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朝三天后,慕容铮第一次上朝,端坐在高高的龙椅上,透过玉阶上鎏金兽嘴里袅袅的白烟俯瞰着两边的臣工,他的神情倨傲而冷漠。
底下的臣工们都眼观鼻鼻观心保持着沉默,大殿里是难捱的沉闷凝滞。
慕容铮冷冷地,“凤兮已经*近城外不过一百里了吧?众位爱卿可有什么好的意见”“众人互相看了眼,又低下了头。
一人踌躇了下,道:“凤兮来势汹汹,臣以为是……是因为图谱一事而记恨在心……皇上不妨不妨……”他吭吭哧哧地,觑了眼慕容铮的脸色,大胆地,“十三年前,昔日的东华和北辰也曾经有过多次战争,我皇怜惜百姓颠簸流离,便议和停战,并送了质子……”
他所说的正是慕容惊鸿为质之事。
慕容铮往后靠了靠,道:“王爱卿的意思是要朕向凤兮请求停战,并议和答应所有条件?”
“臣等聆听皇上圣意。”
慕容铮冷笑声,“朕意?众位爱卿可不要忘了借助凤兮来犯的是慕容惊鸿!凤兮不顾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之约定,竟然孚首十人,这置朕,置北辰于何地?”他声色俱厉。
王大人扑通跪倒,以头抵住地哆嗦着,其他的人低着头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慕容铮霍然起身,脸色冷厉,道:“不要以为朕不知道你们的心思,对于你们来说,这个位置无论是朕还是慕容惊鸿坐,你们都是好臣子是不是?”他冷嗤一声,“说不准你们已经亟不可待地想要开了城门迎了那人入城!”
“臣不敢!……皇上明鉴,臣等不顾……”呼啦啦地,跪了一地。
慕容铮慢慢坐回原位,目光飘渺地望向那烟云袅绕的兽嘴,脸上露出古怪的神色,道:“没关系,没关系的……”神思似乎走远。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隐隐约约间听到外面马蹄声杀喊声由远及近,地面也微微颤动起来,有人惊慌失措的呼喊声,”……不好了!凤兮攻城了!……不好了!……”
大殿内有人坐不住了,偷眼看看慕容铮的脸色却不见其有所动,想要开口,却觉得嗓子像是被什么掐住了般,他扼住了自己的脖子,眼睛鼓突出来,模样恐怖。
旁边的人察觉到异样,还没有来得及询问,也扼上了脖子,痛苦地张开嘴,“毒……有毒……”
其他人也没有幸免,都像是缺了水的鱼痛苦地挣扎着。
像是想到了什么,有人指着慕容铮,颤颤地,又转向那兽嘴里吞吐的云雾。
白烟袅袅中,慕容铮的眉眼变得模糊,嘴角似笑非笑,声音很轻,听在每个人的耳朵里却像是惊天炸雷,让人魂飞魄散。
他笑得轻淡,道:“朕登基三年,或许对不起百姓,却对得起你们这些人。平日里,你们阿谀奉承,钻营徇私,无所不能。如今,国将大难,朕无力回天,无论如何都不能弃你们于不顾不是?”
“呃……呃……”众人都说不出话来,有的不动了,有的挣扎着,涕泪交加,有的则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向着大门的方向爬去。然而,门被关得严严实实,连一丝缝隙都没有。
他们绝望了,回过头瞪着慕容铮,眼睛里要龇出血。
慕容铮风轻云淡地道:“你们都是朕的好臣子,所以,朕不会厚此薄彼。这香还是妙娘子所留,朕记得她说过,无色无味,杀人于无形,无药可解……哈哈……”他露出白生生的牙齿,笑着,得意而疯狂。
“疯了!……疯了……”有人喃喃着,无奈再也使不出一点力气。
放眼整个大殿里身体横亘,奄奄一息,有的死相狰狞。
骤然,大殿外传来一阵噪杂的脚步声,有重物狠狠地撞击着铜门发出嗡嗡的声音,一下,又一下,终于,门被撞开一道缝隙,一股清新的空气涌了进来。
有人喝道:“里面有毒烟,退开!”
轰隆隆一声,铜门轰然倒塌,白炽的光亮铺进来。慕容铮只觉得眼睛一阵刺痛,他下意识地抬起胳膊遮住了眼睛。
因为空气的涌入,毒烟消散了许多,大批凤兮的军士蜂拥而至,却在门口踟蹰着不敢进入。
慕容铮脸色发青,哼了声,双手用力在扶手上的龙头上一扳,龙椅倏然后翻下陷,瞬间便失去了踪影。
此时,北辰皇城四门洞开,凤兮的大旗飘扬在皇城的墙头之上,大军甲胄鲜明,逶迤而行。
城门大开,两边的百姓静默着,数十个北辰大臣们跌跌撞撞地赶过来。
一凤兮大将喝了声,“恭迎女皇陛下!摄政王千岁!”说着,单膝跪地,低头。
所有凤兮士兵山呼着,“恭迎女皇陛下,恭迎摄政王千岁!……”轰然跪倒,长戟森立,有着排山倒海之势。
大臣们腿一软,跪倒在地,百姓也随之而跪,万人之中无人敢出声。
须臾功夫,只见六驾龙撵缓缓而来,黄盖伞的四周垂挂着有水晶珠石编缀而成的帘子,随着马车的行驶而晃动着发出悦耳动听的声音,里面隐约有一高髻宽服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