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素到了王城,一边积极准备兵变,一边去见尚重显,要看看他和谈的诚意到底有多大。他两手同时准备,以防万一。
尚重显在王宫的议事厅秘密单独召见了怀素,怀素问:“不知君王怎么突然之间同意和谈了?您不是一直不同意么?雪云教会允许我们和谈么?”
尚重显说:“雪云教先不管,我们可以秘密和谈,不让他们知道就好。西部和西南部战事吃紧,我才认识到我们的军力的确是不足以御敌,这都怪我,错过了和谈的最佳时机,现在和谈,你看可还来得及?”
怀素说:“虽然稍迟了点,但,为时不晚。毕竟,能够不战而和,对他们来说,也是一件好事,他们也不想在和雪云神决斗之前耗费大量的人力和物力。”
尚重显说:“那就由将军出面,全权负责和谈的事宜吧。”
怀素问:“全权负责?君王不再另派他人?只由我一个人负责?”
尚重显说:“正是,所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么。怎么,将军有什么难处?”
怀素忙说:“定不辱命。只是,如果和谈中牵涉到雪云教的利益,我该如何处置?”
尚重显说:“既然是全权负责,当然由将军做主。我同意你的想法,与其为雪云教当挡箭牌,不如权且保身,你们秘密和谈之后,我就宣布和雪云教决裂。”
怀素听了,十分诧异,尚重显的态度转变得太快,让他很不适应。不过,他还是说:“明白了,老臣一定尽心竭力,不让东赵国受辱。”
尚重显点了点头,命人拟定敕令,授予怀素全权负责和谈的大权,让他即日赶赴前线,促成和谈大计。
怀素见到敕令,知道尚重显这是真的下定决心和谈了,虽然意外,但显然已经没有必要再兵变,于是带着敕令和人马赶赴前线。由于慕容正大兵长驱直入,给东赵国带来的压力最大,因此怀素选择的方向正是西南,首先要挡住慕容正。
慕容正收到怀素派人送来要求和谈的信,马上就停止了大军的进攻,他联络了墨颌、公子丹和义军首领,四方和怀素在沭阳城相见,秘密共商和谈的具体事宜。
和谈的大方向是一致的,大家谁都不愿意兵戈相见,当然要结束战争。但是,在细节上他们出了严重的分歧。首先是在领土问题上,这次挑战雪云教,霖渊国、赤衡国都有领土所得,唯有乾峰国寸土无收,早就眼红了。他们这次占领了东赵国不少地方,自然不愿意拱手送回。赤衡国也在东赵国南部有所得,自然也不愿意放弃既得利益。
其次是和谈之后讨伐雪云神的问题,东赵国只想和谈,不愿意再耗费国力兵力和北燕国打仗,慕容正等人则希望东赵国至少能够在北燕国的东部对其形成巨大压力,以便让他们可以更加从容。
这两方面的问题双方争执不下,足足讨论了两天,最后还是公子丹创造性地提出了自己折中的看法:赤衡国和乾峰国都放弃东赵国的领土要求,但,怀素要出兵在北燕国为赤衡国和乾峰国打下同等面积的国土来抵偿。这个意见怀素当然满意,而赤衡国和乾峰国也没有损失,大家皆大欢喜,于是,三国终于达成了和平协定。至于义军,他们不过是要求东赵国停止政教分治,国家独立,而尚重显已经答应了要在和谈之后和雪云教决裂,自然也就没有了分歧,义军也同意休战,并在东赵国和雪云教决裂后自动解散。
三国之战终于到此落下了帷幕,乾峰国和东赵国互换俘虏,乾峰国的步兵和薛麟被释放了回来,而尚重喜也回到了东赵国。
慕容正将接收回来的步兵重新编制,纳入麾下,单独提审薛麟。薛麟被俘期间,不但没有憔悴多少,反而养得又白又胖。他见到慕容正,竟然不肯施礼,一脸的倨傲,倒像是功臣一般。慕容正一拍桌案,骂道:“你个贻误战事、指挥无方的庸才,见到大将军,竟敢不施礼。”
薛麟没有牙齿,含含混混地说:“你别忘了,我也是将军,不用施礼。”
慕容正说:“你这个蠢货,也敢自称将军,告诉你,你早就被革职了。不但是你,就是你那不争气的儿子也一并被裁撤了。”
薛麟哼了一声说:“是你革的职吧,我可是君王的舅舅,等我见到君王,自会告你滥用职权,到时候,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慕容正说:“笑话,你还想见到君王?实话告诉你,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薛麟听了,这才慌道:“你敢杀我?你敢杀君王的舅舅?你不怕君王怪罪?”
慕容正说:“上次怪我骄纵了你,才把重骑兵毁于一旦,如今你认为我还会犯第二次同样的错误么?”
薛麟忙说:“你不能滥用私刑,我不过是不小心兵败,我罪不至死!”
慕容正说:“你罪不至死?这话,你去对五千死去的重骑兵们说去吧,去对五千死去的步兵说去吧,看看他们如何答复你!”
说完,慕容正命人将薛麟就地正法,薛麟顿时吓得屁滚尿流,急忙磕头如捣蒜地告饶求情,慕容正说:“我只当你能死硬到底,也算是一条汉子,想不到你如此贪生怕死,真是有损我乾峰国军士的威名,推出去,砍了!”
士兵上来将薛麟拖了下去,在帐外就地正法,这个祸国殃民的败类将军这才终于人头落地。怀素回到王城,向尚重显报告了和谈的结果,尚重显和群臣无不拍手称赞。在四面楚歌的情况下,怀素居然能让东赵国不损失任何利益而达成和平协定,当真是让人钦佩。尚重显随即按照事先说定的,和雪云教彻底决裂,不允许雪云教参与政务,但并没有大肆驱逐雪云教徒,因为这个时候,已经传来了消息,说雪云教徒也是受害者,雪云神将所有的强者,甚至包括雪云教徒和骑士团的人在内,都变成了血奴。这样一来,雪云教的教徒也成了受害者。
这个消息绝对是爆炸性的,大家对雪云神的信仰一落千丈,不少雪云教徒纷纷退教。尚重显宣布,凡是雪云教徒,可以选择保留在教会内,或者退教,东赵国不予干涉,但最终选择留在教会内的,必须向东赵国登记注册。各国也都纷纷停止了对雪云教徒的驱逐和迫害,允许信仰自由,但要求雪云教徒必须登记,以便各国掌握雪云教的情况。
尚重显在雪云教的事情处理完毕后,突然下令因病要让位给自己的长子,他正当壮年,此举让群臣十分不解,但尚重显不顾众人的反对,将长子扶上了王位,自己则号称前去修养,从此不知所终了。
尚重显处理好了和谈和雪云教的事情,也就没有用了,因此让位实际上是木头给他下的最后的指令,之后,他就自尽身亡了,反正他已经没有了自己的意志,木头当然不会留着他了。
格陵大陆昔日的八国,如今只剩下六国,因为南里国和西丹国都已被灭。乾峰国、霖渊国、赤衡国和东赵国都已经达成了一致协定,要对雪云神宣战,大家把矛头指向了北燕国和青蒙国。
青蒙国国小人稀,而且还是部落制,他们的藩王虽然过去允许雪云教传播,也不反对雪云教参与国政,但是他们是游牧部落,雪云教对他们的影响其实很小,国内一共才一个教会,主教也无所事事。因此,青蒙国的藩王见雪云教势危,便将这个主教驱逐了,只允许雪云教在民间传播。所有的国家中,倒是青蒙国废止雪云教参政最简单、最快捷。
于是,乾峰国、霖渊国、青蒙国、赤衡国和东赵国的大将军在天栊城齐聚,共同签下了同盟之约,要共同对雪云神宣战,一致对外。五国之盟签订后,北燕国和雪云教的命运实际上已经是无可挽回了。
雪云教的内部在木头有关血奴的消息传出后,也开始动荡不安,很多有亲人晋入本相的雪云教徒纷纷要求雪云神释放他们的亲人,不但教会中不少人对雪云神公开质疑,就连一直对雪云神忠心不二的雪云骑士团如今也有人开始对雪云神指指点点、说三道四起来。
雪云神这些天在熔岩洞中十分不满,由于雪云晶来自于强者的血液,很多教会和骑士团的人已经纷纷停用,一时间当年供不应求的雪云晶在狮鹫城堡堆积如山,几乎只有雪云神一个人在用了。他是由于有伤,不得不用。雪云教本来如日中天,在格陵大陆是事实上的统治者,哪知道一个从乾峰国开始的貌似小规模的反抗,竟然燃起了燎原之火,将雪云教置于覆灭的边缘,这是雪云神万万想不到的。最讨厌的是,雪云晶的秘密竟然不胫而走,如今,没有了雪云晶对教徒的诱惑和控制,雪云教都已经开始失控了。
雪云神将骑士团的统帅和新封的裁决者们一顿臭骂,责怪他们办事不利,不但无法阻挡联盟的大军,反而节节败退,弄到只剩下北燕国的惨淡境地。几个裁决者和统帅韶洪武面面相觑,他们有什么办法?他们接手骑士团的时候,已经是一个烂摊子了,如今联盟势不可挡,就是雪云神亲自出马,怕也是于事无补了。
雪云神骂够了,让他们都滚了出去,自己在熔岩中疗伤。他在几千年前,受到老鬼的旧主--飞犰的攻击,他的气海留下了致命伤。这么多年,他忍辱偷生,就是为了能把伤势养好,再找机会报仇。哪知道,没等报仇,旧伤之上又添新伤。雪云神的气海结构和任何人都不同,他的气海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是火系,一部分是光明系,而且二者居然能够共存。他和木头不同,木头的气海已经不再是气海,而是混沌结构,这一点,木头自己至今都不清楚,但雪云神的是实实在在的气海。在和飞犰的战斗中,他的火系气海几乎被毁,光明系气海也受伤严重。光明系灵力虽然能够修复肉体,甚至让死人复生,但气海结果极为负责,即便是光明系灵力也毫无办法。
雪云神好容易找到了这个火山口,靠了这里独特的岩浆能量保住了自己的火系气海,同时慢慢治愈了光明系气海。但被木头骗了之后,他不但火系气海没能痊愈,就连光明系的也再次受了伤,加上雪云教每况日下,他真是头疼不已。
没有了并蒂金光,他的两处气海的伤势怕是要上千年才能痊愈。可是,联盟来势汹汹,哪容得他修炼千年?雪云神在岩浆中越想越气,他出了岩浆,开始考虑如何善后,事关重大,他不得不小心。
雪云神考虑了许久,命人将雪云神女带下来。燕然自从上次出了熔岩洞,就再没见过雪云神,她不知道雪云神这个时侯见她要干什么。本来她想一死了之,可是,最近她听仆人说五国联盟共同抗击雪云神,估计雪云神的日子不多了,她又燃起了生存的希望,因此一直在坚持着,希望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她在仆人的陪同下,来到了熔岩洞,仆人到了半路,照例返回去了。燕然见到雪云神,发现他憔悴了许多,而且,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苍老了许多,他可是历经几千年容颜都没有多大变化的,看来外界的压力对他已经有了深远的影响。燕然心里暗暗高兴,心想,或许自己还能够回到外面的世界。当然,她认为自己已经被雪云神糟蹋了,已经没脸再见木头了,不过,能够出去陪着爷爷、家人终老此生,总胜过在此郁郁寡欢。
雪云神看着燕然,燕然的样子真是让他心碎,看上去还是像极了他的心上人,可是,燕然对他显然是刻骨铭心的仇恨。
雪云神看了半天,最后下定了决心,他对黑衣人做了个手势,燕然吃了一惊,没等反应过来,就已经人事不省了。雪云神走到了燕然的身边,想要伸手去碰碰她,手虽然伸出来了,可是,最终还是没碰。
雪云神问黑衣人:“这对她没有副作用吧?”
黑衣人说:“绝对没有,您只管放心吧。她对你如此仇恨,你还对她这么好?”
雪云神说:“是我害了她的一生,就让她对我的记忆都烟消云散了吧。只希望今后,她能够得到她的幸福。”
说完,雪云神叫来一个本相修为的女性执法者,并对她说:“你带着她去水谷部落,我会给你们足够的钱,那里的产业也暂时都归你管理。你要好好照顾她,如果我知道她有什么三长两短,或者受了什么委屈,我会亲手要了你的命。”
执法者赶紧答应了。
雪云神说:“另外,她醒了后,会忘掉一切,你也不要告诉她有关格陵大陆的任何事情,只说你在路上救了她,也不认识她,我要让她永远忘记过去,听明白了么?”
执法者说:“明白了,我一定不会透露任何有关格陵大陆的事情。”
雪云神满意地点点头,让她带着燕然走了。执法者带着雪云神所给的财物和燕然出了狮鹫城堡,到了雪云山下,上了等在那里的马车,直奔北燕国的海边驶去。
黑衣人说:“这里已经越来越危险了,你还是和我到游魂大陆上去吧?那里,你会非常的安全。”
雪云神笑了笑,说:“能离开的话,我早就走了,会在这里停留这么久?你让我去游魂大陆,不是看上了我这身修为吧?”
黑衣人说:“我哪敢啊,那里没人反对雪云教,也没人反对雪云神,你如今在格陵大陆已经是人人喊打、四面楚歌了,难道你还有回天之力?”
雪云神说:“已经几千年了,太久了,我现在感觉活着简直就是受罪,如果这次我能够大难不死,我或许会继续苟延残喘。如果无法打退联盟,对我来说,死亡,或者是一种解脱。我早该到九泉之下和她相会了,她早该等急了吧?”
黑衣人摇了摇头说:“都几千年了,还真么痴情?你就忘不了她了?”
雪云神说:“忘?我怎么能忘了她?她的一颦一笑至今还在我的脑海里,一切仿佛就在昨天。几千年没有把她的样子从我脑海里抹掉,反而是刻得更深了。”
黑衣人叹了口气,说:“见过痴情人,几千年痴心不改的,我还真没见过,除了你。”
雪云神说:“想不到,几千年了,能够陪我走完最后一段路程的,竟然会是你。”
黑衣人说:“你我相交多年,本是应该的。”
雪云神哼了一声,说:“相交?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如今我已经没有可以利用的价值了,你还不走?”
黑衣人说:“该走的时候,我自然会走。”
雪云神说:“你放心,你不会有机会拿到我的修为的。”
黑衣人说:“你不要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