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或许,只是可怜的殉葬品吧。
十数年的坚守令冰宫成为他的一部分,回忆盘摩着每一个角落,却没有任何清晰完整的事件足够他概括在冰宫的时光。深情总是悄然浸透骨髓,有如千绝港极圈内的寒冷,唯有触碰而生的颤抖可以证明。渧尔德从未忘记自己筹建冰宫时的目的,也许现在只是陵墓了,但最初这里是他倾尽一切为守护所爱而建造的城堡——在隔绝尘世的千绝港,缔造了一个天灾人祸都难以触及的坚固壁垒。
然而再怎样牢不可破,也未能阻止爱的人离去。
“莉莉,莉莉……”渧尔德默念着妻子的名字,冰宫一个接一个的厅堂回荡着灵魂的回响,那个有着曲水清流般的长发、笑眼中盛开着桃花的美人曾垫起脚尖从厅与厅之间穿过,仿佛水晶匣子中偷藏的精灵。
“阿德!”冰宫呼唤着他,“你要来陪我了吗?”
渧尔德产生了一瞬的恍惚,他看不清任何东西了,但他早已习惯盲中游走。
“我伤害到你了,我也差点伤到卿卿。”他在脑海中回答,“我以为躲开瘟疫的预言就能够保护你,可你真正应该躲开的是我……”
“阿德在说什么呢?是莉莉选择了阿德呀,莉莉选择让阿德去做的事,不能算是伤害。”
“你选择让我一分一秒地坐视你死去。”
渧尔德张开溃烂的嘴巴,无声哀嚎。
“你让我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却束手无策!”
“你知道你是我的生命,却对我施加了‘诱’,然后离我而去!”
“为什么……”他伸出爪子胡乱地在空气中划动,抓着虚无缥缈的声音,“没有你的我只是个废人,如果是为了巫族的延续,为什么你会选择这样一个懦夫……”
渧尔德的行动愈发迟缓,他终于扑倒在无数繁复的帐子中,残缺的双臂在身前的卧榻上寻找着,他猛地抓住一条和自己一样干枯的手臂,这个瞬间他回光返照般充满着力量。
十四年前,巫女夏莉在这里诞下一个女婴,不久便在他怀中停止了呼吸。
他无法接受她真的不在了,以至于之后的十几年他也固执着死亡只是一种形态,并不能将她夺走。所有的人都因恐惧他会震怒而提前逃离冰宫,但他被彻底摧垮了,甚至无心迁怒于谁。他一只手搂着她逐渐冰冷的身体,另一只手臂怀抱着新生儿,孤独地面对着早已预见的结局。
他准备好了各种各样的方式随她而去,但是事实降临的时刻他脑中却只剩空白。
他之前所有的准备,都建立在她终将死去的现实上,却忘了这不只是他们两个人的事。
柔软的脚丫踢在他脸颊和嘴唇上,将他的失神唤醒。他难以再坚持与她陪葬,这个小生命肆无忌惮的挥动拳脚,提醒他的责任还没有终结。
这个孩子身上有着她灵魂的痕迹。
“莉莉。”他颤抖着扒住床榻,试图靠得再近一些,“莉莉……对的,你从来没有离开我,你始终相信我们还是能够东山再起……”他抓紧尸体的手向自己荡然无存的嘴唇靠近,依然毫不介意地亲吻那只手,“我们两个能把这世界搅得天翻地覆的人,怎么能够容他们亵渎,怎么能让他们夺走我们最重要的成就……卿卿被他们欺骗了……莉莉……我需要你,我要救回我们的女儿……”
渧尔德哆嗦着趴在床榻边缘,双手紧紧扯住女尸的身体,几乎将尸骨压碎。他俯首帖耳聆听死者的呢喃,挣扎于濒死的幻觉。
帕弗里跟着他来到寝殿,这个充满着帐子的房间融蚀出一个大的空洞,但布满罗帐的卧榻却完好无缺。渧尔德跪在床边不知道在抓什么,从帕弗里的角度只能看见无数华丽的帐子此外什么也看不到,他以为渧尔德要到床上去,也许他企图用死在床上来维护最后的尊严。
真的吗?
帕弗里感到深寒向着床退却,他走上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