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句话说的人都是一愣，只觉得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却无法窥得端倪，谁也没有注意到廊柱边的一个嫔妃伏低了身子，顺势将嘴里的酒吐在了绣袍上。

丝竹声又起，舞姬们再次起舞，每个动作和眼神都配合得极到好处，却中规中矩，形体僵硬，很显然，刚才那个舞姬的下场震慑了所有人。

慕容铮也不为意，很惬意地轻轻击打着拍子。

突然，外面传来噪杂之声，并有人大声呵斥。

慕容铮眸子一凛，道：“什么人在外大声喧哗？”

大太监跌跌撞撞地走进，叩头道：“回禀皇上，徐大人，包大人，还是十几位大人都要面见皇上……”

慕容铮一摆手，丝竹声戛然而止，舞姬们躬身退下。

嫔妃们也识眼色地退了个干净，片刻功夫，大殿里唯有烛光灼然，杯盘狼藉一片。

慕容铮支着额头，满脸的不耐，却没有说话。

踢踏着，十几个大臣涌进了大殿，纳头便拜，口称万岁万万岁！

慕容铮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似笑非笑，道：“众位臣工这是做什么呢？要*宫还是要弑君？”

大臣们惶恐，“皇上，微臣不敢……请皇上恕罪……”

为首的左相向前膝行几步，道：“皇上，如今凤兮大军直入，已经*近皇都，北辰危在旦夕，请皇上以百姓社稷为重……”

“是啊！”其他人附和着，“皇上，请想个万全之策……皇上……”个个面有激愤之色，无不表现出自己的忠君爱国。

慕容铮坐直身子，道：“万全之策？徐大人，朕已经召了勤王之师，几天过去了，人呢？”

对方哑然。

慕容铮继位后，前期尚能自律，开设言工，选贤拔能。但是近两年来，愈加骄奢*逸，沉溺于酒色中，致使百姓怨声载道，君臣离心离德。

而这次凤兮突然出兵让北辰措手不及，虽然颁发了圣旨勤王，却不能立竿见影，甚至边陲将领有观望之意，皇都之危岌岌也。

慕容铮站起身，脚步虚浮，指点着几个人，满脸的不屑和冷嘲，道：“瞿州关卡失守，接连又失了三城，皇城屏障不存，而纵观皇城不过一万的士兵如何能抵抗凤兮二十万大军？你们，”他冷笑，“你，你，还有你，谁能拒敌于外？！”

众人沉默，空气凝滞而沉闷。

慕容铮旋转了个身，肥大的袍袖将案几上的杯盏扫落在地上，发出声声脆响。

他仰头张开双臂，发出怪笑，“瞧！都是一群空口说话的废物！都是庸才！朕养你们多年，如今危难之时又有谁能为朕解忧？”指着一人的头顶，面容狰狞，“朕记得包大人的内侄坐镇阜东郡，不过区区一天的功夫便大开城门迎敌！”

那包大人哆嗦着，叩头如捣葱。

慕容铮又一一指着另外几人，道：“你，收拾了细软命人送出了城；你，暗地里使人去和慕容惊鸿联络；还有你！”他声色俱厉，“你联络了十人密商！……朕，倒是想知道你们都做何种打算？”

“皇上！……”人人都抖如筛糠，失了颜色。

“滚！”慕容铮大喝着，“滚！都给朕滚得远远的！”他状如疯癫，一脚踹倒几人。

“皇上恕罪！……皇上恕罪……”众人都诺诺着，几乎是跪爬着退了出去。

喘着气，慕容铮跌坐在软榻上，瞪着空荡荡的大殿，瞪着狼藉不堪的地面，突然放声狂笑起来，一边笑，一边道：“好，好的很！……朕，如今才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他笑得不可抑止。

大太监吓得将头抵着地面一声也不敢吭。

良久，慕容铮止住笑，慢慢移步往外走，站在台阶上，夜风拂面带着早春的寒意，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背负着双手，仰头凝望着广袤的夜空，上面寥寥几颗星星，遥不可及。

夜空下，皇城灯光点点，宫阙，亭阁，高墙被夜色笼罩着，苍凉而辽远，他喃喃道：“朕想，父皇应该很高兴吧？”吐了口气，淡淡地，“那酒还有么？”

大太监打了个颤，低声道：“还剩些。”

慕容铮道：“送些给太上皇喝，听着，看着他喝下，就说是朕的一片孝心！”

“是。”大太监应着，命一个小太监托了壶酒一路往宫去了。

慕容铮眯眼，星光映入他的眼底，寒意森然，轻轻地，他牙齿轻挫，道：“这宫殿，这楼阁，这皇城，还有整个北辰都是朕的，都是！……慕容惊鸿，你夺不走的！你夺不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