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

但看似平静的背后，此刻又再一次泛起了一层波澜。

日落日升，大地上的迎接着东方那新的一缕曙光，金陵城门口的清晨依旧热闹非凡。来来往往的各地人，都站好队等待守城的官兵细细盘查。城门口一队官兵严阵以待，刀枪擦得铮亮，铠甲也穿得十分齐整，他们在墙壁上粘贴四张画像，照着每一个过往的行人，他们都仔细对照，生怕不小心走脱一个。

金陵城的城里面，十多个缇骑来回巡视，挨家挨户，拿着四张人像图画，到处盘问。缇骑里面有个领头的官兵队长叫道：“你们几个去那边，看看有没有这个姓楚的，注意点，他手底下拿着一柄特殊的宝剑。对了还有这个姑娘，暗器挺厉害的，你们小心点，都他妈别忘了啊！”

此时天下并无战事，如此紧张的背后，一切都显得极为突然，百姓们无不感到诧异。有几个百姓猜测到：“不会是什么倭寇又来了吧，上回来了五六百个，弄得全城戒严？可把老子吓坏了。”

“我看不像，也许是勾结宁王的一党，跟着奸王对抗朝廷，能有好吗？”

“哎哎，要我说，在这几个像是江湖侠士，弄不好，偷了皇宫里什么宝贝，皇上一怒，就派人抓他们了。”

一个官兵走过来，指着他们骂道：“都他妈该干嘛干嘛，别再这儿像个怨妇嚼舌根，你们知道个屁，这些人勾结匪类与邪教，意图谋反，你们若是敢包庇朝廷钦犯，罪加一等！”

这几个百姓一听“朝廷钦犯”吓得赶忙叫道：“没见过”“不认识”，一溜烟地分开了。

城里走来有个农夫打扮的，背着锄头，带着筐篓，一步一步慢悠悠地走到城门处，傻乎乎地问道：“你好，这位军爷，俺能问你一个事不？这到底是发生啥事了，为啥今天盘查的这么严啊？往常的日子里没有这么严啊？”

这个官兵队长瞅了他一眼，认得是街口里面孙铁匠的侄子，昨晚才进城的，见他今早要出城，有点不耐烦地答道：“去去去，上一边儿去问。孙小三，我告诉你，你也不知道，我就问你一句，你见到过画上的人没有？”

官兵队长掏出那四张人像的图画，画得不算太清楚，孙小三睁大了眼睛，看了好一阵子，摇了摇头，叹道：“只有中间那个，俺知道，那个是盐帮的马堂主！其他的，俺真的没见过。”

官兵队长又问道：“你确定没见过，实话告诉你，窝藏朝廷钦犯，可是杀头的罪，你可得想好了！”

孙小三一听说要杀头，登时吓得脸色发白，两条腿都哆嗦了，口吃不清地连忙叫道：“俺没，没见过，没见过！”官兵队长见他吓成这样，平日里知道他一个老实乡民，确实不可能见过。

他又安慰道：“孙小三，你若是见到这四个中，随便哪一个，嘿嘿，上头可说了，报信者赏银三百两，杀死者赏银五百两，活捉者赏银一千两！”

旁边有六个闲散少年，身穿华服，腰佩玉带，听完挤了过来，问道：“你把这几张图画给我们，我们今晚就能给你们查出来。我们不要钱，你就把那个女的，交给我们就行。”

官兵队长仔细打量了一下这六个闲散少年，样子不太熟悉，在金陵城里面没见过。要知道他在金陵也待过五六年了，市面上的各色人等，几乎也都认识。

官兵队长知道此事非同小可，他半信半疑地问道：“哼，我瞧你们几个是外地人吧？你们有什么本事，叫我能信得过你们？”

这六个闲散少年，相互一视，知道口说无凭。其中一个少年小声地在这个官兵队长耳边说了一句：“你随我来！我给你看个东西！”官兵队长跟着他来到个没人处，问道：“我说你行了吧，他妈的别卖关子了，想给老子看什么，赶紧拿出来啊！”

这个闲散少年自袖子里掏出一块玉牌，递给了这个官兵队长，官兵队长拿起一看，竟吓得双腿一抖，赶紧跪下叫道：“末将不知是大人驾到，有失远迎，恳请……”这闲散少年扶起他，用手指放在嘴边，示意他小点声。

官兵队长谦逊地问道：“大人，您驾临金陵，到底有何指示，末将手下的百八十号人，全听你差遣！”这个闲散少年笑道：“这个不必，我们都有安排，到时候你们该做什么做什么，一切正常就好！你能懂我的意思吗？”官兵队长在官位混迹几年，也是个老油条了，自然明白抓人这种事，最怕的是打草惊蛇，顿时心领神会，笑道：“大人英明神武，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末将自然知晓！”

二人在没人处又仔细地嘀咕半分，官兵队长比比划划的，然后二人分开，闲散少年们就拿着四张画像，匆匆离开了。官兵队长瞧他们走远了在后面，小声地骂道：“他妈的，不就是皇帝脚下的一群走狗嘛，平时到处翻墙察听，摸摸索索的，连个真名字都不敢用，要不是为了吃这口饭，老子能任凭你在这里放屁！”

孙小三呆呆地还站在那儿，与几个官兵闲聊，他见官兵队长回来了，问道：“军爷，刚才那六个华服少年，俺瞧着，不大像好人呐！您可得小心呀！”官兵队长心中正愤懑着，心道这功劳要被那六个少年抢走了，跟着怒气腾腾地骂道：“他们也算人，他们就他妈一条穿衣服的狗，当年有人给老子钱，叫老子进宫当……哎哎，有些事你知道也没有用，不说了，你赶紧滚吧，这里没你什么事！”

孙小三蓦地点头道谢，两条腿战战巍巍的，他背起种地的家伙，慢悠悠地离开了城门，似乎还在刚才“杀头”的威胁下，没缓过劲来。孙小三返回城里的一座院子里，推开院子大门，进去里面后，把背的锄头，筐篓丢在地上。

他又出门望望四周，紧张地和上了大门。

他的一切动作不再缓慢，而是轻如飞燕。“他”把手放在脸上用力一扯，脸上的一层“面皮”脱落，露出了“他”本来的面目，发丝乌黑，面色如雪，脸上梨涡一现，竟是刚才官兵队长手中四张人像画上的女子——蓝芷昭。

只是她脸上的神情仍旧是六月天空的飞雪般，叫人看着生寒。

屋子里传来一阵“呜呜”的声音，她脱下身上脏兮兮的布衣，使尽丢在地上，气得径直走进屋子，一把拽住地上绑着的人，骂道：“你叫孙小三是吧，你若再敢乱叫，我剪断你的舌头！”真正的孙小三摇了摇头，吓得像个孩子似的哭泣起来。她手中挥出一把银色飞刀，削断了孙小三缠在手腕的绳索，孙小三松开手脚，忙摘下嘴里的一团抹布，跪下磕头道：“谢女侠不杀之恩！谢女侠不杀之恩!”

蓝芷昭转身又道：“我用了你的东西，我给你放这儿了，我岂能白借，这里有三十两银子，给你了!”她随手一丢，正好扔在孙小三的袖子里。

孙小三见到银子，立马磕头道谢，只听头顶传来一句：“不过你要是敢乱说，嘿嘿，我要你脑袋搬家！”门扇闪动，有一个人进来了，孙小三再一抬头，屋子里进来的却是他的叔父孙铁匠，蓝芷昭早已不知去向。

孙小三呆呆地矗在门口，觉得今早发生的一切好像做了一个梦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