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有一样东西放在周三羊的办公桌上，也就是万婷的所谓礼物，一件大概十厘米长，三厘米宽，一厘米厚的小玩意儿，从插在上边的一副耳塞来看，似乎是个MP3播放器。

我可一向不听歌的啊，怎么送这东西给我？周三羊皱起眉头，拿起礼物细看，原来并不是MP3播放器，是一支录音笔。再看牌子，三洋的。无论是读音，还是把那个“洋”字拆成两截，都是周三羊去掉姓氏后的大名。

看来，真正的礼物，并不是录音笔的本身，而是里边的东西。果然，笔里只储存有一个录音文件，周三羊好奇心起，塞上耳塞，且听听那个小恶魔送我什么玩意儿。

刚开始，听到的是两个女性的声音在有一搭，没一搭地拉着家常，其中一个人的声音，竟然是口水鸡寇水清，而另一个，则是罗总那对不知真假的双胞胎其中一个，周三羊和她们没说几句话，分不清是牛头还是马面。进口的高科技产品，质量还真不错，录音清晰，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不过，听两个女人间的废话有意义吗？

牛头或者马面终于向黑妹牙膏道别，接着，是长达十分钟的沉寂。周三羊正感不耐烦，想拔出耳塞的时候，敲门声响起，当然，是录音笔里的声音。

“罗总？”

“寇小姐，久等久等，实在不好意思，刚才我找周三羊问过话了。那小子，真是厕所里的砖头，又臭又硬啊！工作这么多年，刺头儿见得多了，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混帐王八蛋，今天算是开了眼界！”

不会吧？我好像根本没有顶过那懦夫的嘴，怎么一下子变成十冤九仇了？这罗总的嘴巴，当真是翻云覆雨，黑白颠倒啊！周三羊哭笑不得之余，心里又升起一个问号：偷偷在会客室里装录音笔窃听，是人生中的大忌，被人知道后，难逃身败名裂的下场。当年美国臭名远扬“水门事件”，就是尼克松指使手下在政敌的办公室安装窃听器，结果成为美国最出名的政治丑闻，全世界最牛气的国家元首，美国总统尼克松也在第二天辞职滚蛋。一旦事败，万婷就算有当股东的舅舅撑腰，恐怕也要离开丁一集团吧？这个小恶魔，冒这个大险，只是觉得好玩吗？

思绪中，会客室里没有观众的二人转好戏还在上演着。

“我已经说过了，周三羊能够不把我当回事，当然能把罗总你当空气，这种人，马上让他打包滚出加非最好！他真的以为有曾经撑腰，就可以把所有人都不放在眼里？曾经那个笨蛋，是不是被鬼迷了心窍？那种人也可以信任的？迟早，会被那超级混蛋背叛出卖！”黑妹牙膏听见罗总的话，那是全身来劲，精神立即处于亢奋状态。不过，为什么语气里对曾经加以维护？

“让他滚蛋？活见鬼！让他滚蛋根本就不解我心头之恨！你知道当时我是怎么想的吗？我恨不得活活剥了他的皮做靴子，挖出他的心脏喂狗，砍下他的脑袋当尿壶来用！让他走？太便宜他了吧？”罗总的声音更加慷慨激昂，周三羊简直犯了该诛九族挖祖坟的大罪，刑罚只比凌迟稍微好一点点。

“呕--别说了……周三羊那家伙罪该万死，但实在狡猾，抓不到什么岔子。我只能把他不尊重总公司派遣巡查人员的事实如实上报，按规定，最多只有个警告处分，太轻了！”口水鸡咬牙磨牙的声音，从录音笔里清晰传出，听得周三羊心头一寒，那天晚上被歹徒用刀架着脖子都没这么心悸过，想起一句名诗：青竹蛇儿口，黄蜂尾上针。两般皆尤可，最毒妇人心！

“寇小姐，有些话说出来您可别生气。如果您把周三羊上报，总公司就会留意他，毕竟他是由集团的施总监亲自安排来加非公司的，那我还怎么放开手脚去整死他呢？周三羊是我这里的员工，我可以先斩后奏，但要是总公司下达的惩处命令，那就只能照章执行吧？我有一个小小的建议，这事还是不要上报的好。”罗总的话听来透着阴沉，但周三羊却听到了很多话音之外的东西。

“……那好，这件事由你们内部处理后，提交报告给总公司，我就不上报了。可给我记住：第一，绝对不能便宜了周三羊那混蛋；第二，捉弄我都是他一个人的主意，别把不相干的人都牵连了；第三，不要让他知道是我想教训他。”寇水清这时候显示出超低的情商，周三羊暗自摇头，天才和白痴总是一线之差，果然不错。罗总怎么说都曾是她黑妹牙膏口水鸡的老上司，竟然用这种口气对他说话？真以为去到总公司，地位就比罗总高了？

“那当然，绝对让您无话可说。您不信？周三羊才被我折磨了一通，现在还呆在我的办公室里等候发落呢。要不，您去狠狠骂他一顿先出口气？他绝对只有道歉的份儿，不敢顶一句嘴。”这个时候罗总显示出深不可测的涵养，说话的语气更谦卑，聪明人却能听出杀机。可惜，被药物和低血糖症控制了情绪的口水鸡一点都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推到了悬崖边。

“你不是说周三羊不好对付吗？怎么又制得他服服帖帖了？不会是吹牛吧？”寇水清还在谈笑风生。语气更加没大没小，得意得有些忘形了。

“在这个行业内，我还认识一些人。周三羊既然是读化工专业出身，就算离开这里，还不是得找化工厂？我问他相信不相信，无论他到哪个厂，我都能把他给唱臭了，让他灰溜溜离开。他不信，结果我打电话给他以前那家油墨厂的老总，称兄道弟，让这对以前的主仆在电话里聊了一阵子天，他的立即就像晒了多天的白菜干，面如土色，又蔫又软。寇小姐请放心，罗某人这点本事还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