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进到屋子里头,刚匆匆落座,门声一响,蓝芷昭问道:“是谁啊?”门外答道:“大爷,小的给您送酒了。”蓝芷昭打开门,外面走进来一个仆役,送进了一壶酒,蓝芷昭叫来人放在桌子上。那少年端着酒杯,坐在桌子旁边,二话没说,就往酒杯里倒满了一杯。
蓝芷昭嘴上没说什么,但心里却对他的这种没礼貌举动有些不屑。
这少年似乎半醉半醒,倒在那儿自得其乐。蓝芷昭有些尴尬地问道:“这位小兄弟,我瞧你衣着华丽,你又说是咱京城来的,只怕是哪个府上的王孙公子吧?”
那少年“嘿嘿”一乐,神情借着酒劲露出狂态,笑道:“郭兄,非也非也。你有所不知,你别瞧我,穿着这副皮,想他妈个儿人似的,其实有时就是道边儿上的一条狗,都强过我一筹!”
他端着酒杯,又情不自禁地倒满,独自饮了一杯,一仰而尽。
这少年突然对蓝芷昭道:“郭兄,没来得及问,您家是住在京城哪里的?有机会回到京城,我再请你喝酒。”
蓝芷昭心里一惊,知道来得匆忙,没注意这些细节。因为她根本没去过京城,除了皇宫紫禁城之外,别的地方她根本不知道。面对这种似乎盘问的话,她一时语塞,只得给那少年再满上一杯,满脸堆笑道:“小兄弟,你有所不知啊。六年前,我家的房子,早叫我买了,只因为我赌钱输了,所以把家里的几十亩地和三十多间房子,全卖给那家赌坊了。后来我飘荡江湖,也没个居所,我自称是京城人,不过是充个脸面罢了。”
那少年瞧蓝芷昭似乎是有些难言之隐,没有仔细思索,接着又问道:“郭兄在哪家赌坊赌钱输的,我和京城大小赌坊都十分熟稔,是哪家赌坊呢?是西街的吉利赌坊,还是南巷的万世赌坊,还是钟鼓楼外边的烟花赌坊?”蓝芷昭暗忖他如此反复盘问,其中必定有诈,只得答道:“嗯,这个嘛,哎,小兄弟这个陈年往事请莫要再提,要我赔钱的那家赌坊,这三家都不是。”
蓝芷昭的易容脸皮下边,已经感到一丝冷汗流出。“砰砰砰”此刻门外传来老鸨子的声音:“喂,刚才哪位郭大爷呢?您想要的波斯姑娘,我给您找来了,您打开门,瞧瞧如何啊?”蓝芷昭整理下衣服赶忙打开门,只见门口站着一个穿着波斯奇异服饰的少女,约莫十七八岁,发丝乌黑,一身肌肤如雪,宛若绰约处子;两颗碧绿色的眼珠,恰如一泓秋水。蓝芷昭即便是个女子,也不免心动了。
那少年见蓝芷昭叫来姑娘了,知道不好再继续打扰,心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郭兄既然今夜有佳人相伴,那在下就不打扰了。告辞了!”蓝芷昭心道一句:可算走了。
蓝芷昭让波斯少女进来,目送他出门去,道了句:“慢走不送了。”
少年端着空着的酒杯,出门左转,向里边那间房间走去,摇摇晃晃的,已显出七分醉意了。蓝芷昭心内暗喜没被那个少年发现什么,她紧张地坐下对这个波斯少女问道:“你,你会说中原语言吗?”这个波斯少女点点头,习惯性地笑道:“我父母都是金陵总兵大人的奴隶,所以我从小就长在金陵,自然会说你们中原的语言。”
蓝芷昭又问道“那你叫什么名字?”
波斯少女眼神清澈,笑道:“这里的太守大人有一次寿宴,瞧我唱的曲子好听,就给我取了个中原名字叫‘玉烟萝’,说是来自什么南唐的李后主的词‘玉树琼枝作烟萝’,还叫我唱了一遍。”
蓝芷昭本来打算先从那个少年嘴里了解点什么,结果差点儿被他发现破绽。于是她转念一想,这个玉烟萝可能知道什么,顿时想从这个波斯少女身上试试,探听些东西。蓝芷昭问道:“玉烟萝,你来这个‘天宝楼’,有多长时间了?”玉烟萝笑着答道:“我是今早才被总兵大人送来,叫我服侍什么京城来的客人,叫我给他们唱曲子,跳舞。谁知道京城来的客人,都讨厌我这个外乡人,叫我滚出去。特别是刚才出去那个。结果,这里的冯妈妈就给总兵大人一百两银子,买下了我。”
蓝芷昭一想刚才那个少年,对自己的盘问,又与拒绝玉烟萝的表现,觉得他不是很简单,今晚一个人只怕很难应付。蓝芷昭心里很是同情她的遭遇,于是又问了关于京城客人的一些事:“那刚才那个少年,他叫什么,你知道吗?”
玉烟萝道:“我只知道他姓邵,和兄弟一同来的,两个人。身边还有四个是京城重剑门的王家四虎,分别叫王离,王益,王连,王池。”蓝芷昭听过这个重剑门,本来是个不入流的江湖门派,后来投靠官府,靠着官府的扶持,在京城脚下,立足了,成为唯一的一个在京城的江湖门派。
蓝芷昭了解到他们的基本情况后,决定等到子时以后就去看看,她故意打了个哈欠,笑道:“我今晚有点累了,你不必陪着我,请你先回去吧。”
“客官,莫非你也是讨厌我吗?难道你不是个男人。”
“哎,我刚到金陵,旅途劳顿,想早些休息。”
玉烟萝的手就放在蓝芷昭的后背,笑语盈盈地道:“客官我给你捶捶背吧。”蓝芷昭没有直接拒绝。玉烟萝走到蓝芷昭的身后,使起粉拳轻捶。
她的手很柔软,蓝芷昭感到后背很是舒服。
玉烟萝的手很有分寸,一下一下的,节奏感很强。
“这位客官,我还没问你,你姓什么呢?”
“噢,我姓郭,是京城来的商贾。”
“真的吗?难道你不是从洛阳来的,姓蓝吗?”
蓝芷昭察觉她语气不对,下意识的向左侧翻滚,自腰间掏出三把飞刀,拿在手里。
此刻她的后背一阵酸麻,后背热汗直流,叫了声“哎呀”。玉烟萝此刻自腰间掏出十多枚透骨钉,媚笑道:“我从你的眼神里早瞧出来你不是个男人了,男人见了我,哪个不心动?邵大人和我说起过你,我知道你暗器、轻功、易容、变音都很厉害,因此刚才我捶在你后背时,暗自就用了幽冥玄功,怎么样你初时是不是觉得很舒服,可一会儿你就知道什么叫‘痛苦’了。去死吧!”
紧接着门外也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叫道:“来人啊,抓朝廷钦犯,抓住着,赏银一百两!”蓝芷昭浑身感到虚弱,掷出飞刀,打向屋子里的蜡烛。
瞬间屋子里漆黑一片,她一跃至窗口,刚打开窗子,“嗖嗖”地射来两箭,屋子里玉烟萝也应声打来十多枚透骨钉,蓝芷昭俯身往右一滚,头顶上响起“哒哒哒”的声响,十多枚透骨钉尽数钉在窗口。
蓝芷昭捂着胸口,她本就气血不足,无法修习精湛内功,因此方才玉烟萝暗中使用幽冥玄功,她才根本不知道,被她暗算得手。如今凭借巧劲儿才躲开刚才的箭矢和透骨钉。
她隐约感觉窗外的下面,布满了弓箭手,数量有二十多个。
她躲在墙后,以防止玉烟萝的袭击。
门口此刻也围满了人,有人喊道:“蓝芷昭,你跑不掉了,乖乖投降吧,你要是叫大爷我高兴几天,我给你个痛快的死法!”蓝芷昭心里骂了他家好几遍,不过骂归骂,如今门口,窗口都已经包围住了,自己还受了内伤。
难道还能从天上飞出去吗?
那个邵大人站在门口道:“蓝姑娘,我们不过想请你回去,问问关于‘长生帮’的事,我们主要想抓的是楚剑衡,不是你!”蓝芷昭暗忖说的好听,不想抓我,何必叫人这么伤我。
屋子里静了一刻,蓝芷昭觉得地板一阵响动,她以为是外边的人要冲进来了。结果,地板“咔嚓”一声,断开了,她顺势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