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半睡半醒地躺在地毯上,其实已经困乏得要命,却因为课上的事烦心烦到闭不上眼睛。
没有人来拜访他,乔和零都不会来了。他此时烦恼访客,但真的没人来反而有些寂寞。沿着“脊椎”墙壁传来的共鸣回荡在耳畔,他的心跳似乎也随之变得越来越缓慢,触及记忆中濒临死亡的安静,此时彼时辨析不清。
——诅咒你……
他听见记忆中的哀嚎。
——我得不到的……
哪怕同归于尽。
——你也永远别想得到……
她的身体四分五裂。
冀冲破了她的身体,伸出双臂在黑暗中抓着,什么也抓不到。他要沉没下去了,黑暗拖拽着他回到那具身体里,无数金丝缠住他的双臂往回扯,连每一根手指也被勾住,勒得剧痛。
“死吧。”她从背后搂住冀。
黑暗是她的脸,金丝是她的长发。
“不要……我不想死!”冀仿佛在漩涡中挣扎,越反抗沉得越深。
“泽尔森爱的是我,斯科特和河之成最听我的话。就算是张那个老东西,最看重的也是我。而你,什么都没有。”
冀被金丝蒙住眼睛。
“我死了,你也不是原来的你。”他说。
“哈哈哈哈哈!!小鬼,你以为我想借用你活着吗?我就想死个干净啊!”
冀抬起手去扣脸上的金丝,突然他摸到一双黏糊糊的手臂。
“你控制这个身体的时候都没有死成,何况我现在占据主导。”冀用力按下手指,戳进这双手臂的糜烂血肉中。
“你迟早会懂,张埃得在乎的只有世界和平,你只是他一时的宠物。你既不通人性,又缺乏共情的本能,是个天生的人形怪兽。”她把冀勒得更紧,“对于他们来说都是一样……教会你人类基本的守则之后,再把你困在‘脊椎’,他们的任务就完成了。张埃得会得到你最渴望的自由……瞧瞧到时候你还剩下什么?”
“我还有你。”冀透过她的手臂摸到了自己的脖子。
“为什么你就是不肯认清自己?”
“我认得很清……”
“崇高的死亡远远胜过毫无尊严和自由的苟活!”
“只要融掉了你……”
金丝在冀的眼前爆开,他的眼前恢复了无边的黑暗。“你说的也对,我对人类的感情根本无法理解却极度好奇……为此不断地去学习、实验、触犯……一无所获。”他说着,对方的手臂在他掌中融化,“但是师士把你给了我,你懂得一切我不懂得的人性/爱憎,只要完全融掉你,我就是人了。”
对方没有答语。
冀松开手:“对我来说你那些崇高的原则都无所谓,总有一天你会彻底消失,而我将不介意用你最不齿最屈辱的方式,代替你活下去。”
她忽然放声狂笑。
“愿你生不如死。”她笑够了说道。
金丝消散,冀放开手脚漂浮。
-他掉在地毯上苏醒,阳光扫进眼睛让他刺痛得翻滚一圈,勉强着活动双肘将身子支撑起来。
房门传来开启的声音,冀看到进来的人顿时来了精神:“斯科特导士!”
“又睡地毯?你的力气要是不够爬回床上去,也该在回来时就和我说一声。”斯科特说着上前,双手把他从地毯上铲起来送上/床铺,“我刚从师士那里回来,放心吧,这次你们都没什么问题。师士说你的表现也很好,特意叫我来安慰你一下。”
冀突然拉住斯科特:“导士,您爱我吗?”
斯科特老脸一红:“嗯……不是恶作剧?”
冀故意涔着眼泪做出一副委屈的模样。
“好好好。”斯科特叹气服输,“当然爱你……别动不动撒娇耍赖的,都这么大了。”
冀听了他的回答喜笑颜开,乖乖换话题:“导士,乔和卿都怎么样?”
“他们这时候应该都回自己的房间了,卿的‘诱’没有对别人和她自己产生影响,不用担心。”斯科特想了想遣散他们时的情况,“噢,乔多半在生你的气,抽空去哄哄他吧。”
冀低下头。
“记忆依旧相通吗?”斯科特问着,在床边坐,“你不是要奖励吗?过来。”冀听了马上把脑袋探过去给他抚摸。
“刚被师士‘叫回来’的时候还是空白的,现在再回忆已经能想起来发生了什么。”冀蹙眉,“太过分了……‘她’居然踩乔的手。”
斯科特捏捏他的后颈稍微缓解他的情绪。
“导士。”冀拄着斯科特的腿转身盯着他,“您说‘她’应该已经被我融掉了,我也以为‘她’应该已经不在了,为什么这次‘她’又会独立出现?因为‘诱’吗?我被‘诱’影响了以后,并没有产生那种欲望,而是人格重新分裂了?”
他话说得太快,差点喘不上来气,斯科特只好把他按倒再帮他恢复点体力。
“‘诱’本就是一种精神侵染型的跨维度异能,对人格产生影响当然有可能。”斯科特解释,“但是这次冲击应该不是将‘她’又分离了出去,应该只是没有融合完全造成的失控,意识体的融合情况我汇报了帕洛师士,需要进一步确认,暂时不必担忧。”
冀点头,斯科特揉着他的脑门说:“你呀……以前总是拿‘她’做挡箭牌,现在却宁可早就融成一个人吗?”
“承不承认‘她’是我的意愿,‘她’存不存在是另一码事。”冀冷冷地说,“挡箭牌也要可控才行,这种动不动惹出不必要麻烦的东西最好消失。”
斯科特叹气:“你要是对张师士也能像对我一样坦诚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