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似乎过得很快，离会议还有一个多小时了。杜红颜偶然听见人事经理打电话安排车辆，说李总要到加非公司去接那个前几天面试分数最高的新员工，她心脏更是乱跳不止。会议难道真和加非公司有关？

不管有关无关，今天的会议，李天行最好不要参加！杜红颜眼珠一转，计上心来，打电话把司机小邓叫到自己的办公室来，好好嘱咐了一番。李天行这个家伙，什么话一向憋着不说，肯定没有向黄总提过今天的会议内容，只要他迟到，按集团规定没有发言权，就无法奈何自己。至于加非那边发生的事，自己不如先发制人，在会议上提前攻击罗发展，反正事实已成，他全身是嘴巴也说不清楚，只能乖乖滚蛋！晚上约老黄出来，好好吹一吹枕头风，这事不就轻易过了吗？

周三羊其实完全记得丁一大厦在什么地方，他装作不认识路，只不过试探一下李天行是否就是今天早上几次险些停产的幕后操纵者。看见李天行指的方向完全正确，心头的疑惑也渐渐打消。深圳为了召开大运会，把龙岗一带的道路大大拓宽，就算在星期六这个假日，也不会塞车。周三羊汽车驾驶技术还算过关，两人在会议开始前十分钟时，顺利赶到了丁一集团总公司，甚至还有时间安排一下为虎作伥的邓司机。

下午三点半，丁一集团股东内部会议准时开始，地点就在大老板黄伦的办公室里。

丁一集团果然从上到下都奉行成本控制理念。黄总的办公室，比施尚那一间也大不了多少。黄伦坐在自己办公桌后的大班椅上，另外几个股东则占据了剩下的小型沙发。周三羊只能临时借了张凳子，坐在角落。可能因为这次会议非同寻常，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沉重的气氛。

“这次是内部会议，所以用不着记录。李总，现在可以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大事了吧？”黄伦率先开口。他身材相对矮小短粗，身高一米六左右，头发浓密，眼睛、鼻子、嘴巴无一不大，衣着随便，说话口气和善，却有不怒自威的气势。

“我倒是听说了一件大事，能不能让我先提一下？”离黄总最近的单人沙发上，一个满身名牌，珠光宝气的中年妇人抢先开了口，嘴唇血也似的红。因为李天行已经介绍过，周三羊知道她就是今天要和自己交锋的杜红颜。

“说。”黄总点了点头。

“一年前，罗发展提议我们买下来的加非公司，今天上午因为严重的环境污染，被惠阳环保局勒令停产。而在这之前，由于违反供电局的规定，变压器被强行拆除，就算想转入地下生产，都已经不可能。罗发展先生，您当年的规划蓝图不是这个样子吧？请问，在这停产的几个月里，谁来为丁一集团的损失买单？”杜红颜一开口就咄咄逼人，矛头直指罗总。

停产了？断电了？怎么说的全是一派胡言？周三羊霍然抬头，却被李天行使了一个眼色，当下耐着性子，静观其变。

“罗总，杜总说的是事实吗？”黄伦神色不变，还是不紧不慢地问道。也许因为经历过无数风雨，也许由于喜怒不形于色，周三羊觉得，应该没有什么事能让他动容。

“今天早上八点开ISO审核首次会议的时候，还一切正常。后来一直没有回去，发生什么事没人通知我，我不知道。”罗总也是镇定如常，一点都不惊慌。

“身为一个分公司的负责人，消息居然如此不灵通？不是说加非公司员工的综合素质达到了跨国大企业水准吗？为什么发生了这么大的事，都没有员工向你报告？或者，你是明明知道发生了什么，却故意隐瞒，想把这件事遮掩过去，你回头悄悄解决了？”杜红颜冷笑几声，说道。

“那杜总是怎么知道连我都不知道的事呢？我只可以说，加非公司现在一切正常，不信的话，请问小周。他是前几天面试的新人中，综合素质最高的一个。这一次由他主持的ISO外部审核，也在今天顺利通过了。”罗总伸手指了指周三羊的方向。

“小周的表现，曾经会有一份综合评估报告上交给施尚。加非ISO外审顺利完成后，该怎么安排这个人才，也由人力资源部照公司的规章去执行就可以了，这些不是董事会需要讨论的内容。罗总，加非公司是不是真像杜总说的一样，被政府部门勒令停产？”黄伦看都没有看周三羊一眼，盯着罗总问道。

“这完全是谣言，不可能发生这种事！我不知道在哪个方面得罪了杜总，非要加非出点事您才开心吗？”罗总往沙发上一靠，淡淡说道。

“你说我诬陷你？李健，罗发展瞒着事实不敢上报，你不会收不到任何消息吧？”杜红颜被罗总道破心事，恼羞成怒，站了起来，却又觉得不该在宵小面前失态，于是把脸转向了和李天行并排坐在双人沙发上的李健。那意思，你外甥女也在加非，肯定告诉过你什么，别装糊涂。

“万婷倒发了几张照片给我，我正想在会议上一块汇报呢。”黝黑肥胖，满脸横肉，留着鲁迅式一字胡的李健，打开了一直拿在手上的ipad平板电脑，用手指在屏幕上摆弄了一阵，把电脑转向了黄伦。

“看见没有！”杜红颜夹手夺过平板电脑，在罗发展眼前晃了晃，没等罗发展伸手来接，她已经闪到了黄伦办公桌前，把电脑放在黄伦面前的平板电脑架上。“这就是变压器被拆卸后的照片，我们上个月去视察过，就是这个变压器，没错的！变压器被拆掉，工厂断电，无法生产，以供电局的办事效率，恐怕得等上几个月才能重新安装，加非公司不是刚开发了新的客户群吗？没有产品，怎么向人家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