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再一次把斯科特的话抛到九霄云外,赖在张那件漂亮的外披里面蹭他身上的热乎气儿。张看她的眼神里充满了长辈对孩子的娇惯,随便她怎么腻歪也还是舍不得说一句不行,这样叫斯科特看见一定要被教训了——他俩同时在这样想。
“呐,卿,‘脊椎’里面是有很多怪物的。”张也对她感到忧心。
卿没有停止玩他袖口的掐丝花纹,但是很认真地在给他答话:“师士,我好像知道他是谁。”
张把头往她的反向微微转开。
“因为他的特征是‘融体’,很容易被看出来,”卿抬眼去瞅瞅他,“帕弗里爷爷也是‘融体’,对不对?”
“是的。”张笑着回答。
“他一定和帕弗里爷爷年轻时很像。”卿又把头低了。
“你从哪知道这么多的?”张开玩笑似的问。
卿没半点开玩笑:“帕弗里爷爷经常说起‘脊椎’,他说,这里有一个怪物领着一个小怪物,我也是个小怪物,应该来这里跟他们一起玩。”
“噗哈哈哈~”张笑出声。
卿也浅浅地扬了扬嘴角,她把目光投向周边的环境,这里就是曾经不断幻想过的“脊椎”,大概除了青黑色的石壁,她一个相似的地方都没有猜中。
不久那片透明的天顶又出现在视野中,月光洒入空荡荡的天井,像一片浅蓝色的薄纱。
张在转角前停步,告诉她应该自己走了。卿脱离开那件飘飘然的云氅霞帔,走两步又回头看着张,但是张就在这一眨眼间不见踪影,他站的地方只剩下一片月光。卿回到天井旁,仰头望着中间那片薄薄的光线,背景的青石墙在柔光中似是而非,仿佛父亲黑衣的背影徘徊往复。
也许过些日子他就会接受自己离开家的,卿想着。
她一下子定神盯着出现在月光背后天井对面的那个人。
对方也在默默看着她。
“你感觉到了什么?”卿这回完全镇静。
“思念。”对方说着理了理白披肩。
“我不想回去。”卿察觉到他的话中话。
“彼此彼此,你不肯待在千绝港,我也不爱待在这儿。”对方的口吻非常随意。
“你怎么了?”卿感觉他的语气有点不对,至少和刚刚的那种样子完全不同了。
“哦?”对方后退,往墙壁上一靠,“又要被我吓得落荒而逃?”
卿这会儿反而露出笑容:“说对了。”
她立刻调转脚尖,跑回屋子里去。
-在“脊椎”里面走动对于初来者不是件容易事,卿花了点时间才弄明白,原来这里的各个位置都是浮动的,像张网一个点链接多个点,形成一个整体。高度随意变化,位置随意折叠,但是总会有点对点的稳定链接,只要记住了这些不同点与点之间的链接关系,就能够轻松找到路线,去自己想去的任何地方。比如她的住处就链接着其中一个天井,没错,天井也是有好多个。
此外还有一件令她头痛的事。
原本以为只是远远瞄见的白衣少年,居然开始明目张胆地跟她擦肩而过,在任何地方,任何时间,毫无征兆的出现,几乎可以肯定是在故意增加存在感。
而且每次错身时,他都会礼貌地微笑着重复一句话:
“抱歉。”
“抱歉。”
“抱歉。”
“……”
卿还没等他出声就一个翻身越过围栏,跳下天井结束了这次狭路相逢。留下一脸木然的白衣少年紧跟着走到天井边上,看到她从两层下的楼梯跑掉了。
“摔不到的么?”黑眸愣愣的看了那里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