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薛景同却病了,高烧不退,整日昏睡不醒,这让两家都有些慌了。
接连几日,段七娘都是神思不属。
段老太太将茶盅往桌子上重重一放,突如其来的响声吓了她一跳,缓过神,惶恐十分。
段老太太气道:“你,你真是……”她摆手,“你去吧,等醒了神再来见我。”
段七娘知道自己的模样太不堪,低了头,诺诺着退下。
出了门,听到里面传来凤非烟娇软的声音,“祖母,您不用生气,七姐姐这是关心则乱……”
段老太太怒道:“就她那点出息!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唉,若是她有你一分,祖母也就高兴了……”
段七娘加快了脚步,那牙齿将下唇咬出血来。
回到房间,她一头扑在床上,恨恨地捶打着被子,恨道:“凭什么?凭什么?不过是个不知道来历的野丫头怎么就入了她的眼?就会讨好谄媚!我呸!”
花妆忙掩了门,道:“小姐,您轻点声音。”
段七娘霍然坐起,头发被弄得乱了,向来爱重的妆容也乱了,一双眼睛里迸出熊熊怒火,咬牙着,“她既然不顾我,我也顾不得她!……”说着,她嘴角噙了丝阴冷的笑意。
花妆瞧了眼,心头一颤,忙低下头。
当天晚上,松香的哭叫声惊醒了祠堂里的人,凤非烟和段七娘急匆匆地赶过去时,却见段老太太半个身子搭在床沿上,两眼向上翻,嘴鼻歪斜,身子一阵一阵地抽搐着。
松香想要扶又不敢,只是哭着,喊着,“老夫人!……老夫人,您这是怎么了?”
凤非烟疾步上前,喝道:“不要动她!”她托着段老太太的头部,“过来,慢点,把老夫人扶到床上,平放着。”
松香先是被吓坏了,见她沉稳镇静便很快调整好了情绪,和段七娘金桃一起慢慢地将段老太太扶到床上,平放好。
凤非烟一边让花妆去拿筷子,一边将段老太太的衣领松了松,然后将她的头往旁边侧。
花妆将筷子拿来,她将筷子撬开段老太太的嘴,垫在上下牙之间,这才长出了口气,道:“去通知大老爷他们,还有找大夫来,要快!”
不大会儿,段大老爷带着个老大夫急匆匆地来了,接着是段家三房的人,一时间将房间里挤得满满的。
老大夫不敢怠慢。仔细给段老太太搭脉,问诊,又翻看了对方的眼睛,擦了擦额头的汗,道:“老夫人这是邪风侵体,还好,旁边的人抢救及时,性命无忧了。”
所有人都舒了口气,不由地看向凤非烟。
凤非烟脸色发白,很显然也是被吓着了。
段大老爷道:“母亲从来没有犯过此病,敢问老大夫如何诊治?”
老大夫道:“此病成因有多种,或是饮食不当,或是情绪使然,或是劳累过度,脑部血流不畅,堵塞,中风者往外突然晕倒、不省人事,伴口角歪斜、语言不利。”顿了下,“若是严重可能伤及性命。”
段七娘脚底下打了个趔趄,见有人看过来,捂住脸呜咽起来,含糊不清地道:“这可怎么好?……祖母……祖母……”
段家其他人都不禁恻然。
段四夫人拭了拭眼角,道:“老大夫,老夫人这病不会……”
老大夫道:“且再看看,若是严重……”他顿住了口。
众人的心都凉了半截。
段大老爷当机立断,道:“从今夜起,四房都出人看着,一点都不许松懈。二弟,四弟,我们出去商量一下。”
“是,大哥……”段家男丁都跟着出去了,只剩下女人家们,有的低头揉捏着绢子,有的用绢子捂了嘴嘤嘤着,还有的沉默不语。
段七娘只觉得全身冰凉,牙齿打颤。
四夫人心疼地搂了她安慰道:“没事,没事,老夫人会好好儿的……”
段七娘放任着自己倒在她的怀里,越过她的肩头向一处看去,那略带了笑意的目光让她心惊胆颤,忙移开了目光。
商议的结果是,段家三兄弟按日子看护着,等着段老太太的醒来。
第一夜当然是段大老爷。
其他人都散了去,松香细细地给段老太太擦拭了手脚和脸,又掖紧了被子。
段大老爷道:“你去外间守着,这里有我便好。”
松香应了,将烛芯压了些,灯光模模糊糊的,然后退了出去。
段大老爷坐在床头,静静地凝着段老太太那张苍老而没有生气的脸,片刻后,他凑近前,低低地喊着,“母亲,母亲……”
对方没有任何反应。
他顿了顿,小心地翻检着她贴身的衣物,却一无所获,又将目光落到一边的妆匣子上,打开,摸了摸,摇了摇,又放下。
搜了一圈,他呼哧喘着气,再看向段老太太的目光变得怨怼,低声道:“母亲,我是您的儿子,是这段家的当家,您还有什么没有交给我?您这一病,可怎么好?……”
他重重地坐回在椅子上,看着烛火发呆。
(众生相)二房,二夫人一边伺候段二老爷脱去外裳,一边道:“母亲这病来得这么急,唉,这日子可怎么过?”
段二老爷不耐烦地道:“大夫不是说了,醒了就好了。”
二夫人踟蹰了下道:“若是醒不来呢?”看着对方瞪她,不禁委屈,“我不是担心吗?母亲从来没有留过话说怎么分家。”
段二老爷道:“这段府是大哥当家,他自然会分配好。”
二夫人嗤笑,道:“你知道府里有多少银子?有多少铺子,多少田?若是瞒了一处两处,你知道什么?我倒不是不相信大哥,以前一直是大嫂掌管着内宅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嫂那人……”
段二老爷被说动了心思,道:“这倒也是。”沉吟着,“暂且什么都不要说,看看情况。”
二夫人撇嘴,道:“我知道,若说急,四房最急。”
段二老爷没有答话。
四房,四夫人在房间里转来转去,嘴里念叨着,“这老太太也真是的,早不生病迟不生病,怎么在这个节骨眼上?这一家子什么都没分,还有,老太太手里好东西多了,哎呀!……”她懊丧着。
段四老爷恼道:“你胡说什么?”
四夫人道:“我说的是实话,七丫头就要说亲了,八丫头也得相看着,若是……这就耽误了。”
段四老爷知道她的意思,虽然不愿听,但也知道是事实,一旦老太太殁了,守孝三年,不能办喜事,就耽误了段府几个女儿的婚事。
他道:“不是还有四丫头,五丫头六丫头吗?七丫头不急。”
四夫人白了他一眼,道:“四丫头横竖是段家嫡长女,稍微放低姿态会有人求着,五丫头和六丫头,你以为二嫂会多上心?还有七丫头不是情况特殊吗?早些办了,省得夜长梦多。”
提起这事,段四老爷脸色就不好看。
四夫人抢着道:“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可怎么说是一桩好姻缘不是?你就省省心吧。”
段四老爷闭了嘴。
……
这一夜,段府大小主子的房间都几乎是彻夜亮着,各有各的心思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