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坐起来，眼睛睁得极大，满脸的张皇失措，赫然，一头的白发随着她的动作晃动着。

“主子，您醒了？”一个脆脆的声音传来，面前疾步走来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肤色白净，明眸皓齿，俏丽却不失英气，她叩头拜倒，道：“婢子覆雪阁落英叩见女皇陛下！”

凤非烟茫茫然，她向四周扫了一遍，发现自己置身于茅屋里，窗户半掩着，帐幔被风吹动，卷进一股带着潮湿味道的清新空气。

她只觉得头像是被重物狠狠地撞击过，疼得发蒙，她抱住了头呻吟了声。

落英慌道：“陛下，您怎么了？”

凤非烟忍住那痛吐出一口浊气，张嘴，声音喑哑，道：“扶我起来……”

落英踟蹰着，道：“陛下，监国大人有令，您身体虚弱地厉害，要好好休养……”

凤非烟想说话，却接不上气，粗喘着。

这时，一阵脚步声响起，慕容惊鸿，宗决，还有追风疾步走了进来，他们见了凤非烟这个模样，先是欢喜再就是变了脸色。

慕容惊鸿紧赶几步，道：“烟儿，你怎么样？是不是头疼得厉害？”

凤非烟抬眼，有些恍惚，面前这人仿若是陡然被光阴碾压过，脸色发白，眼眶深陷下去，里面布满了血丝，而眼睑下是两抹淤青，显然是心力交瘁。对方一双星眸紧张地盯着自己，透露出浓浓的关心和疼惜。

她低声道：“你，你为什么会这样？……”下意识地伸出手去，理了理他的领口，像是长姐的口吻，“你不懂得自己打理吗？”

慕容惊鸿喉头哽住，握住她的手，眨眨眼，故作轻声地道：“没事，这几日事儿太多，等我休息几天，便又是玉树临风的翩翩浊世公子。”

凤非烟唇角微弯，目光落在宗决的脸上，有着刹那的愣神，那张脸与百里君临有七分的相似，曾经，失忆后的她以为他便是他，如今幡然回首却不过是场镜花水月而已。

她凝了他片刻，淡淡地移开。

宗决明白她的反应，嘴里发苦，面上表现淡然，目光在她的白发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开，而那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握起，宣泄了他心中的不安和痛惜。

凤非烟又看向追风，想起了什么，神情痛苦，道：“对不起，追风，暗影她……”

凤非烟离开边城时，命令刑檀远将暗影和其他人的尸体一同收敛送回了凤兮，追风早已得了消息，听到她提起，眸子里闪过深深的痛苦。

低了头，掩饰了情绪，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冷平和，道：“暗影为主子而死是她的荣幸，追风想，她是开心的。”

凤非烟忍住翻涌而上的泪意。

是的，无论是今生还是前世，作为覆雪阁的杀手本来就是主子手里的利刃，随时准备为主子而死。但是，想到暗影那临行前那灿然一笑，水中那安详的神态，她只觉得心被千万把钝钝的刀在搅动，加上头疼，让她张开嘴，困难地呼吸着。

慕容惊鸿忙上前将一颗药丸塞到她的嘴里，道：“烟儿，你的内力受了重创，情绪不可太过于波动。”

凤非烟吃了药丸，略略平复了心绪，喘了口气，越过他看向他的身后像是要找什么人，轻轻地，听在其他人的耳朵里却如同惊雷滚过，“他呢？世子哥哥呢？”

慕容惊鸿的眸色微变了变，不作答，示意落英将汤药端来，褐色的药汁在白玉瓷碗里轻晃着，热气袅袅，有着苦涩的腥味，他道：“喝药吧，乖，喝了药就好了。”

凤非烟不动，固执地盯着他的眼睛，又重复了一句，“世子哥哥呢？他为什么没有来看我？我记得，他先我一步赶回来的。”看向追风，“追风，你说，他人呢？”

追风嘴唇动了动，低下头，不敢看她。

凤非烟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慕容惊鸿按住她，眸色幽沉，道：“你喝药，喝了药，我带你去找他。”

其他几人都惊讶地看着他。

他视若无睹，用勺子轻轻搅动了药汁几下，舀起一勺递到凤非烟的嘴边。

凤非烟让开，接过碗仰起脖子，一口气喝了下去。

然后，她将药碗放下，道：“带我去见他，我要见他。”

慕容惊鸿默了默，道：“好。”亲手执了象牙梳替她梳理着头发，他低垂着头，一下一下，手微微颤抖着，曾经的青丝如墨，如今却白如飞雪，一缕缕，从他的指间滑落。

谁也没有想到，百里君临抱着夜慕华坠入火海同归于尽后，凤非烟禁不住如此打击，昏死了过去，只是短短的一夜，满头黑发变成了一头银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