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关帝保佑不周,还是怎地,如今这门庭冷落,最后竟被世人这般对待。
屋子的中间摆了两个桌子,上面也是蹭满了油渍。上面放了一盏脏兮兮的油灯,灯芯处更是没有油了。
那两个庄稼汉,将姓徐的老者平放在铺满干草的地方,白逸洲一按他的脉,见他脉搏尚存,可见他只是一时气愤,粘痰郁结胸中,昏厥过去了。白逸洲叫人扶起姓徐的老者,使劲把住,暗中使出内力拍在他后背之上。
姓徐的老者受到内力催动,胸中的痰顺着气管,窜到嘴里“啪”地吐出一口粘痰,喷在了地上。白逸洲叫道:“劳烦各位,赶紧端碗水来。”李大哥一听白逸洲有吩咐,竟亲自到井里,舀了半瓢水,递给了白逸洲。白逸洲接过水碗,顺着老者的嘴,将水送进了老者的口中。
姓徐的老者此刻眼睛微动,渐渐苏醒,一旁被绑着的仆人,见他家的老爷醒来,兴奋地嚷道:“谢谢恩公,谢谢恩公!”众庄稼汉见姓徐的老者醒来,心里也都长舒一口气。
姓徐的老者睁眼看到白逸洲,一时怔住了,惊奇地问道:“我莫不是死了,这里是阴间么?侬,侬可是白翰林?”一边的李大哥一听,这个白逸洲竟也是个在朝当官的,登时也觉得十分奇异。
一旁的仆人仔细端详了几眼白逸洲,也激动地叫道:“他是白翰林,是白翰林,不过听说十多年前,你和楚侯爷一战后,你不是死了吗?”白逸洲苦笑道:“白翰林的确早就死了,我只是白逸洲,一个落魄的江湖剑者。”
姓徐的老者苦笑道:“白翰林,二十年不见了,我未曾料到这般场景,侬还会救我。当年江陵巡抚张铭西贪污官银一案,我上书弹劾侬诬陷朝廷大臣,没有证据,就诬陷张铭西贪污官银。侬知道后气愤不已,愤然挂印,摆好朝服,竟飘然离京城而去。后来我知道侬是对的,这件事二十年来一直是老夫的梦魇一般,是老夫误信奸臣了。白翰林,请受我一拜!”白逸洲拉着他,笑道:“罢了,往事已成过去,恰如花谢花开,多少恩怨都会像花落一样,终将化作春泥。二十年前,我决定离开朝廷那一刻,就把背着的恩怨放下了,可徐相爷,你怎的背了二十年,还没放下。”
李大哥等庄稼汉,没想到还听到这陈年往事,一时就像听说书先生讲故事那样,在一边仔细地听了起来。徐相爷脸上过意不去,虽说白逸洲以德报怨,可这反倒是叫他更加难受。
白逸洲对李大哥道:“我在树林里,也曾听到你们的话,这位徐相爷一生刚正,与奸臣们死死抗争。只是他的儿子,自小疏于管教,纨绔成性,做出这样的事,却是可恨。只是你们不该如此对待他呀,你们先把这位仆人放了。不过,各位放心,我可以试试,替你们把你们的土地,要回来。”
李大哥等人一听白逸洲要替他们讨个公道,都激动不已。只是有一个年纪小的问道:“这位白大侠,你口说无凭,我只问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李大哥推了他一把,骂道:“柳十三,你怎么能不信这位白大侠呢,人家侠客说的话,那可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是吧,白大侠!”白逸洲心道:他们这么吹捧我,我就是不想去,看来也不行了。
“谢白大侠!”这些庄稼汉竟一同跪了下来,向白逸洲不住地磕头。白逸洲想拉起他们,结果柳十三叫道:“白大侠,你若是不答应我们的事,我们就一直跪着,直到你答应我们为止!”白逸洲转头看着徐相爷道:“这件事,徐相爷你得先说句话啊。”
徐相爷站起众庄稼汉道:“请放心,老夫我虽说告老还乡,不过百姓的事,我还是会管的。犬子做的那些丑事,老夫绝不会袒护,青天在上,我若有一句假话,叫我饿死街头,尸体被恶犬吃掉!”
白逸洲道:“各位好汉,徐相爷一辈子耿直做官,你们看他告老还乡,有什么辎重细软,一身也是粗布麻衣。他的话不会假的!我也可以答应大家,到了松江府,就给你们要回你们的土地!”
各位庄稼汉一听他们的话,也都信了。
白逸洲与徐相爷又仔细问了其中情况,徐相爷叫道:“徐凌,去取纸笔来,我要把这些事,都记下来,看看那个逆子,怎么说。”仆人徐凌取来纸笔,徐相爷做好笔记记录,以备将来一一核实。
不知不觉天色开始发亮,曙光洒满大地,一夜已过,新的一天开始了。
临安城里,楚剑衡等人酒醒后起来洗脸换衣。仇烬嚷道:“不好了,不好了。”楚剑衡问道:“仇兄,怎么了,你怎么这么慌张啊?”
蓝芷昭也问道:“出了什么事?”
仇烬急道:“白,白大侠。他竟然不辞而别了。”楚剑衡脸上一怔,无奈道:“白伯父,到底还是走了。”蓝芷昭见楚剑衡有点失落,劝解道:“白伯父,或许是遇到了急事,所以才不辞而别。又或是他想归隐江湖了,也说不定啊。”
马元道:“白大侠,一向是‘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既然我们已安全离开金陵,他也不必挂念我们了。自然他就离开了,只是不知为何没有与我们说一声呀,不然我们会担心呀!”玉烟萝笑道:“我见那位白大侠,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行事必定像个剑仙一样,来无影去无踪的,不和我们道别,也可以理解。”
楚剑衡一直默不作声,蓝芷昭不停地在安慰他,不要担心。
这时一个船帮的帮众来找到楚剑衡众人,见都在谈论事情,站在一旁没有说话。马元见有人来了,问道:“请问,是闫帮主有事找我们吗?”
那个船帮的帮众道:“帮主叫我来请各位去吃早饭。然后,请各位英雄再到议事厅,商讨如何进攻长生帮的事情。”楚剑衡回道:“我知道了,请转告闫帮主,我们一会儿就到!”
那个船帮帮众问道:“不是还有一位老英雄吗,怎么不在?”楚剑衡不知如何回答,蓝芷昭答道:“哪位老英雄家里有事,就先走了,没来得及和闫帮主道别,还请恕罪!”那个船帮的帮众一听,记在心里,说了声“告辞了!”就转身离开了。
楚剑衡与蓝芷昭相视一眼,于是和其他人去吃早饭了。
议事厅里,船帮四大堂主,温岭,祁山,文一维,陈韬峰。四人手握长刀,分别立在闫文宇两侧。
楚剑衡等人先后进到议事厅,依次而坐。闫文宇道:“我听说,那个老英雄不辞而别了,哎,这讨伐长生帮的,又少了一个啊!”楚剑衡正待说话,蓝芷昭先他一步道:“闫帮主,我伯父走就走吧,不必再感叹了。你叫我们来,究竟是为何事啊?”
温岭上前拿来一个地图,在桌子上摊开,楚剑衡等人往前一看,上面画满了山川河流。众人正在茫然之际,只有玉烟萝惊道:“这不是我们土龙村吗?你们是怎么去的?”
闫文宇道:“这是从长生帮的人那里,偷来的。我们正想问这是哪里呢,既然玉姑娘知道,那真是再好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