得可攻城掠地,亡国灭族!”赤王大声呼喊道。

少年停下了脚步。

“我把它藏在。。。你想要的话,就去找到带来见我。”

祥贞年,五月五日,端阳。

那艳绝天下的宣妃娘娘,最终还是离开了那个牢笼。

青山学堂加了一副楹联,说是一位上了年纪的,也是西蜀的教书老先生所撰写。

三千年读史不在乎功名利禄。

九万里悟道终归于诗酒田园。

到礼天司,开门飞轩赶忙把绿豆糕囫囵吞下:“小虫师叔。”

那动作行云流水,赏心悦目,哪里还有一丝中毒的迹象。

“给飞轩师兄送糖饼。”大虫说道,随后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里面的糖饼还是热的,飞轩感动得就要哭出来,自从当上掌教后,就不能随意下山了,还好有这个小师叔投喂。

“二丫师姐呢?”清俊的青城山掌教一口咬上糖饼,囫囵问道。

“她被娘亲拉去练功了。”大虫说道。

想到赵眠风并不能修炼,飞轩三下两下吃完糖饼:“小虫师叔又要来听我讲道?那是要我讲理?”

像万有引力这种理论,早就被编入青山学堂。

赵眠风摇了摇头:“我都听腻了,我只是来礼天司坐坐。”

辞别了飞轩,大虫又到了颜伯伯那,听颜伯伯说今天又有几个不长眼的想来偷他的破军剑,被他一剑斩下山去。

随后,赵大虫在月城湖上缓缓撑船,靠近那一叶孤舟。

“姬雪姑姑,我来给花语妹妹送奶瓶。”祥贞帝持政,隆国开始推行饮用牛乳,所以奶瓶应运而生。

船上编钟,被湖面上的风吹得呜咽。

赵大虫先是拿苦瓜涂在落花语手上,落花语吃手指被苦得大哭,然后给出奶嘴让落花语吮吸。

惹得姬雪一阵欢乐。

“苦瓜是阿爹田里摘的。”大虫说道。

“听说这奶瓶奶嘴是大虫你去找回来的材质做的。”看着女儿吮吸奶嘴不亦乐乎,姬雪柔声说道。

“嗯,听说妹妹最近长牙了,给她做的磨牙。”大虫道。

怀中抱着婴儿,姬雪看到来人调笑道:“那么关心花语妹妹,是不是想要她长大了当你媳妇?”

听闻如此,赵大虫义正辞严道:“姬雪姑姑,提倡恋爱自由,万一日后花语妹妹喜欢上了某位江湖少侠,您的一句戏言,赵眠风不就成了花语妹妹的枷锁了吗?”

“我们大虫,还有一股浩然之气。”姬雪乐呵呵说道。

“姬雪姑姑,你和洛姑父给花语妹妹起名落花语,落花又怎么会有花语呢?”读书破万卷,赵大虫有所疑惑。

“有的哦。”姬雪笑着解释道,“落花有花语的,花语是等待值得。”

都说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可落花语的母亲心有猛虎细嗅蔷薇,父亲坚毅如竹等到了他的缤纷雪花。

落花语。

落花语被姬雪抱在怀中。

大虫看着那瓷娃娃一般的脸庞:“花语妹妹好小一个,好可爱,比二丫可爱多了。”

赵惜月御剑而来,在月城湖兴起波澜。

“二丫!你这样把洛姑父的鱼给吓跑了!等会姑父就打你屁股。”大虫看到来人,恐吓道。

“洛伯伯可喜欢我了,才不会打我屁股。”赵二丫做着鬼脸说道。

然后问洛清阳:“洛伯伯,你不会怪惜月的,是不是?”

楚孤侯轻声地说道:“不会。”

赵惜月挑衅地看着赵眠风。

怀抱落花语的姬雪打笑道:“你们俩啊,人小鬼大,一个喊我姑姑,一个喊他伯伯。总不肯统一起来。”

“谁要跟臭大虫一样啊。”赵惜月说道。

“二丫,你这样,以后花语就跟你抢哥哥咯。”姬雪继续调笑。

“伯娘,要花语妹妹抢去好了,我才不稀罕。”赵惜月高傲说道。

“到时候可能我们的小二丫就哭鼻子咯。”

落花语吮吸着奶嘴,眼睛滴溜溜地看着众人。

“要抢,花语妹妹就抢了去。谁稀罕。”二丫说道。

五月七日,一抹手持竹剑娥皇的倩影独行而上照晴峰。

“叩叩叩。”纤纤素手敲在虫二居的门上。

“来啦。”二丫开门,惊为天人。

“姨姨你找谁?”被那美貌冲击,二丫愣了好一会。

父亲赵玉真出现在身后:“宣妃娘娘。”

随后对二丫说道:“你先回房里去。”

二丫哪里肯,假意“哦”了一句,在院子里躲了起来偷听。

“离开了皇宫,已经不是什么娘娘了。”易文君平静说道。

赵玉真依旧以娘娘称呼道:“娘娘是来找贫道报仇的?”

“报仇!”竖起耳朵偷听的赵二丫心里咯噔了一下,一个好看的姨姨,来找老爹报仇?二丫畅游话本多年,脑补了一部缠绵悱恻的恩怨情仇。

随后纠结到底是继续偷听,还是赶紧去告诉娘亲。

易文君摇了摇头:“羽儿之事,我也想通了,他是罪有应得。我离开启京后,知道师兄在青城山上清修,本想来看一眼。”

随后释然笑道:“看到他一家子如此幸福,便不好再多多做打扰。所以来你这地主家看看。”

赵玉真沉默,天下有传闻,都传出有剑仙收集癖的谣言了。

“刚刚那位是你女儿吧?”易文君道,“很是可爱,莫要让她走了我的路子。”

“这是自然是。”赵玉真说道,他不是易卜,不会拿女儿的幸福去换取利益。

易文君点了点头,只是聊了几句,便下山去了。

“二丫!”道君沉声道,他乃独步天下,女儿在这方寸之间的虫二居做什么怎能瞒得过他。

“爹,其实我有回房间的。”赵二丫弱弱说道,“只是没见过那么好看的姨姨,一下子就看迷糊了。”

见老父亲没说话,赵二丫先声夺人:“爹你不会罚我吧?”

祥贞二年,四月五日,清明。

青城山,照晴峰,福禄坪,虫二居。

赵道君独坐桃师跟前。

“老赵,你离去,也有十二个年头了。”

灼灼其华的桃师树下,由小到大有三座丰碑,一座稻谷硕硕,一座文笔如刀,最后一座是个丰碑,上面只刻了四个字“人民万岁”

三座雕像前,插了一柄通体乌黑,宽不过三指的,护手剑格也不明显的,正面阴刻了“先兄赵御贞”,背面刻下“来过”二字的烧火棍。

青城山的道德归元真君,排开一串酒杯,浮于面前,一手捏住一个小酒壶,悬浮打坐而起,与烧火棍齐高。

“八年前,飞轩接过了清霄剑,十六岁,便当上了青城山最年轻的掌教。小凡松小余理各有成长,你牵挂的娃儿们,都长大了。”

说完,赵道君给面前的一只空着的酒杯斟了一杯。

“七年前,师父于老霄顶上的乾坤殿羽化。”说完这句,赵道君斟酒到第二支杯子的手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你先不要着急,师父去的时候,是面有红光,笑容宛在。是上一辈中去侍奉三清最晚的,享年一百岁。正好应了成为人瑞后羽化登仙,椿萱并茂兰桂齐芳之福,世间还是少有人可享受。”

“你总对师父说,清霄剑太重,如青城山那么重。不愿意接下。却自已一个人扛住了这方天地。”

赵道君仿佛见到了识海内那一团光,传出“若是我年纪小一些的时候穿越,当会像一些穿越的前辈那般回答你,我的心愿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可你当时已经不年轻了。”赵道君清爽笑了一声,道,“只能如陈酸腐儒一般,困在一句: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里。”

赵道君虽然言语偏向嘲讽,可语气却是为敬佩:“最想苟活的人,却负担了天地,培育出喂饱生民的稻谷。”

“念慈师太也将峨眉的掌教职位,传给了蘅蓉师太。她自已与心月岳母在峨眉山上颐养天年了。”

“雷轰,也和静怡师妹成了家,如今倚天剑被赠送小月光,如今被放在峨眉山上当成镇山宝剑。”

几支酒杯被斟满,桃师吹下一瓣桃花,占了一杯。

“以你超越维度之行为,这片天地无人配评论你,如今我斗胆代劳。”

“谢宣曾教导那些小辈之时,玩过一种算筹之游戏。你之前说我早恋考不好,今日我便替你算,每一目五筹,看你得几筹。”赵道君轻声说道。

“武德。你说你不会武功,扣一筹。”赵道君随手丢开酒壶,酒壶稳稳浮空后又信手起了一笔,像是在画正字,写了又擦去。

“可是以朴实无华,毫无章法的打法,却打成了这方天地实打实的天下第一。故,加四筹。”

“文成。你偷偷带过来了些许文章,启蒙了这方天地的孩童,助我听闻那无上道韵。开解世人,星火相传。故,加三筹。”

一个“正”字,凭空出现在空中。

“知行。你说过要种出能喂饱天下人的稻子,至今仍未实现。而白老先生的遗志,让天下孩童都有书可读,如今却只限于川蜀之地的青城学堂。故,不得一筹。”

“孝义。你在此方天地,无父无母无弟无兄,但借得《大黄庭》让吕老头。。。师父他老人家得以益寿延年。待我如弟兄,斩破我之劫难,我赵玉真本该无有护道人,却被你硬生生挤出来一个护道人的空位。”

“与友人,雷轰,谢宣,洛清阳等君子之交,皆佩服于你。故,得五筹。”

“传承。青城山皆受你恩惠,小余理小凡松小飞轩。虽说传承之间有些波折,但还是免不了被你照拂影响。连无心月光,雷无桀萧瑟等小辈,都分的一杯。勉强及格,故,得三筹。”

“道德。四德元亨利贞。你占了一个贞,却生性双标。虽说人之常情,但你表现出来得太明显。故,勉强算一筹。”

“鬼神。你不信鬼神之说,却与我同行,敕封山精水怪之时,敬而远之。坚定唯物之法。不尊天道,于安南锦江之时怒斥天道,问其有几个师?最终一剑东风,大道归元。灭却天道巡查至的天人。”说道此处,赵道君好看的眉头皱了一下,叹了一口气,轻声说道,“于此方天地,应不得一筹。可我心中有私,枉添作三筹。”

“功绩。将良种培育,使得亩产增加。找到充饥代替物,生民得以饱食。算得大功德一件。一人一剑,将以窃取人间气运为食的天人,皆使之崩溃于天门之外,斩断天门,自此再无天人,人间事人间了。”赵道君说到此处,有些心神不宁道,“断送天道,本不该得筹。可今日我替苍生考核,增算五筹,得十筹。”

“过错。非此方天地之人,擅自闯入此间。引来天道反扑。自带厄运,冲散影响了天下的气运。为生民所怨恨,凡类所觉,是你带来的厄运,引来天人降临。所以不感谢赵御贞。故,扣五筹。”

“诚信,你曾说过,会帮我带娃。今年。。。”赵道君沉吟了一会儿,“赵眠风十二岁,赵惜月十岁。都未曾被你教育过,老赵,此次你食言了。故,扣去一筹。”

“月儿,自有她开始,我便每年便在桃师座下存放了一坛女儿红。待到她出阁可嫁人,正好十八坛。算是你这位大伯代为保管,可不能偷喝。”赵玉真对着烧火棍说道。

“预知。你自言通读我这方世界之真理。知晓过去未来所发生。也应我所说,没有无故剧透,这一目,不加与你。故,不得筹。”

“庙堂。你解《易经》乾卦:用九,见群龙无首,吉。藐视朝堂,不得筹。”

“谋术。善谋国者,拙于谋身。你不谋国,也不谋身。平生所谋,我之得生,民之安乐饱食。小隐隐于野,中隐隐于市,大隐隐于朝。你同我一起隐匿这青城山野。虽然也曾兼任礼天司司正,可却不曾享受过瞬间富贵,此间。勉强算得一筹。”

“还有与明德帝论对的一夜若不是有你这样的理想主义者,也只不过是一个平淡的江湖。”

“情感。你最初虽说,原意固守青城,不染因果。实则我与小仙女冥冥之中皆由你一手撮合而成。那终南山,诠真教的孙不二道姑,向你表明心意,你却以我为由蜷缩不前。实则难看。故加二筹再扣一筹。”

故人不见,陈酒重逢

一人一树,饮尽了这一股春酒。

行遍青城,不与离人再遇。

“按照儒家所说三不朽,立德立功立言。”

“你就好像一场春雨,淋湿了这万朵桃花。将所有武林名宿都惹了个遍,又忽而消失了了,留给江湖一阵恍惚。”

“可我也知道,春雨过后,会被逐渐晒干水渍雨痕,世界在偷偷抹去你存在过的痕迹。”

“你那一剑东风四十一型号,威慑天下,如今差不多二十年了,未有谁敢重新再在江湖造次。”

“年少之时护我周全,长大之后又盼我平安。青城山也仰仗你的御贞敕令来庇护。”

“江湖上曾说,道剑仙赵玉真有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照,照观自我。第二个阶段,玉。开石见玉。第三个阶段,真,返璞归真。”

“这样的照玉真,可谁又知晓,其中多少是你所出力达成。”

“不服老不行啊,回忆乍起,似冰锥锋利。岁月无声,却钝刀割肉。”道君感叹道。

“你说一个人会死亡三次,有我记得你,你就不算死亡。”

“老赵,你一直都在骗我。我们足够幸运,犯下和你同样的错。就会有机会再见。”

可两个宇宙同频的概率已经微乎其微,更何况需要赵道君的世界发展出了爱因斯坦赤道,被同样带质量的粒子穿透引发爆炸。这更是不可能发生的事件。

“这么多年,你愣是狠得下心,不愿来我梦中与我相遇。”天生道体,又以大黄庭灌溉,本就少眠。

“老赵,倘若真的回归了你的世界。我心中的宇宙,亦可被你观测,请在宇宙中为我闪烁回应。”赵道君恳求说道。

赵御贞到来的影响,仿佛在栏杆上雕刻了那些精美的花纹,在工匠逝去以后,风和天空仍然在雕琢它。

九天之上,桃花潭水。

一桃树斜斜生长,伸出潭面。

一名面貌与少年赵玉真一模一样的道冠童子,悬坐潭面树旁,轻轻一点,桃树绽放灼灼桃花,随后又结出可爱的果实。

道童楚青霄,摘下一颗桃子,啃下一片桃子的果肉,看着潭水中显映出来的赵玉真,边嚼边笑道:“有趣。竟然真被你斩断了无量劫。”

像是无端感召,赵玉真抬头往天上望去,目光刺破苍穹,落在了吃半口桃子的楚青霄身上。

楚青霄握紧手中果实,狠狠地盯着潭面。

“我是你,你却不是我。”

楚青霄分明看到赵玉真的嘴动了,而那声音仿佛穿越亘古而来。

“你没我这般幸运,有一位如此好的兄长。”

“哈哈!有趣!有趣!”楚青霄开怀,放声大笑随手抛下啃了一块的桃子,打碎潭面,连同虫二居的景象一同搅碎。

心底再也没有了和赵玉真的联系。

《临江仙·道见雪》

当时轻看人间世,折风渡月皆轻。

窗明几净望山亭。

墙矮缘客至,春水镜般明。

千古情字谁能写?此番换我独行。

因果晦暗不曾明。

少年曾慕月,如今伴身盈。

缘起自有缘灭时,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