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只藏得住一时,难不成你还要藏一辈子?”张屈指敲敲他的脑壳。
“怎么不能藏一辈子。”冀无声地顶撞。
“既无颜面对大家,又没有手段补救,只能被动逃避了么?我的小宝贝,你真是活该。”张心情不错,甚至讲起了风凉话。
冀不再恃宠顶撞,他回避不开地要想自己接下来要怎么办,张是绝对不会明给他建议的——冀怀疑这老怪物说不准还内心窃喜,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把他关在见不得人的地方,直到他不声不响地乖乖继承“源流”。
“本尊哪舍得委屈你?出不出现还不是要看你自己的意思。倒是,‘脊椎’中这么多的房间,藏是够你藏一阵子的了。可你也得想想,已经知道你还活着的人,怎么好若无其事地继续面对大家?恐怕旁人一说到你死得多么可怜,就会忍不住笑出来吧。”张说着抬头瞟一个眼神给墙角,斯科特得到指意,退出大厅。
冀知道张要给他个厉害瞧瞧,不论怎样只能硬着头皮接受。果不其然,不一会儿进来三个人,都在大厅外圈低一些的台阶下,保持距离地面向他们排排坐。
冀见了他们还是不说话。
“张师士。”卿、乔、业三个上来先齐声问好。
张手势示意他们放轻松。
换了别人是这种情况,冀的兴致一定在于玩味这些人脸上的表情,然而现在自己在这种情况下,满心里就只剩下无处排解的尴尬了。
张轻轻捏着他的下巴让他好好面对这三个人。
“宝贝,”张垂目看他脸上惊慌的表情,语气哄诱似的,“我稍后会为你讲解你应该负的责任。”
“不过首先,我要替冀向你们澄清一件事。”张转而对下面几个人道,“这次冀能够幸存,或许没有超出他自己的意料,但也绝对不是他的策划。抛开救援的成功率不谈,他本就是为了不再活着面对你们而选择自杀,因此当下的场面,是比死亡于他而言更加难以承受的情况。”
冀听着听着,眉心拧成了结。
他的眼睛一直没有看向别人,卿也没有一次把目光从脚下挪开,业始终只看着张,好像故意回避冀,而乔则目不转睛地瞅着冀的脸,表情不比对方轻松几分。
“具体情况乔瑟夫是最清楚的,这次冀能活下来,有他一半的功劳。”张继续说,“业和卿应该好奇是怎么一回事吧?说出来并不复杂——解毒剂起了效,温度驱虫由于控制得当,没有伤到致命部分。加上斯科特治疗及时,很侥幸,只是和死神打了个擦边球。”
张说完低头轻抚冀的脸颊:“你看着他们三个。你辜负了他们,因为你的自杀,乔瑟夫悲痛万分,解救途中承担着可能会一不小心亲手杀死你的巨大压力,在你渡过危险期时担惊受怕。卿在误以为你死之后非常自责,不放弃任何逆转的可能,甚至试图用降灵术将你复活。而业差一点因为你的行为而动摇了他对生的信念,在明知你自作自受的情况下仍不计前嫌地拯救你。”
三人听完张的话后都把脸扭开了,冀转眼望向他们,眼泪顺着鼻梁掉落。
“据我所知,其他人对你的离去也都或哀悼、或惭愧、或不舍,竭尽全力希望你能回到他们身边。而你之前的欺骗行为和现在继续逃避的打算,辜负了他们所有人。”张语带严厉,“试问你,何德何能承受大家对你的关怀和期望?”
冀一直不吭声地掉眼泪,卿不知被戳到了哪根敏感神经,几乎要跟着哭了。
业还是板着脸,摆出得理不饶人的架势。
“师士哎、哎您别说了……”乔着慌。
张不理他,指尖掸掉冀下巴上的泪珠,仍道:“我知道你什么都不敢说,你自己也清楚,你现在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不会再被人相信,你害怕别人不再信任你,但你明白自己罪有应得,所以你比任何时候都要绝望。”
“不过,不是一点希望都没有。我让他们来到这里,就是给你一个机会。”张揉揉他的脑壳,“看你,敢不敢恳求他们的原谅。”
敢不敢?
这个问题在冀听来异常可怕。
原谅?
“没有人会原谅我的,如果我死后复生,至少他们会觉得我付出了应有的代价,可是现在我没有死成……他们会认为我是故意戏耍他们,不可能原谅我……”冀开不了这个口。
张没有回应他在脑海中的判断。
“反正不会被原谅,就算我求他们又有什么意义?!”冀脑内质问着张,“就算看在你的面子上表面原谅了我,之后呢?!”
正在揉抚冀头顶的张忽然合拢手指,在他脸上轻力而清脆地扇了一巴掌。
“啪”。
冀捂住脸错愕。
虽然这一巴掌不痛,但他搜索遍了自己的记忆,这还是张第一次对他动手。
是自己想多了?张一开始就替他澄清:死而复生不是安排好的节目,不是欺骗。已经在尽力维护着他的最后一点清白。
无论之后怎么样,是不能够再获得别人的帮助而逃离“脊椎”,还是在大家的心中完全失去曾经的地位,都是理所当然的可能。
冀抬头望着他们,神情仿佛受到惊吓而又无处可逃的兔子。
这令人心软的作态,是他最高超的被动技能。
“想好了吗,宝贝。”张摩挲他白瓷似的脸颊,“你到底要为自己对大家的欺骗谢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