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落在眼前的碎发将他深邃的眼眶模糊成两个黑色的大窟窿,锐利的高鼻梁分割开这些碎发丝,直指对面那个黑发黑瞳的怪物。
这就算硬着头皮杠上了。
冀像一个漂浮在黑暗中专门捉弄别人的幽灵,见到对方这个相当自尊的举动,内心的赞许不由得喜形于色。
“业沙漫。”冀叫着对方青年的名字。
“泽尔冀。”对方回应。
他们相视沉默。
轮廓极深的青年瞪着一双狭长的眼,试图用尖锐的目光将冀逼退。那脸色阴沉冷漠,和他锋利的五官倒是匹配。一头连鬓角杂毛都长得垂在锁骨上的褐发凌乱不堪,好像从来都不曾打理过,加上粗糙的发质简直像个荆棘丛。他始终含着胸,高挑的身形微躬如一匹炸毛的野兽,摆着副尽管颓靡却仍极不好惹的架势,浑身散发出一股他的年纪不该有的浓重戾气。
“你以为拉拢那个巫族女孩就能让你逃走吗?”他忽然冷冷道。
“我何必那么做?她也没办法在‘脊椎’中使出异能的对吧。”冀反驳。
“但是你会觉得咒术也未必。”对方低沉的声线揭穿着。
冀顾左右而言他:“……我以为你会和刀锋在一块儿。”
“别以为他不在你就能威胁到我。”业拧紧眉心,“你最好收敛点,再露出要逃离‘脊椎’的苗头,惩罚也许就不止关个禁闭了。”
“真希望我们能坦诚一些。”冀眯眼。
“我们从来没坦诚过,以后也不需要。”业一口回绝。
冀挑眉缓解着尴尬,面色不改:“为什么这么介意我想不想离开?你还从没见过我付出实际行动。”
“呵,我可太清楚你在想什么了。”业对他绕的这点弯子嗤之以鼻,“监督你的倾向防患于未然,这就是我的职责。”
“说白了你只是个打小报告的人。”冀也开始了反击。
“那你就是个置脉原危亡于不顾的懦夫。”对方说得比他还有理。
“有必要说得那么严重吗,也许将来的‘源流’会是你也不一定吧?”冀故作轻松地笑着踱步。
“你比我要清楚这一点。”业打消了他无休止的回避。
“……”冀停步不语。
业眨眼缓解了一下久瞪带来的眼睛酸痛。
“我够坦诚了吗?”他说着看到冀也把眼神回避开了。
“嗯。”冀很轻地给着答话,身体背对向他,看起来准备离开。业自然没兴趣干站下去,抬步也准备走。
“哎,”突然冀脚步一顿,转回来:“你小子给我等等。”
业瞬间察觉到不详:“泽尔冀?”
冀的脸庞上绽放出一个诡异夸张的笑容,他一副好笑到上不来气的样子,一边伸着一根手指头在空中比划,“不不不等等,什么坦诚?我一点也感觉不出来,”他伴上一个耸肩的动作,抬脚朝业沙漫走来,“你总是这么躲躲闪闪逼逼叨的烦死人了,再给我说明白点,到底我更清楚什么,啊?”
“泽尔冀,你最好冷静一下。”业意识到他不对劲,但没躲开。
“我很冷静,只是你不冷静了。”冀的语调迅速地起伏,他刻意挤弄着漂亮的五官,还把手按在胸口做出心痛的模样,“哦哦哦可怜的业沙漫,你怕我,明显得我都不用仔细探知就能嗅到你那扑面而来的胆怯。”
“够了。”业竭力保持着语气的平稳。
“啧,还能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我该说你死要面子活受罪呢?还是你真长了出息想尝试一下我的报复。”冀逼到他近旁,几乎鼻尖碰鼻尖的和他对视,那黑洞似的眼睛里分明释放出嚣张的气焰,“你说得对——刀锋不在这里,我可以肆无忌惮。”
业觑着他。
冀的指尖狠狠戳在他胸口:“我再问你一次,到底我该更清楚什、么?”
“你清楚张师士为什么要留你在身边。”业咬牙。
冀突然大笑着退开,他霎时消失了,白色的身影在走廊的各个地方飞快地闪烁,他时而出现时而消失时而再出现。张狂的笑声冲击着业的鼓膜,他抓不住那个影子,仿佛无处可退。业察觉到不能再待下去,可脚还没离地,那种强烈的压迫感已蓦然出现在身后,一时间笑声戛然而止,四周静得可怖。
背后有只手向前一送,将业从楼梯推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