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要真的过不了关，张老师以后哪里还会把我放在眼里？您素来以成败论英雄，看不起失败者吧？”周三羊也笑道。心里却想：“要真的在ISO这行业当你的副手，我实在没有兴趣。任何时候，笨老板、二老板和女上司都是打工者的悲哀。”

“永远不会把你不放在眼里的，我这毛病，也是时候改一改了。”张菲喃喃自语道。

两人回到会议室，袁进和曾经还没有回来。程慧慧已经将所有的资料全放到了会议室的大桌上，按不同部门分开放置，井然有序。张菲眼光在桌面上一扫，随即面露赞许之色，也不说话，坐下打开周三羊拿给她的手提电脑，插进U盘，然后噼里啪啦在键盘上作起了审核记录。

“电脑插上网络线后，已经直接连上了前台的打印机，可以直接打印就行。我已经和前台打过了招呼……”周三羊话还没有说完，公司大门方向忽然传来了一阵吵闹声，声源很快移动到了前厅。

什么人这么吵，不知道今天是ISO审核的日子，不能被打扰吗？周三羊走到会议室门口，准备把门关上，却因为前厅传来曾经的声音，犹豫了一下。

“你去看看吧。这里所有的资料文件夹都有标注，第一页也有目录，还是每个部门分开的，需要什么东西很容易找到。如果是冲着你来的，应该就是于家傲搞的鬼，叫罗宗武狠狠教训他们。”张菲在周三羊的身后说道。

办公楼的前厅，一个相貌猥琐，身材矮小，身穿工作服的男人，正对着曾经指手画脚，唾沫飞溅，那副模样极其嚣张，极其欠揍。

“你们老板来了都没有用！这个变压器我是拆定的了！隔壁的厂房全是违章建筑，容许他们在你们这边违规接电，就是违反相关法律！你们要是阻拦，就是暴力抗法！”那矮子声音和身材不成比例，既高切粗，难听之至。口水和口臭，让对面的曾经大皱眉头。

“请安静，这里是办公场所。曾主管，你先带袁老师回会议室，外部审核要紧。”周三羊看见曾经似乎难以应付，立即上前解围。

“你是不是这里的负责人？你知不知道你们现在已经违法？”那矮子气焰一点都没有减少，手指尖差点碰上了周三羊的鼻尖。对着周三羊这个高个子需要仰视，似乎令他更不高兴。

“你好，请问怎么称呼？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有话好好说！”周三羊镇静地接过话头，挥手示意曾经快点带袁老师脱离这边。

“你是这里负责人？我是新圩供电所的，叫方曙光，怀疑我是假冒国家工作人员的话，可以马上打电话去供电所查！你听着，我们接到举报，你们这里长时间让隔壁在建厂房违规接电，多次警告不听，现在领导叫我拆掉你们的变压器，停止对你们供电！现在你们的保安阻挡我们办事，信不信我马上报警？”方曙光说话时龇着一口黄牙，天知道使用什么牌子的牙膏。

“我们有让隔壁接电吗？被警告过吗？”周三羊看起来好像是问方曙光，其实望着前台的万婷。

万婷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分别回答了两个问题。

“你们别再狡辩，别拖延时间，说！是不是决定不让我们拆变压器？我直接告诉领导说你们不想在这里开厂，你们等着关门吧！”方曙光已经没有打算穷耗下去了。

周三羊联系以前的经验，已经大致了然：惠州这个地方，很多厂房都是由投资者买地或租地后，自行建造。供水供电，是开厂的必经程序，特别是供电，如果没有供电部门提供并安装的变压器，无法从高压线上接电，工厂不可能生产，连厂房都不能够建造。问题是，这些供电的部门，一个变压器动辄卖十几万到几十万不说，交了钱后工程给你拖拖拉拉，不额外送钱过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通电。“电老虎”一向是新建厂房的投资者又恨又怕的主儿。隔壁新建的厂房，也不知道是不是舍不得钱，还是在“电老虎”那边吃不开，一直没有通电，找邻居帮忙很正常。而且，这种事，一般都是由村长什么的出面提出要求，让企业老总不好不卖面子，强龙不压地头蛇，如果对方不拖欠电费，临时拉个电本来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不过对供电部门的“电老虎”来说，一个变压器接两家的电，他们就少了几十万的开户费。违规接电的厂家，他们奈何不了，只能够找这些送电出去厂家的麻烦。这个方曙光，应该就是供电部门的工作人员。

不过这种小事，一般都是先警告，责令企业自己把对方的电线剪断，如果以后不再违规便不了了之。毕竟厂家也是用电大户，供电部门不可能和钱过不去。而加非这边的股东，是本地有钱有势的李天行，绝不可能一个镇供电所都打点不到。这个方曙光，当面撒谎，根本就没有来警告过，气势汹汹直接要拆掉变压器，冒着得罪李天行的风险，恐怕事有蹊跷。

“这个，方先生，我们公司也是第一次发生这种事，怪我们不懂相关的规定。你看能不能这样，我们马上剪掉隔壁厂房的线，把他们的电表也拆下来让你们带走，并写下保证书，不再犯同样的错误，怎么样？再有这种事，你们再按规定拆掉变压器，怎么样？”周三羊脑筋转动着，决定先看看能不能解决这事。

“我怎么知道你们这是第几次？变压器今天是拆定了，说什么都没有用！你们别以为给点钱我我就不拆，就算给一百万我，我也一定要拆回去向领导交差！违规接线的照片已经在领导的手里。想反抗执法是不是？我打110报警！”方曙光恶狠狠说道。这家伙看周三羊以礼相待，更加得寸进尺，加倍嚣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