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妙一脚深一脚浅地走进内殿,坐在椅子上愣愣的。
宫女看着心疼,劝慰道:“公主,这事儿不过是那些下贱坯子乱说呢,您不要放在心上,等明儿婢子去问问就知道了……”
慕容妙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空洞而苍白,“你,你出去,让我静一静。”
宫女还要说,对方突然尖叫起来,将桌子上的茶杯猛地扫落在地,“滚!”
宫女太监惶然跪了一地,连连磕头,“公主息怒,公主息怒……”
慕容妙瘫坐在椅子上,看着满地的狼藉捂着脸哽咽出声。
原来,都是她自作多情,原来都是她一厢情愿,那个男人宁愿违抗圣旨也不愿意娶她!
消息传到了宫里,皇上和皇后都遣了人过来安抚,太子妃祁氏更是亲自登门,先去安慰了贵妃便去看慕容妙,一进门便被圈椅里那个人吓了一跳。
短短几日的功夫,如花般的人儿像是被蒸腾了水色变得憔悴苍白,鬓发随意地挽起一个髻歪歪地垂在一边,着了件宫缎素雪绢裙,衬着白的脸显得眼睛大的突兀,嘴唇也失去了光泽,堪堪可怜。
她心头一软,疾步上前袖了她的手,眼圈儿红了,道:“妹妹,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一叠声地骂着宫女,“你们都是死人啊!公主穿的这么单薄,若是病了我剥了你们的皮!”
宫女忙递过来一个八团喜相逢厚锦镶银鼠皮披风,她披在对方的身上,又紧了紧。
慕容妙愣愣地看了她数秒,勉强一笑,还没有说话,那声音已经哽咽。
若是说祁氏开始提出这事是为了试探她,借机想要算计段无筹,确实也成功了。但是她两人一起长大,又年长于她,向来将她看做妹妹,见她这个模样是真心实意的心疼。
她道:“那是个扶不上墙的,皇上和皇后已经惩罚了他,你就消消气,没得和这般人见识!”理着她的鬓发,“妹妹这般冰雪伶俐,以后定然会寻得如意郎君……”
慕容妙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落,哽咽道:“……我,我有什么不好……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祁氏叹气,是啊,她有什么不好?无论是出身还是容貌性情能力都是宫里第一人,那人却看不得她的好。而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青梅竹马的情分,温柔曲意却暖不了那人的心,如今,真正是做到了相敬如冰。
她握了她的手,道:“妹妹什么都是好的,就是皇上皇后也放在心尖上疼着,要怪就怪那人没个福气。你别恼,以后,我再慢慢给你挑,一定挑个最好的。”
慕容妙摇头,道:“我,我只要他……”擦了泪,神情中有着坚毅,“我要去问问他,我要得个明白话!”
“你……”祁氏瞪目,转而又温和下来,道:“也好,有些话说开了反而好。——我陪你一起去。”
慕容妙拒绝了。
祁氏想想也没有勉强,让人取了对牌交给她,嘱咐道:“不要和自己置气,你是个通透的人儿,不是还有皇上皇后,贵妃娘娘吗?”
“嗯。”
祁氏又安慰了几句,见她情绪稳定方才告辞出来。
她坐在步撵上,斜斜地靠着,低垂着眼睑,似乎在沉思什么。
慢慢地,她道:“你说,段无筹为什么不愿意尚了公主?要知道十公主可是容貌才情俱佳的,而且身份尊贵,又得皇上皇后的宠,有太子做依靠,以后荣华富贵如日灼灼然。”
旁边那嬷嬷目不斜视,不疾不徐地迈着碎步跟上步撵的速度,道:“婢子在宫里看得多了,年岁也长了,有些事便看得明白些。这世间最说不明白的就是男女之间的事儿,难得有个你情我愿,恩爱白头的。说句簮越的话儿,主子眼里的好未必入了别人的眼,总是讲个缘分不是?”
祁氏若有所思,半晌,点头道:“也是这个理,段家公子算是个人中龙凤,眼界儿高,能入了他的眼的必然是个绝妙的人儿……”说着话,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个讥讽的弧度,喃喃着,“这事儿也正是说不准呢……”
一路无话,进了东宫便往她平日所住的栖桐院,迎面来了个小太监手里捧着个红漆九攒梅花盒,她微簇了眉,道:“这奴才急匆匆地往哪去的?”
贴身嬷嬷一声呼喝,那太监一吓便站住了,低着头给祁氏请安,“奴才见过太子妃。”
嬷嬷道:“你手里装的是什么?”
那太监道:“今儿太子得了皇上赏赐的九转果盒,要送给二皇子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