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周三羊的初恋？曾经半晌无语。由于当事人神情反常，她已经尽量往不可能的方向猜想，原以为周三羊会和某些小说里写的一样，有一场琼瑶式痴男蠢女傻瓜恋；或者柏拉图式精神恋爱。却万没想到，优秀如周三羊，竟然被一个除相貌外任何方面都平庸的女孩看不起。
“好了，伤心的由来，你已经知道了，看出有什么开解的方法吗？”周三羊问道。
曾经皱着眉头苦苦思索。那个七号，以“孝”字画地为牢，作为人生中辨别善恶的唯一准则，而罔顾其余德行，结果拒绝真爱，身败名裂，害了自己一生。孝顺，是中华自古传统美德，但诚如周三羊所说，为了道德和良心上最看重的孝顺，而背叛道德和良心，这个孝，是不是变了味？七号为了母亲的医疗费，委身有妇之夫，年纪轻轻多次怀孕堕胎，最后失去了做母亲的能力，按“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老观念，她本来就极度不孝。最可悲的，是七号以正义一方自居，直到母亲病死，她因愧疚自己不孝而自杀，死前还不肯回心转意，发信息指控周三羊。对这种可笑的人物，周三羊估计连正眼都不想看，为什么还要为她悲伤？
“真弄不明白，你的心一直不肯定下来，分明是要和这个七号对着干。她推崇‘百行孝为先’，你就干脆来个‘万恶淫为首’？你的悲伤，是因为不甘心？”曾经试探着问道。
“这个世界上，让我不甘心的事实在太多，我要因为这点事就伤心，那我哭都要哭死了。应该不是这个原因，你再分析一下。”周三羊摇了摇头，眼睛盯着曾经不放，她冥思苦想的模样，很让周三羊心动。
“……你虽然没有得到过她，但多少付出了感情，本来打算用你的心理学知识好好引导她，她却早早自杀了。你觉得遗憾，所以伤心？”曾经又试探着问道。
“也许吧。我也想过，如果收到信息的那天晚上，我骗她说我已经和老爸和好，准备重新做一个孝顺的好孩子，她会不会打消自杀的念头呢？”周三羊喃喃说道。
“不一定，也许这样她会更加痛苦。因为你能够改邪归正，而她，已经没有了机会。你肯定也想到了这一层，所以回了那么一条信息，相比之下，你不想改变自己，还是决定错下去，但原谅了她，她可能心里还好过一些。”这一次，曾经却自己否定了自己的看法。
“那还有什么原因？算了，别再研究这个你没有兴趣的玩意儿了。能看得出我选择万恶之首，潜意识里对七号嘲笑，已经很不错。我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周三羊看见了曾经的沮丧，笑着安慰道。
“在你的心里，七号那种愚蠢的孝顺是错的，但你一天换一个性伴侣，就是对的吗？别急，我忽然想到一点东西了，一下子没法说出来，你再等一等。”曾经做了一个手势，叫周三羊别打扰她，继续捕捉着刚才一闪即过的灵感。
周三羊轻轻叹口气，闭上了嘴巴。自己为什么会为那个饭桶七号悲伤？他也根本说不清楚。旧情难忘吗？那个偏执、单纯、自以为是的女孩子，现在根本无法触动他的心弦；为了一条相识的生命惆怅吗？兔死狐悲，还达不到摧肝断肠的地步。因为愧疚和怜悯？对不起，周三羊并不同情咎由自取的生活弱者。天作孽，犹可生，自作孽，不可活。
那，是为了什么呢？
“我明白了。”曾经忽然抬起头，双眼炯炯放光。
“哦？什么原因？”
“你伤心，是七号对你最后的希望！一直以来，她的心里，还是在乎你的！只不过，你不愿意承认。究竟是当局者迷，还是你不愿意多往这方面想呢？这个只有你自己清楚。反正你的潜意识，是响应了她对你最后的要求。”曾经一边说，一边举起右臂，在灯光下检视自己因寒冷而绷紧的肌肤。
“什么意思？七号希望我伤心？她和我有关系吗？我凭什么为她伤心？”周三羊呆了呆，随即问道。
“你说过，你以前的老板，是个很小气的色鬼。七号接近老板的目的很明确，就是为了钱。那个老板六十多岁了，当然看得出来，却还是在一年多的时间里，心甘情愿掏了几十万，给七号的母亲治病。有这个本事的人，你还认为她单纯吗？”曾经放下手臂，盯紧了周三羊的双眼，说道。
“就算是吧，那和我有关系吗？她就算精明，也没有算计过我。”
“就算不清楚你家里的状况，看过昨天你怎么对那个蟑螂婆婆之后，我就根本不相信你是个不孝顺的儿子。为了一个不相干的老人，去冒中毒的危险使用高浓度敌敌畏杀虫，这种人，会对不起自己的亲生父母吗？算上你情人节报到那天，我认识你也只有五天，也能看出这一点，精明如七号，认识你前后两年多，怎么可能不了解你的真面目？她拒绝你，只不过是太喜欢你，完全不想连累你。”
“……不想连累我，可以。我一分钱都不掏给她，只在精神上支持她就行。为什么她还要我去恨她？”周三羊回想起有关七号的不少细节，若有所思。
“她还小啊，心理还处在混杂着成熟和幼稚的阶段，而且内心把你想象得很完美，根本就不知道你这么放得开。她不愿意耽误你的前程，却又不想你忘记她，所以，宁愿你恨她。这些，可能是从言情小说里学来的吧？彻底拒绝你之后，你不是另外交了女朋友吗？她当了小三后，还忍不住挑拨离间，让那个女孩离开你，其实也是因为喜欢你，无法容忍你和别的女人一起吧？或者，她早看出那个女人只是盯着你老爸的钱包，所以帮你赶走她？”曾经淡淡一笑，女人心，海底针，周三羊纵然精明无比，能完全了解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