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剑衡觉得他话里有话,听着不甚悦耳,他怒道:“荀兄,你说这是哪里话,其中到底有何缘故?只怕我们之间可能有点误会吧。”荀瑜笑道:“呵呵,我哪敢误会楚少侠呀,只是楚少侠风流倜傥,四处留情,着实令荀某人汗颜!”楚剑衡对他这冷嘲热讽的话,手里按着残红剑,瞪着荀瑜,眼睛里冒着怒火,他气得骂道:“哼,你说话,别拐弯抹角的,有屁快放!”荀瑜依旧笑道:“哎,我有什么屁放,你还不知道?可别再装什么正人君子了,你就是个淫贼!”依旧是讽刺楚剑衡。
此言一出,楚剑衡早按耐不住,拔剑出手,闪身已到荀瑜身前,荀瑜没来得及躲避,这一剑已横在他的咽喉处。
荀瑜死在临头,可面不改色,仍旧很淡定地道:“你想杀人灭口,嘿嘿,那你就能把勾引我们康帮主夫人的龌蹉之事,掩盖吗?我今日能找到你,也不怕死,你杀我一个,还有无数个我,将你的罪行公布天下。”楚剑衡气得手发抖,骂道:“你少在这儿血口喷人,你有什么证据,没有我一剑废了你一对儿招子!”荀瑜面不改色,回道:“证据?你前日在我们大嫂的小楼里面,可用了你们楚家补天剑法的‘行藏用舍’这一招,你想完事之后杀人灭口,心肠果真是歹毒至极!”
楚剑衡面对这般诋毁,气得真想一剑杀了他,但倘若真的杀了,只怕一辈子说不清,在江湖上定会惹人耻笑,他厉声道:“你别放屁,我只说一遍,我是为了救我的好友,无奈之下,被迫使出这招。我根本就不认识你家什么大嫂,有本事就当面对质,是非自有公论,我不信天下人都这么是非不分。”
荀瑜一听,悠然道:“好,楚少侠既然说了,那三日后,咱们赏心亭见,你有本事就一个人来,我们给你一个分辨的机会,省得天下人耻笑我们以多欺少。”楚剑衡也收起剑,瞪着荀瑜,怒道:“那你我就一言为定,我楚剑衡这辈子没怕过什么!不过,你们也别想搞暗算,否则我发誓一人一剑踏平你们江南盐帮!”
荀瑜“哼”了一声,答道:“好,实话告诉你,我们盐帮在金陵各处都有眼线,别想逃!”他拿起桌子上的折扇,别在腰间,一跃出门而去,楚剑衡从后一瞧,只觉他步法矫健,轻盈至极,的确是一位高手。他的鼻腔中还有荀瑜身上的兰花香气,他寻思道:荀瑜这个人很是奇怪,一个堂堂的大男人,怎么身上还带香囊,像个小姑娘。他回身一望元似雪,她只是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好像等着自己继续吃饭。他知道是当日留在墙上的剑痕遭人误解,可他不后悔自己做的一切。
只因人在江湖,岂能由己?
楚剑衡担心仇烬,便将仇烬交给元似雪嘱托照顾,自己则返回了客栈。他想一个人静一静,他不知道在赏心亭会有什么刀山火海等着他,有可能自己将埋骨他乡,但这一切,他已义无反顾,因为他没有第二种选择。
他先是换下自己的衣衫,换上火红色的紧身衣,仿佛一柄刚出炉的宝剑,闪耀夺目。
他没有喝酒,害怕酒醉误事。他即便要喝,那只能得胜归来,再畅饮一番。
三日已过,金陵,赏心亭。
楚剑衡坐着一叶孤舟,来到亭边,抬眼望去,亭子四周,遍布的都是盐帮帮众,清一色的白衣,约摸三十号人。为首一人,四十上下,身披金黄披挂,身着墨绿劲装,双目灼灼,太阳穴高高鼓起,楚剑衡心想这就是盐帮帮主吧。那人后面跟着荀瑜,手摇折扇,一脸悠然的神情显得极是得意。
盐帮帮众见楚剑衡来了,大声喊道:“楚公子到!”为首那人抬手行礼,甚是恭敬,收到:“楚公子,盐帮帮主康忘这里有礼了。”
楚剑衡之前认为,这康忘一定是个恶霸之主,怕是难对付,没想到还很有涵养,他也抱拳回礼,说道:“康帮主,楚某见过康帮主。”
“那我就不多废话了,我就问你,你到底前几日,是否在内人的小楼里?”
“是!”
“你是不是几日前和内人,在张家巷老宅里有过打斗?”
“是!”
“墙上的剑痕,是不是你用‘行藏用舍’所留下的?”
“是!”
“那你就是内人的那个姘夫吧,没想到啊,楚公子,你竟……”
“不是我,康帮主,我与尊夫人至多不过一面之缘。更不知什么其他事,我半月前,我与一位朋友来金陵看望家父的故人,我的那位朋友不知何故,后来被尊夫人囚禁于内室,不得已才用武力救人。我的朋友现在还躺在场上。”
康忘犹豫着,他在思考这番话。荀瑜这时对着他耳边说了两句,又拍拍手。底下帮众把一个黑衣人推了出来。康忘指了指他,问道:“马元三弟,你是否知道内人的姘夫是谁?是不是这位楚公子?”
楚剑衡瞧着这马元看起来傻乎乎地,身材高瘦,不想武功高强之辈。他听着马元叫道:“嘿嘿,那日我正好跟踪大嫂走在楼下,只听屋里面传来一阵戏文,哼哼哈哈的,一男一女,初时是‘两只黄鹂鸣翠柳。’,唱得真好听,不一时,又变作‘大弦嘈嘈如急雨。’不过你们要问那男子是谁,嘿嘿,正是咱们荀二哥!我手里有他的香囊为证!”然后他就从腰间掏出来一个赤色的香囊。
在场众人都是粗俗之人,虽是不懂得他说的是什么,但一听他说是荀瑜,又见他拿着一个香囊,在场帮众无不哗然。
康忘摇摇头,他知道那个香囊就是荀瑜的,于是转身问道:“荀瑜,此事你如何解释?你竟然能做出这样的事!”。荀瑜脸颊留下汗水,他忙道:“这恐怕马元是疯癫了,才说这样的话的,怎么可能是,是我,康大哥,你要相信我呀。这估计马元的伤就是楚剑衡干的。”康忘暗暗寻思此事有些蹊跷,不敢断然认定就是荀瑜。
楚剑衡听罢有些不屑,他看着康忘,就等着他的话。康忘没说话,转身从后面的刀架上取下一柄乌金大刀,他轻抚刀锋,说了一句:“这把紫金大刀的刀刃,好久没沾血了。”
楚剑衡暗忖这康忘是想与自己一战了,既然必有一番血战,岂能退缩?他大叫一声:“康帮主,有请了!”语毕,楚剑衡拔剑在手,准备应战。四周帮众也齐齐注视着楚剑衡,有几个帮众也围了上来,担心楚剑衡逃走。
马元大叫:“不可!”荀瑜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康忘下令叫人把马元先带了下去,厉声道:“楚公子,你即便不是那个姘夫,但我也要灭你的口,家门丑事,不可传出去。要怪,只能怪你知道的,太多了。”他一抬手脱下披挂,向后一扔,举起紫金大刀便砍。刀风瑟瑟作响,楚剑衡忙得向右一躲,反手一剑刺向康忘左肋。康忘突的往前滚,抬手砍向楚剑衡心窝。
这一刀很疾,楚剑衡自视不能躲开。可他不防护心窝,反而竟直取康忘的咽喉。
康忘不敢再砍,他举刀猛地往下一压,刀尖把残红剑钉在地上,“当”的一声,刀剑相碰,擦出一团火花迸出。楚剑衡狠狠地试出全力,愣是把金刀顶了起来,反身一招“青山妩媚”直刺,正中康忘的肩头,鲜血顺着剑尖流下。
康忘吃痛,又是一刀“五虎断门”,楚剑衡抬剑相格,刀罡震得他手腕发麻。康忘顺势一脚,踢在楚剑衡的心口。
楚剑衡起身再战,二人又比起来回交战十数个回合,仍是不见胜败。
康忘一掌击出,楚剑衡也拼了一掌,二人继而拼起内力。
楚剑衡另一掌击出,康忘也是回了一掌,二人双掌相对。霎时间一缕青烟升腾,康忘似已拼尽十分内力,他的脸颊已是布满汗水。楚剑衡也是衣衫浸透,;两只眼睛痛红。
楚剑衡闻到一缕兰花香气吹来,“大哥,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荀瑜一掌击出,没有去打楚剑衡。
结结实实地打在康忘后心之上。内力顺着康忘的双掌顿时将楚剑衡击倒,楚剑衡“哇”的吐了一口血,继而向后倒地。康忘则闷哼一声,鲜血涌出嘴里,他嘴里已经说不出话来。回头一望,似不相信。一切来得太快,周围人根本没有看清发生了什么。
荀瑜看看缓缓倒下的康忘,笑了笑,他擦了擦手,低声说了一句:“你知道我才是你要找的那个姘夫,我也知道你是想先杀了楚剑衡,回去再杀我。我谢谢这些年,你的照顾,可惜你现在败了,这帮主的位置是我的了。楚剑衡也是你杀的,可与我无关。哈哈!”
楚剑衡已然耗尽大量内力,他知道一时大意,中了荀瑜的一箭双雕之计,自己若是贸然硬拼,恐怕已不是荀瑜对手。荀瑜走向众位帮众,掩着脸嚷道:“诸位兄弟,楚剑衡杀了康大哥,兄弟们不能放过他啊!”四周的盐帮帮众,纷纷取出兵刃,将楚剑衡团团围在中间。
“大家请不要动手,且听我一言。”说话者竟是马元,他冲了出来叫道,“大家不要相信荀瑜的话,他才是杀害康大哥的凶手,不信大家就看看康大哥后背的伤痕,看是不是中了他的‘回冥掌’!”一言既出,连楚剑衡都觉茫然,不知为何他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