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禁闭(1 / 2)

势界脊椎 众人嗟我独 2295 字 2024-0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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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悔罪,我愿领受惩处、遍遭凌辱,以慰藉我罪所致无辜者的罹难……”

“我已迷失在沼泽,腥臭的水浸没我的头顶渗入我的内脏,愿我和这里的一切一同腐烂,永不离开这幽暗的森林,我的魂灵即堕为恶鬼,终日徘徊在这荆棘丛生之地,这是我罪所应受的惩罚……”

“我当立于山之巅,刺骨的风将我皮肉割裂使我四肢麻木,我应坠落于枯石荒野之中,再无幸运逃离这蛮荒山谷,我的肉体将化为尘埃,尸骨折辱在这与世隔绝之处,这是我罪所应受的惩罚……”

“我必火海中焚身,烧灼我炙烤我煎熬我的身心至死方休,令我挣扎在炼狱般的人世,绝不为任何怜悯之意包容,我的名字定遗臭万年,口诛笔伐于这不堪史论之中,这是我罪所应受的惩罚……”

“我悔罪、我悔罪、我悔罪……”

颤抖的双手扣在唇上,她尝到自己指尖冰凉的苦涩。

黑暗,冰冷,死寂,除了自己口中念念的破碎话语,什么都没剩下。

灰色的瞳仁里映着一弯月光,皎白化为水流涌出眼眶,灰色紧接着暗下去,眼眸中重归一片空洞。

“我……悔……罪……”

她蜷缩着在断壁残垣之间,焦土废墟之上,月光临照之下,她遗世独立。

“父亲,父亲……我做了什么?……”

那些细碎的声音还在从她喉中向外冒,“忏悔啊——”那些声音凄厉地尖叫着,比记忆中的风声更甚。“我……我……”她盯着自己的掌心,强迫般用力向外拉伸的手指剧痛着痉挛,月光蔓延过整只手掌,从指缝向外倾泻。

门铃骤然响起,将她从城市的废墟一把抓回了漆黑的房间。

“零!”乔的声音传进她耳朵,“没事了!他们两个都没事!张师士不会罚你的!”

门那边没有动静。

“一提起老爹就把自己锁在屋子里背忏悔录,这是什么怪病……我老爹也被炸死了啊,可我只知道哭,果然博学的人就连哭丧都比别人高级。”乔嘀咕着,料想她这时候没心情答复,干脆在她门口一坐,“哎,那小丫头真命大。”他仰着脖子,火苗似的红卷发扎得后颈痒痒,他只好又低下头挠着后颈,“这下冀被关禁闭了,异能培养课推迟了,我听说你也准备回家修养。唉——”他又叹了口气,“怪我怪我,不那么粘着他就好了。”

刚刚过了饭点,在联谊会上什么也没有吃,乔的肚子开始咕噜噜地叫唤起来。寝室里可以点餐,但他的胃被重重压下来的心给顶住了,一点没有食欲。乔承认自己是特别耐不住寂寞的人,可冀和零都不在的时候他才发觉自己能说上话的人其实很少——不过刀锋一定在等着自己给他发消息,乔凭借自己对他的了解,这样想道。

“刀锋这家伙太能操心了,难道还在想弥补之前‘欠’我的?不都说了我爸的事就放着别想了吗……”乔揉着眉心自语。但是想不通了,他就背手敲敲门,“零,你要是想通了,也麻烦告诉告诉我怎么办吧。”

“啊啊,算了。”乔闭上眼睛,“没准明天就有转机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

-斯科特打了个响指,棋盘上的幻影尽碎,棋局刷新。

一个小时之前他接手了次也的阵营,执“血族”对战业的“势人”。角棋的胜局有时不需要走到最后一步就能看出来,所以日常往往不会下满一整盘,看到局势难以挽回一般就刷新重来了。然而业和他之间的对决完全没有“玩一玩”就了事,即便在二十分钟前就已经看出了结果,业还是死撑到了最后一刻。

于是一个小时之后,斯科特把对手的全部棋子都吃干抹净,悠然宣告胜利。这在专业角棋赛中已经算是闪电战了,尽管规则对时间有着严格的限制,但拿到“游离者”则可以突破时间约束,只可惜这一次业没有延续上一局的好运。

“我不大会下角棋。”斯科特赢了还不忘补刀。

“导士……”次也趴在他的后背从他肩膀上探出头来,“您别再谦虚了,我好歹在央京角棋界也排得上段位的,可跟这家伙下棋就没赢过。”

“你都排得上段位,央京‘角棋界’也是水得不行了。”业按着胸膛缓口气。

“哎,是谁说的这里只有我配得上和某人下棋啦?”

“哄你的你也信?”

“怎么这样!导士你看他他他……”

斯科特看着他们你来我往地拌嘴,内心莫名感叹了一把青春年少。

“好了别闹,业你和大家说话不要总是那么凶嘛。”斯科特操心着,“嘴上总是这么别扭,可你一直都是好意……”

业的目光刀子似的向他戳了过去。

“咳咳。”斯科特清了清嗓子,“我不大会下角棋是真的,所有的规则、套路其实都在我的永久记忆硬盘中。”他把话题转向正轨,说着指了指自己的后脑,“我录入了自角棋诞生以来所有的经典棋局,高手名家的技术都以数据形式存储在我的机械部分。高精度的算法自然让我赢得轻而易举,不过,”他将能源转换器打开,手掌扫过棋盘,之前和业的棋局录像展现在眼前,“下棋的趣味不就在于人脑内的争斗吗?重要的永远不是赢在了什么地方,而是每一步之间的针锋较量,尤其是错的那一步——历史也是如此,最精彩的往往不是出奇制胜,而是马失前蹄。比如前人类与混血种共谋刺杀血族亲王的‘蓝玫瑰事件’导致了三族之战,又比如沿海裔过度开采石林引起了封印不稳,造成血族逃逸。”斯科特给他们一个一个数着,然后忽然攥起拳头,“当下的瘟疫,我们也要找到当初‘错的那一步’,才能从根本上解决危机。”

突然的安静让气氛显得有些尴尬。

“明明是联谊,为什么感觉上了堂历史课。”业揉头。

“而且‘蓝玫瑰事件’没有讲,血族逃逸也没有。”次也给他数着,“欠了很多课时啊,斯科特导士。你根本就没有教案吧,每次想到哪里就讲到哪里。”

“这些在你们都是常识,还需要我来讲吗?”斯科特摇头,“再说,你们每个人进度都不同,当然会有讲不到的地方。”

“虽然意义很热血也很有见的,但是这个和下棋作弊很不搭啊。”次也从他背上爬起来,绕到一边来观察着棋局,“导士,即便你的大脑在改造后具有双重结构,公平起见你也该使用人脑对弈吧。”

“他只是想借机讲道理罢了。”业一针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