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种人，能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其实还是因为运气太好。老天爷对我已经好得过分，给我制造那么一点点伤心，我用得着这么计较，好像全世界都欠我一样吗？身边这些真心对我好的人，我都完全没有珍惜过，实在是太不知道进退了！我认识不少医生，也就是你们父子会尽心尽力为我治病和养生，其余的，都冲着我的钱包。特别是小周医生，让我走出精神压力的折磨，我连句感谢的话都没有当面说过，确实完全没有感恩之心。不懂得感恩，认为一切是理所当然，结果反而感受不到别人的关心，完全没有快乐，根本也是在折磨自己。你是心理医生，觉得我说的话对不对？”
于家傲这些话憋了很久，不吐不快，可少有朋友亲人的他，根本无从倾诉这些人生感悟，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听了这类话，只会认为他是个疯子。周三羊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老实说，这些话，是小学思想品德课里的内容，谁都学过，却基本忘记得一干二净。
“……我以前一直以为，选择了坚强，也就选择了寂寞。现在看来，我只不过是选择的时候感觉不到寂寞而已。幸福本来是很简单的东西，简单得让人容易遗忘。年轻的时候，我根本就不向往平凡的家庭生活，甚至还嗤之以鼻，想不到，那反而是我最希望得到的东西。也许几顿斋饭，把我内心深处的想法给揪了出来？我竟会这么平凡？真是可笑！那我费尽心机打拼了那么多年，有意义吗？”于家傲见周三羊沉吟不语，也不理他会不会说话，只顾接着说了下去。
“停下，别再说下去了！你最近有些神不守舍，做什么事都提不起精神来，是吗？这也是心理问题。”听到这里，周三羊忽然想到了一些东西，制止了于家傲继续唠叨。
“为什么不让他说下去？他现在不对你说，难道别人听得进去吗？不是每个人都能走到那个境界，你根本就无法感受到他心里的寂寞！心理医生？你现在还没有这个本事，其实还是个小弟弟啊！听下去就行了！”一直没有说话的张菲，冷冰冰地开口了，矛头却指向周三羊。
“他现在是中了佛教的毒，上了和尚的当。别以为医术差就当不了心理医生，医生最重要的是医德，只要尽心尽力，病总有办法医治得好。”周三羊反驳道。
“别和我提心理医生了，一年半前，于家傲忽然对我态度转变，开始折磨我，那不正是你那所谓治疗的时候？老实对我说，是不是你搞的鬼？”张菲终于抓住机会，咬着牙问了周三羊最不想回答的问题。
该来的，始终躲避不了吗？周三羊苦笑，这是他欠张菲的，完全无法抵赖。
“……这件事是我的错，我把你当成了拿破仑的老婆那一类人，而于家傲确有拿破仑的才能，我不想他就这么毁在女人手里。这件事，实在对不起。”逃避根本不是他的风格，周三羊只能硬着头皮承认。
“拿破仑的老婆？”张菲愣住了。她对法国的历史可远没有ISO专业知识那么熟悉，拿破仑是法国皇帝，曾经一度横扫欧洲，天下无敌，张菲倒是知道。但拿破仑的老婆是什么人，还真没听说过。
“拿破仑的老婆叫约瑟芬，很放荡也很聪明，给拿破仑戴上了绿帽子后，一样能控制拿破仑对她死心塌地，甚至当上了法国的皇后。后来是因为不能为拿破仑生下太子，在大臣的逼迫下，拿破仑才和约瑟芬离婚，另娶贵族为妻。但离婚后两人依然幽会不断，直到这个女人去勾引俄罗斯沙皇，为了显示身材少穿了衣服，感冒病死，拿破仑还为她伤心痛哭。”于家傲学过法语，可能顺便也浏览了一下法国的历史，对这个倒是颇为熟悉。
“你把我当成那种女人！”张菲霍然站起，正要大发雷霆，却猛然惊觉，自己难道比约瑟芬好吗？
“拿破仑没有错！”于家傲淡淡说出这句话，让周三羊和张菲都吃了一惊。“爱一个人，根本不需要介意她做过的任何事！我之所以要周羊来医治，是因为我还没有拿破仑的胸襟。如果我早一点学会了感恩，也许早一步得到幸福。”
这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张菲一阵头晕目眩，身子晃了晃，勉强坐下，觉得自己像约瑟芬一样感冒发烧了，心跳得一塌糊涂。
“但是周羊，约瑟芬在拿破仑原谅了她以后，没有再做过出格的事。勾引沙皇，也是在离婚以后。你昨天的事，过去就过去了，以后如果还和她有接触，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于家傲话锋一转，透出了寒意。
得，这两个人还真是天生的一对，什么时候转到同一战线，一齐来攻击我了？周三羊又一次哭笑不得。不过，于家傲称自己为“周羊”，实在透着亲切。按东莞人的习惯，姓名如果是三个字的，熟人间的称呼会略去中间那个字，类似英国人的昵称。
“还能做普通朋友吗？”张菲轻声问周三羊，当然同时也在问于家傲。
“我有点不放心这个家伙，他要是真的动了心，没有人能逃避得了他的魔爪。”于家傲半开玩笑地说着，向周三羊伸出了手。那意思，普通朋友当然可以。
“以后只能是朋友了。”张菲也向周三羊伸手，握住了他的左手。
这个时候，周三羊右手左伸，与于家傲握手；左手右伸，于张菲握手，双臂交叉，姿势别扭，颇为狼狈。于家傲和张菲看了，都不禁莞尔。周三羊也笑了笑，双手发力向中间一收，把于张两人的手拉到了一起，互相捉住，嘴里缓缓说了一句：“这一次，就不要轻易分开了。”
分离差不多三年，于家傲与张菲终于再度牵手，都是感慨万千，不再说话。两只手，却都紧紧握住了对方，不愿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