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言以对。
但我清楚一点,我是父皇的女儿,我没有了母亲,我不能没有父皇!
我握紧了手,指甲掐入了掌心,生生的痛。
一双手将我揽入怀里,幽幽的清香有种奇异的安抚的能力,我将身体靠在她的怀里。
她的声音在我的头顶响起,“阿宝只是个七岁的孩子,你将你的怨怼和意愿强加于她,你于心何忍?如你所说,先王妃是个聪明的女子,她未尝不明白这些,或许,她所愿的就是阿宝一生安好,而不惜用命来换。你一个下人,妄自揣测上意并作出背叛和弑主的行为,你可曾想过,你有何面目去见先主子?”
曹嬷嬷愣愣然,目光呆滞,喃喃着,“……不会的,不会的,小姐是信任我的……我是为小姐心疼……”
女皇不再理她,揽了我走出了牢房,将最后的一抹光明隔绝在牢门外。
我沉默地跟着她走着,我已经将整件事情猜了个大概。
曹嬷嬷本来是母妃的乳娘,与母妃的感情极笃,这也是母妃临终前将她指为我贴身嬷嬷的原因,她认为曹嬷嬷一定会护着我,无论面对什么。
父皇因为对母妃有着愧疚,即使在铲除了尉迟家也选择留她在我的身边。然而因为母亲的死,因为父皇的默许,她生了恨,不但恨父皇,也恨我,后来与逆王的残部搭上了线。
逆王伏法后,他的追随者带着残兵败将逃入了沙漠中做了沙盗,但是一直贼心不死,妄想着取而代之。
他们彼此勾结,掌握了我所有的生活习性,并借助父皇为我选玩伴的机会将阿伶,这个经过他们千挑万选的人送到了我的身边,学习和模仿我的所有,以图有一日将我取而代之。
终于,机会来了。
这一次,我代表父皇前往凤兮庆贺凤兮女皇寿辰经过沙漠时,他们在我的帐篷下掏了一个沙洞,在夜里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我陷入了其中,然后让阿伶装扮成我的模样出现。本来阿伶和我相处多年,对我了解至深,装扮起来并不困难,更何况还有曹嬷嬷做掩护,所以,所有的人包括佟威都没有察觉出什么异样。
但是,他们唯一漏算了一点,凤非烟就是当年西陵皇宫的卓明儿,她与我早就相识。
假的宗宝儿抵达凤兮,凤非烟亲自款待却察觉出不妥,便不动声色地暗中搜查我的下落,曾经一度绝望,认为我已经埋尸沙漠。
谁也没有想到我会有一番奇遇,并且毛发无损地到了凤兮皇城,进入了宜安候府。
女皇携了我的手,温暖从她的手心传递到我的身上,我的心渐渐平静下来,抬头向她微微一笑。
她低头,笑了下,握紧我的手,一路款款走在青石铺就的路面上,一边和声细语地和我说着话,一如多年前在西陵皇宫。
路两边的花儿绚丽多彩,摇曳生姿,花香醉人,让我心旷神怡。
正在这时,北辰皇帝卓卓然迎面走来。
他见了女皇的那一眼,眼底的坚冰在瞬间融化,笑意如春日暖阳,丝丝缕缕缠绕在我的心尖儿,又如羽毛轻轻拨弄着我的心弦,我仰望着他。
可惜,他的眼里只有女皇,他道:“不过小事情而已,你何必亲力亲为?”
女皇笑容温暖,道:“宝儿是西陵的公主,有些事她应该学会去了解,去解决。”
北辰皇帝嗯了声,转了身和她并肩走着,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香味,我的头脑有些熏熏然。
走了一截,北辰皇帝道:“他还是那样?……”不知道是不是我的敏感,我觉得他提起的那个他有些涩涩的味儿。
女皇蓝色的眸子如漾开一泓春水,整个人都柔和起来,道:“他会一点一点想起的。”
北辰皇帝嘴唇抿着,下巴的线条有些僵硬。
女皇转了话头,道:“追风明儿要回南风,你呢?什么时候走?我给你们践行。”
北辰皇帝没有说话,好久,闷闷地道:“我这一走得几年见不到你,你,你舍得?”
女皇轻叹了口气,手抚上他的肩头,他微微颤了下,转脸看着对方,目光柔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加上他那美丽的五官几乎要将我看痴了。
他的声音带了点撒娇的味道,“小凤儿,我再留几日好不好?你放心,北辰的事我都安排好了,父皇也想着要我多陪陪你。”
女皇摇头,有着无奈,还有宠溺,“你呀!”顿了下,“惊鸿,你,该立后了!”
北辰皇帝陡然变了脸色,掉转头看向远处,不出一声。
风依然是柔柔的,香香的,我却感觉气氛有些凝滞。
轻轻地,我扯了扯北辰皇帝的衣袖。
他低头看着我,眉宇间有点不耐烦。
我挺起了腰杆,道:“你,还没有皇后是吗?”
他不说话。
我笑颜逐开,道:“那么,你就再等等吧,等我长大,我给你做皇后……”
他瞪大了眼睛,女皇也愣住了。
我不服气地道:“我知道我还小,不过我一定快一点长大,长大了,你要娶我做你的皇后!”
北辰皇帝的脸黑了,瞪了我半晌想说什么又忍住了,掉转头气呼呼地走了。
我跳脚,怒喊,“记着!我长大了一定去找你!”
女皇突然笑了。
我有些羞有些恼,瞪她。
她止住笑,整理下表情,很严肃地道:“我相信你,阿宝,加油!”她向我举了举拳头。
我陡然意气风发,微抬起下巴,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