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回 不求第二(2 / 2)

剑心轮回 方竹 2929 字 2024-0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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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的,当然是那个躺在床上的人。此时他已经不再是那个摇摇欲坠的死人,他已有了人的呼吸和心跳,也有了人的意识。那是他的记忆。

“小子,我知道你能听见。我告诉你,别乱动。你体内此时尚无魂魄,需要你自己吸取天地精气,来一点点聚魂纳魄,至少也要三百日,你才能动。我知道你现在很想见一个人,但我可以告诉你,你现在若是动了,非但见不到那个人,更会白白浪费了我们一番苦心。三百日之后,你就能与那人长相厮守,这短短的三百日算得什么。”白发老者显然看出了他的心事。却也很理解他。

“三百天。”他躺在床上一动也不能动,心中默默念着这个数字,头上缠满的绷带却渗出了泪痕。

“想不到这世间竟真有如此痴情的男儿啊。”黑发老者不禁感叹。

白发老者却道:“只是这一个情字,却也不知毁了多少痴男怨女。”

黑发老者从怀里取出一个扁圆的银酒壶,仰头喝了一大口,吟诵道:“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白发老者却道:“没念过几天书,却偏要学别人吟诗,好不让人笑话。且你居然还敢喝酒,小心酒糟泡烂了你的骨头。”

发老者却又喝了一大口酒,又吟道:“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忧!”

又盘膝坐了一夜,段痕站起来的时候却觉得更加神清气爽,胸口的疼痛也已不见,他却也意识到了什么。自己的疼,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两股截然相反的剑意!

一股剑意自然是来自于他自身的修为,而另一股则是他看到的那三个字。

那只有一招,剑招有限,却能生出一股足以与他修为相互对抗剑意。那一招剑法当真不简单。想来也是,黄帝留下的剑招,又岂是天下俗人的剑法能比的。段痕能生出一股与之抗衡的剑意,他的修为也不低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血脉顺畅了许多。也觉得体内积蓄的力量更多了。对于这,他却也意识到了。是昆仑的秘术。

他只在昆仑留了没有几天,也不曾和那里的谁讨教过什么。但他只是见到孙肖与含锋的一战,听见了孙肖的呼吸,也在后几日感觉出了他气脉流动的方法。他只是勉强记下,但想不到他每每气血阻塞之时,只要按照那方法运行上几个周天,就觉得畅顺无比。

他拿起了那把剑,走到屋外,他的剑又挥动了起来。

剑有招,剑无招。有招是下乘,无招却也不见得是上乘。而此时段痕的剑却是介乎于有招与无招之间。道本就介乎有无之间,所以可以如此说,段痕的剑是最接近道的剑。

见段痕双足一沉,腰马发力,肩头却向下一沉,剑锋向上一挑。这正是那一招的起手之势。他当然知道这一招一旦使出,自己的胸膛又会疼的撕裂一般。但他偏偏执拗,偏偏要将这一招练成。疼死也要。

疼痛又涌了出来,但段痕却咬着牙,硬是将这一招使了出来,不过动作颇为滞涩。这也难怪,任谁的胸膛疼的那么厉害,都很难快的起来。但段痕却偏偏不是谁。他知道疼,但这次他却没有昏倒,而且将这一招使了出来。招式一收,他却又接连做出了一串动作,双足下沉,腰马发力,肩头下坠,剑锋上挑。

他竟要将那剑招再行一遍!

竟不仅是一遍,而是三遍!五遍!十遍!

剑越行越快,段痕的胸膛也是越来越痛,待他将这一招使到第十四次的时候,招未行为,他却仰天大啸,一口鲜血吐出。人,险险昏厥。但倒地之前他却盘膝而坐,运行起偷学自昆仑的行气之法。却想不到,这方法对他来说竟是一种良药。不过一盏茶凉的功夫,他便觉得胸膛不再那般疼痛,吐纳几下之后,胸前疼痛已然消失无踪。

他又站了起来,却又做出了那个动作。

“年轻人,干嘛这么和自己过不去。你能领悟黄帝留下的剑招足见你天赋之高。但这一招却不适合你。”剑无双负手走到段痕身前,语重心长的说道。而见段痕手持这把剑,不禁露出一丝欣赏之意。能不仗于利器,草木皆是利器才是上上之道。

段痕却道:“我只知道这一招很强,我一定要驯服这一招。我已经可以使出来了。”

剑无双却道:“但你连这一招万分之一的威力都还没有发挥出来。若你真的能使出这一招的全力,你手中的剑早就碎了。黄帝的剑招又岂是这等凡铁所能承受的。”

段痕心想:“这凡铁,却不也是你给我的吗。”口中却道:“我既然能使出来一次,便能使出第二次,此时能发挥大万分之一的威力,便能使出万分之二。”

剑无双道:“我的意思是说,这一招对你来说还不必着急。你要学的还有很多。”

段痕问道:“你们一宗四道,我都已见识过,还有什么能让我学?”

剑无双道:“我剑之宗既然以剑立宗,这一宗四门,却为何没有一门是正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段痕收剑问道。

剑无双道:“我不是说过,我会和那十二位高手一齐帮你。现在,到了我帮你的时候。”

段痕不问为什么,却已跟在剑无双身后走去。

剑无双带他去的地方却不是什么宫殿,而是一件茅舍,茅舍很残,很破。房顶的西北角已经塌陷,四根梁柱也摇摇欲塌。茅舍周围长满了茅草,茅草高的没过了茅舍的窗户。在茅舍旁边有一处的草长得格外高,段痕仔细看去,才发现那里却是一座坟。坟前没有碑,也很久没有人拜祭。

“这是什么地方?”段痕问。他没有不高兴,他甚至住过比这里还差的地方。而且剑无双也不会是那种和他开这种玩笑的人。

剑无双道:“这里,是一个人住过的地方。”

“谁?”

“不求第二。”

“他是谁?”

“剑之宗的立派之人。”

段痕心头不禁一动。

“剑之宗前立着黄帝题的匾,但这开宗立派之人,怎么回会是这不求第二?”段痕没有问出口。但剑无双却看到了他的心事。

“剑之宗立派之人一共三人。黄帝算一人,乃当世剑法天下第一。徐鲁子算一人,是天下铸剑第一人。而这不求第二……”

“不求第二如何?”段痕对这个人越发的好奇。

剑无双道:“你进那房间里看一看,就会知道。”

段痕分开茅草,走进那小屋,手一碰到房门还没有推开,门却已经塌了。这房子不知多久没人住,都已经烂透了。

屋子里有一张床,床没有烂。因为这床是石头的。石床旁有一个木案,案子被木虫蛀空了腿却还没有塌。而在案子上,则摆着一把剑。

剑长三尺九寸,是用黑鱼皮做的鞘。吞口却是一四角星,星上有四个空洞,原本应该有什么镶嵌在里面。剑柄上原本缠着丝帛,现在却已经烂没了,露出里面的黄铜剑柄。

“那是不求第二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