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师士也像导士一样好欺负,我就对师士也这么坦诚呀。”
“……唉。”
“有什么关系么,反正我对导士说的,导士还不是要打小报告给师士。”
斯科特拿冀没辙,下床准备走,冀又抓住了他的手吊着不肯松开,躺在床上仰脖望着他。
“我有时候也会感激‘她’。”冀说。
“感激‘她’什么?”
“‘她’让我更想活下去了。”
斯科特苦笑。
“导士,”冀还缠着他,“您这段时间多去带带业的自修学科吧,他好像在研读医学。”
“是的,他在研究治愈术,修医学是在打基础。不过他应该不需要我带,网课实验都不少,他自学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但是您去带他,他会非常开心的。”
“为什么呢?”
冀眯着眼睛微笑着沉默了一会儿,“导士的治愈术全境闻名,经验丰富,没有人比您更合适带徒弟了。再说,”他有点怂恿的意思,“您的关注就是对他的认可啊,即便天才如业,也一定会期待得到一位有着父亲般权威的榜样。”
斯科特无奈:“照业的性格,可不会服任何人。”
“您不一样。”冀摇头,“我看得出来,他崇拜您,就像……崇拜自己的父亲一样。”
-斯科特没待太久便离开了,冀一直等到太阳落山都没有新来的访客。
他倚着窗子看星空,看着看着,突然狠狠一皱眉头。
“为什么要和他提业的事情。”
“为什么恳请他辅助业的研学。”
“斯科特导士明明没当他有什么特别身份,我为什么上赶着牵线搭桥?”
“但我这样不对……斯科特导士本来就不是我的父亲……我为什么这么……”
“……我果然太贱了,就算什么都得不到还是忍不住想讨好别人?在这种事上我一点都没和‘她’共融……”
“要是卿就不会……对自己想要的任何东西放手……”
情绪波动消耗了体力,他扶着玻璃虚脱。
紫色的霞光装饰了冀的脸,他一瞬拥有了娜尔那样的冷肤色,宛如等待夜幕降临的吸血鬼。冀伸出双手凝视这种阴冷的色调,忽然害怕“她”再次醒来。
“不是的……在这点上已经和‘她’融合了……曾经对讨好别人乐在其中,如今我却和‘她’一样感到了不快。”
“因为触犯了我的情感?我的利益?还是我的自尊?”
“有道理吗……需要道理吗……”
“我也有不想放手的什么吗?可是我要离开这里,什么也带不走……”
想到这里冀突然寒颤。
——他们为了能彻底地囚禁我,总共,或者至少,建立了四道防线。
“脊椎”……
“一次转换是出不去的。”
张埃得、斯科特和基因库的大家……
“你们需要我吗?你们爱着我吗?你们在监视着我吗?!”
这幅羸弱的躯体……
“连剧烈的情绪波动都不可以。”
……最深处是她,死死扼住了我的灵魂。
“生不如死吧。动了感情,就别想再得到自由。”
密集的金丝勒在眼皮上。
“啊啊啊——!!!”冀将手指用力抠进自己的眼睛,泪和着血钻出指缝淌下。
“我不要!什么都不要!让我离开这里!!师士导士乔瑟……谁都不是我的!我谁都不在乎——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放我走——!!厌恶我也没关系——我什么都给你们——我……我……”
他断了气,昏厥倒下。
他回到了她的血肉里,黑暗是她的脸,金丝是她的长发。她的双臂腐烂见骨,她的躯干支离破碎。
冀的眼睛完好,眼下一片血痕。他仍在地毯上昏迷,嘴唇却蠕动着发出微弱的声音:
“看看你,你还真不是什么都没有。”
“你是什么都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