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的检测报告呢？拿给我看一下。”乐老师又一次平静下来，比周三羊多吃了几斤盐，气度就是不凡。

那倒简单。周三羊拧身进了会议室，从待审核文件中找出两份区安监局开的监测报告，拿给了乐老师。

“一切正常，没有超出国家规定的排放上限。那小子搞什么鬼？”乐老师看了两眼后，把报告还给周三羊，坐在沙发上，若有所思。

“我们是没有办法了，既然红头文件下来，只好停产。是不是人大代表投诉，都已经成了定局。乐老师，请回吧。来这么一趟，辛苦您了。”周三羊继续施加着压力。

“小伙子，你姓周？叫什么名字？”老人似乎决定了什么，神色平和下来，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周三羊，三羊开泰的三羊。”周三羊回答，心想：事情成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认识关功吗？”乐老师接着问道。

周三羊摇了摇头。

“因为他是我的女婿！”乐老师长长叹了一口气。

“女婿？”周三羊的心里“咯噔”一下，刚才表演了那么多，正是想激起人大代表的怒火和所谓的正义感，让他帮加非公司出头解决问题。想不到，他竟然和那个关功是一伙的！关功如此大胆，也就是仗了这个老人的势！惨，运气怎么这么差？在老丈人面前说女婿的坏话？加非危矣！

回头看看万婷，她也是神色惨然。现在什么年代了？袒护亲戚是司空见惯，谁能指望人大代表帮你玩大义灭亲？

“小伙子，怕什么？这张停产通知拿给我，我负责叫他收回去，怎么样？人大代表的荣誉不容玷污，关功这个臭小子，肯定是收了什么人的好处，专门来找你们的麻烦。他吃了多少，我叫他全吐回去！你们照常生产就行，什么都不用管。如果那小子来查，就说是我说的！”乐老师忽然口风一转，说出了周三羊不敢相信的话。

“这是政府的红头文件……”周三羊对这番大义凛然的话全然不信，抢先一步把文件紧紧攥到手里。

“看来人大代表的声誉，已经到没有人相信的地步了啊。拿张纸给我，写个借条，你们再复印一份留底，行了吧？”乐老师上前一步，伸出了手。

“您女婿的财路，我们无意去断。文件已经下来了，更改不了，我们需要的，是一份撤消停产处分的文件。还有，如果可能，尽量告诉我们是谁在背后找我们公司的麻烦。”周三羊退后两步，嗫嚅道。

“这个不用担心，关功这小子，肯定在打印下这文件的同时，就准备好你说的撤消文件了。什么事都留后路，是他一贯的作风。你好好看一下这份文件，分明是先盖章，然后才打印上去的，这家伙假传圣旨，现在你知道了，他比你还害怕。照我说的，复印后，把文件拿给我吧。对了，先不复印，我写几个字上去。”乐老师又上前一步，捏住了文件的一角，眼睛里的诚恳，让周三羊不由自主放了手。

老人拿过文件，在上边批了“情况不实！人大代表乐永祥”几个字，想了想，又拿过前台的印油，伸指蘸了蘸，按了一个手指印上去，再把文件递给万婷，指了指前台里的复印机。

又是手印？今天重复的事情真多，方曙光按了手印，乐老师也按了手印，只不过，前者一文不值，后者是无价之宝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