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已经停了,秋冬之际的天气则是雨后愈来愈凉,路上的行人稀少,整条长安外郊的官道上显得更加的凄冷。可这算什么,对于楚剑衡而言,比天气更凄冷的是自己的心。他对着天空暗忖道:马姑娘,我不管你是什么人,即便你真的是天下第一女魔头,杀人如麻。我也希望能和你一同漫步在雨夜之下,那是何等的快意啊!
官道一侧,矗立着一家小酒馆,每次他心情不好之际,就来这里喝得酩酊大醉。这次也一样,他迈进这凄清的城外酒馆,店小二一瞧楚剑衡来了,脸上笑出了一朵花,连忙擦好座位,给楚剑衡坐。楚剑衡浑身上下都湿透了,风吹下他的身上,猛地打了一个喷嚏。他赶忙向店小二要了一盆炭火,想烤干衣服。店小二就把自己屋子里的,给端了上来。楚剑衡对店小二的招待很是感激,连忙道谢,赏了他五两银子。
楚剑衡正待坐下,门外闪进一个影子,他闪过楚剑衡的眼前,偏偏坐在他要坐下的位置上。楚剑衡指着他厉声问道:“敢问兄台,你是何人,为何要抢我的位置?”楚剑衡一瞧来人,是一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他身材高大,身着紧身的黑衣,背上挂着一把紫金大刀,一双手掌极粗。黑衣少年坐下后一句话也不说,正慢慢地对着炭火,捂着自己的手。
“这位兄台,你想坐下我没意见,可你连问都不问我一句,也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楚剑衡怕了下桌子问道,“我对你说话呢,你听到没有,你难道是聋子么?”
“哎,兄台,真不好意思,俺刚才没听见,只听到犬吠声,还以为哪来的野狗,汪汪的,吵得我心烦!”黑衣少年对着楚剑衡笑道。
“你竟然还转着弯儿骂人!”楚剑衡心里本就愤懑着,正好拿黑衣少年出出气,他一掌击出,黑衣少年头向左一扭,这掌打在炭火盆的沿儿,把炭火盆震翻,炭火弹出,落在一侧。黑衣少年右手变作爪状,抓向楚剑衡的咽喉。他这一抓很突然,楚剑衡脖子向右侧扭,腿向前一踢,黑衣少年起身躲开,这一腿踢在凳子上,凳子直接断成两个半。楚剑衡转手一切,用掌代剑,切向黑衣少年腹腔,“咔嚓”一响,这一掌之下,打得结实,可黑衣少年好似全无任何事,倒是楚剑衡的一双肉掌被黑衣少年的护身罡气震得发麻。
二人乒乒乓乓地扭打之际,店小二赶忙从屋子里出来劝架,他叫道:“二位大爷,行行好,别打了成不?”他上前去拉黑衣少年,谁知道黑衣少年,不单单没停手,反倒是左掌一个大嘴巴扇了过去,店小二躲闪不及,“啪”的一响,顿时他的右脸被打得血肉模糊,一颗眼珠子震得突了出来,店小二软软地倒在地上,不到一刻便咽下最后一口气了。
楚剑衡见店小二死得极惨,他心里更是冒出一团火,他厉声问道:“兄台,你到底是什么人,好歹亮个万儿,何故下手这么歹毒!”在楚剑衡的认识里,一般而言,江湖上的武林高手,是不会残杀不会武功之人的。
黑衣少年“哼”了一声,他回道:“你前几日擂台上害死的田坚就是俺的师兄,俺叫孙谐。俺和他乃是长生帮的冰火护法,俺今天就替田师兄报仇,先叫你尝尝俺的手段!”他拔出背上金刀,剁向楚剑衡。楚剑衡空手对敌,显然落于下风。
楚剑衡寻思道:长生帮是什么门派,我怎么从未听爹讲到过。楚剑衡手无长剑,只好操起一个凳子,挡住剁向自己的金刀。“咔擦”一响,凳子瞬间被剁成两节,刀风吹到楚剑衡的胸前,划开一道口子,丝丝凉意,沁人心脾。
楚剑衡心里一寒,握住手里面两段凳子,贯注全身内力,齐齐打向孙谐。孙谐面带狂傲,瞪着楚剑衡,眼中神情犹如当日的田坚。贯注内力的两段凳子打在他身上,直接被孙谐的护身罡气震成齑粉。
楚剑衡暗道一声不好,这浑身的罡气真是霸道至极,今日自己怕是要死在这儿了,可他不信命运,他愤然出掌,却使得是楚家的补天剑法,一招一式不敢怠慢。孙谐狂笑道:“瞧俺先剁下你这双嫩手,与猪蹄一起炖了,正好当盘儿下酒菜。”抬手一刀砍向楚剑衡左侧的肩膀。楚剑衡双掌一分,瞅准空挡,一掌抓向孙谐的脉门。孙谐一时大意,手底慢了半招,右手脉门被楚剑衡控制住了。
楚剑衡使出全身内力,逼住孙谐不出刀,孙谐一看挣脱不开了,顿时运起内力,口里一吐,一团烈火混着口臭的气味自嘴里喷出,楚剑衡为了躲开只得松开手,向后退了半步,这团火差点儿烧瞎楚剑衡的双眼。可即便这样,他的眼睛还是被熏了一下,眼眶很痛。
“哈哈,俺和田坚师兄乃是长生帮里的冰火护法,想必你领教过俺师兄的冰玄劲气吧,他比俺的天火劲气,那种凉丝丝的感觉更让你感到舒服吧。嘻嘻。”楚剑衡闭着双眼,但从耳中传来的声音里,他感到了孙谐的阵阵狂态,自己平生极少受到这么侮辱,他眼含怒火,瞪着孙谐,气得恨不得立马一掌拍死了他,为店小二报仇。
孙谐依旧狂笑不止,举起金刀就要砍向楚剑衡。这时门口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有人叫道:“快来人啊,杀我爹爹的大恶人,就在这儿啊!”孙谐一听就估计有仇人赶过来帮忙了,可他不仅没有一点儿发怵,反而对着门里进来的十多个江湖豪杰大叫道:“一群蝼蚁一样的渣滓,你们以为俺会害怕么,一会儿都给俺去死吧!”
楚剑衡只听到脚步声,也不知来的人是谁,只好趁着这片刻喘息之际,他缓了缓眼睛,现在能睁开双眼了。他仔细一瞧,进来的是十三个穿着山西太原的何家庄服饰的人。领头的是一个黄衫少年,在他一旁站里一个男孩子,年纪十二三岁,对黄衫少年哭诉道:“大哥哥,我叫小包子。我爹爹就是到这家酒馆买了酒,不想刚一出门,这大恶人过来抢我爹的酒,也不给钱,我爹死活不给,就被这个拿刀的大恶人,给害死了。”
黄衫少年手摇一把银扇,面如冠玉,风度翩翩,身上散发阵阵香气。他摸了摸男孩子的头,笑道:“小包子,你先别担心,我们太原何家庄今日就替你爹报仇!”他转头一眼望向楚剑衡,觉得似曾相识,他问道:“敢问阁下是楚兄吗?我是青斌弟弟啊,我们有十多年不见了,你还好吗?”
楚剑衡仔细回想一番,认出他的确是何家庄的二少爷何青斌,尤其是手中那柄银龙宝扇,乃是太祖赏赐他家先祖之物。十年前他和他爹一同来过自己家,与自己曾有一面之缘。楚剑衡想到这儿,觉得今日是有救了,此时自己其实很难受,可他还是笑道:“我没事儿,何兄,今晚咱俩先对付这个该死的孙谐!”
孙谐狂笑一声,指着何青斌道:“瞧你那娘们唧唧的样子,你是什么东西,俺一只手就能把你捏死!不信你就一个人来啊!哈哈。”何青斌冠玉般的脸上,也浮现团团怒火,他一展折扇,使足内力飞了出去。孙谐狂笑忽止,举手一刀砍在银扇上面,金刀撞在银扇上面,“当”的一声,反弹的力道将银扇震了回去,带着一缕刀风,银扇飞向了何青斌!
何青斌眼尖,一击不成,心道不好,赶忙向右侧一躲,银扇钉在墙壁上面。何青斌抬手一模头顶,发现银扇削断了他的几根发丝,他拿着自己的发丝吓得腿已经软了。可他仍是故作镇定,下令道:“兄弟们一起上!”十三个何家庄的庄客一拥而上,将孙谐围住,各自掏出兵器,一起打向孙谐,楚剑衡也上去协助攻向孙谐。何青斌则远远地躲在后面的桌子下。
孙谐手舞金刀,一招一式显得十分从容,他叫道:“俺的天火刀之下,五刀之内,你们必死!”他第一刀挥出,刀光一闪,一阵霸道的刀罡向前震了出去,其中三个何家庄庄客举刀格挡,钢刀震断,自己的人头也飞了出去,三股殷红的鲜血像喷泉一般喷到四周的墙壁之上。
孙谐第二刀挥出,与第一刀恰好成了一对儿十字花,楚剑衡前面的两个庄客直接被竖着砍成两截,鲜血溅到楚剑衡的衣襟上。楚剑衡暗忖道:若非这两人,只怕自己就要被砍成两截了。鼻腔里飘来浓烈刺鼻的血腥之气,可真是令楚剑衡作呕。
孙谐第三刀挥出,一刀力劈华山之势,直奔楚剑衡头顶,楚剑衡不敢硬拼,他赶忙向后一躲,猛地趴在了地面上。可就在他那转身之际,后背传来一阵阵火辣辣的疼痛,他下意识地用手一摸背后的衣衫,发现还是被刀锋上的内力破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背上不仅受了皮外伤,还受了内伤。
三刀过后,屋子里剩下的八个何家庄庄客吓得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都知道谁想死就上前去,他们纷纷丢下武器,一起涌向门口,连何青斌都不管了。何青斌呆呆地大骂一声,自己则是因为害怕,双腿一软,顿时跪了下去。
孙谐一跃而起,飘然立在门口,他回头骂道:“你们还想跑,问过俺手里这把金刀么,俺看你们还想往哪跑,都给俺跪下吧!”他第四刀挥出,五个向门口跑去的庄客瞬息之间就和何青斌一样跪在了地上,可他们不是自己想跪的,而是小腿齐齐被斩断,五个庄客一同倒在地上,不住地哀嚎着。楚剑衡躺在地上听着之后一个个撕心裂肺的哀嚎声,心里也是一番难受,看到一个个刚才鲜活的生命,被这恶魔般的黑衣少年,所屠杀,他真想起来再拼个几回合,哪怕是同归于尽也好。他贪恋生,但不怕死。
五个哀嚎的呻吟声,慢慢地减退着,随后就停止了,屋子里很静。
还有三个庄客,正跪在门前,向孙谐苦苦地求饶着“大侠饶命,大侠饶命啊!”
“好汉爷爷,我家上有七十老母,下有十岁孩子,求求你当我回去吧。”
“这位英雄,我愿意天天给您做牛做马,每个夜晚给您端尿壶都成。只求您饶我一命。”
三个庄客也是一时豪杰人物,可在死亡面前,他们还是消失了自己英雄豪气,显露出自己求生的本能。
孙谐听到他们这么恭维自己,嘿嘿一笑。他笑道:“俺小时候经常被人瞧不起,俺爹被官差打死,他们就非说俺是野种。他妈的,他们都算个屁,俺后来遇到长生仙者,学成这一身武艺,回去先把当年瞧不起我的人都杀了,杀他们之前,看到他们一个个像你们跪下求俺的样子,嘿,俺真是高兴啊。”
孙谐又狂笑一声,指着三个庄客道:“俺这天火劲气只有不断杀人才能增长威力,现在就拿你们三个练功吧!”三个庄客听完苦苦哀求,抱着孙谐的大腿,孙谐将他们三个纷纷踢开,一人一掌。
楚剑衡闭上眼听着那一掌打下去,骨头碎裂的清脆声,他感到浑身都疼。三个庄客疼痛不已,倒下都不断打滚。片刻后他的耳畔又传来几声痛苦的哀嚎声,楚剑衡听到这嚎叫声,心里不禁垂下泪来,他的鼻腔中还伴着一股皮肉烧焦的味道,还没到第五刀,屋子里的十三个庄客全数被杀。
剩下的三个庄客体内中了孙谐的天火劲气,慢慢地化烧成了飞灰。
此刻屋子里顿时寂静了,忽的没有任何声音了。楚剑衡一睁眼,眼前只有一个站着的“人”了,死神般的黑衣少年——神秘的长生殿护法孙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