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的院子外,不知几时,“当当当”响起了一阵清脆的梆子声。
伴随着梆子声的,还有一个穿着粗布黑衣的打更人,从“天和庄”的庄门外走进来。
“三更了,三更了。”
打更的声音越来越响……
白逸洲望着池水里剩下的长生帮帮众,不再和他们纠缠,他又来到亭子后边,解开那个小厮的穴道,不过小厮却早就被炸药声吓死了。白逸洲哀叹不已,不过他也来不及为他安葬,赶紧带着徐少爷与他的仆人,转身往前院走。
三个人打开门,走到了前院的院子中,迎面走来了那个打更人。白逸洲斜眼一瞧,打更人似乎两只眼睛都看不见了,两只眼珠一动不动,显然是安的两只假眼。
打更人背有些佝偻,两只脚穿着破草鞋,头发散乱,右手握着一个粗木棍,左手握着梆子。他听到了三个人的脚步声,顺着声音问道:“三位朋友,这么晚了,你们是要去哪啊?” 徐少爷对白逸洲小声道:“这个打更人我从未见过,不会是……”
打更人又问了一句:“你们要是想去地府,见阎王,我可以送你们一程!”白逸洲理都没理他,就像是聋了一样,继续往门外走。
打更人飞身跃起,挡在门口,横着粗木棍,对白逸洲三人骂道:“老子问你们话呢,你们是聋子还是哑巴?”
白逸洲笑道:“我们去哪,那有关你屁事?凭什么要和你废话,‘好狗不挡路’,赶紧滚一边儿去!不然,哼。”
“不然,你想要怎地?你难道还敢杀我?”
白逸洲拔剑在手,一剑刺出,打更人听到剑气的响声,向后一躲,避开白逸洲刺来的这一剑,手中握着的木棍向前戳出,棍子长了白逸洲手里的寒笙剑二分,一棍抵住白逸洲的肩膀上。
白逸洲肩膀挨了一棍,倒在地上,一瞧肩膀,登时肿了一块。徐少爷扶起白逸洲,急得问道:“白大侠,你没事吧!”白逸洲揉了揉肩膀笑道:“这个老匹夫,凭他还伤不了我!没事儿。”
打更人见白逸洲还敢嘲笑自己,手中的棍子使劲撞了下地面,气得骂道:“你说谁是老匹夫?白逸洲,我与你交过手,你刚才使的几招,我识得是你的‘太白剑诀’十式。我眼睛虽然看不见,但心里清楚得很,你何必这么笑话我。当年咱俩切磋过,你的剑法与我也曾不相上下。”
白逸洲不知他说的这话是从何说起,他暗忖自己应该是没有与这个打更人交过手的,那又何谈剑法上的不相上下呢?
打更人又道:“白逸洲,你瞧好了!实话告诉你,我还没出全力呢,起来再战啊。”白逸洲侧身对徐少爷道:“你们赶紧从侧门走,我先拖住他。你父亲徐相爷在周家客栈,我们之后在那里汇合。”
徐少爷点了点头,对白逸洲道:“白大侠,保重!”说完就与仆人跑去侧门,溜了出去。打更人一听到脚步声,知道有人想逃,就想上前阻拦,白逸洲赶紧拦住去路,一剑刺向打更人的咽喉,打更人感到剑气袭来,咽喉一凉,赶忙闪身一躲,举起手中握着的粗木棍挡开,白逸洲持剑横住,反手下压。
两个人都使出内力互拼,空气中内力相互凝结碰撞,发出“砰砰”声。就在这相持之际,突地一响,打更人从粗木棍子中,拽出一把细细的、薄如纸的三尺长剑。打更人用梆子格开白逸洲的剑,另一只手一剑刺出。
白逸洲没有料到打更人的粗木棍里边暗藏玄机,手里的长剑被梆子格开,来不及挡住刺来的剑,右臂被他刺中了一剑,火热的鲜血顺着手臂滚了下来。
打更人轻抚剑锋上的血珠,用嘴舔了一下,“嘿嘿”笑道:“白逸洲,没想到你假死,再战江湖,还是这么狂傲,忘记当年楚中平是怎么教育你的吗?哈哈,把你打得像只死狗。哼,你说我是老匹夫,你瞧瞧你,他妈的,算个什么东西!看剑!”
白逸洲忍着右臂的疼痛,举剑再刺,手臂流出的鲜血混着汗水,四溅而出。白逸洲与打更人,挥出的剑气“唰唰”不绝,两个人使得都是快剑,剑式都是长剑一沾就走,所以发出“叮叮叮”的声音,内力纵横相撞,在空气中发出撕裂的声音。
白逸洲打了三十多个回合,逐渐认出了他的剑法。突然白逸洲撤剑在手,厉声问道:“我想起来了,你使得这十几招是‘万世斩魔剑法’吧,难道你是当年人称‘终南闪电剑’的邱一落?”
打更人耳中听到“邱一落”这三个字,神情怔了一怔,嘴里“哈哈”笑道:“嘿嘿,我这个名字好多年都没有人提起了,我自己也都忘记了。不过,‘终南闪电剑’邱一落早在十五年前就死了,我如今只是长生帮六位护法中的‘电护法’而已。”
白逸洲见他这副容貌,想必也是因为遭到什么厄运,才被长生帮利用了,拉进到了帮里,就像劝他回头。白逸洲劝道:“邱一落,我记得你当年也是江湖上有名有姓的一代侠客,如今怎么甘心给他们当走狗,难道你就不想再做一个侠客吗?”
“哈哈,白逸洲,你懂什么?我还想做个屁侠客。做侠客有什么好的,你少他妈的废话了。十五年前,我结识了蜀中仁侠冯笃,有一天有人告诉我他的妻子被人掳走了,我为了救冯笃的妻子,一路追查到峨眉山,与峨眉山十三虎血战了三天,被砍得浑身是血,总算是把人就出来了。结果我反被那个贱人诬陷,说我才是掳走她的人。冯笃一听这话,大义凛然的说我是衣冠禽兽,与我割袍断义。我呸,他算什么狗东西!我赶紧东躲西藏,躲到了南海。他派人又一路追杀我,我重伤之下,苦苦求饶,追杀我的人虽然知道我是无辜的,还是将我双眼打瞎,算是对冯笃那狗东西有个交代。”
“幸好上天怜悯,长生仙人路过救我一命,叫我还能在人世上苟延残喘。我不用再过着,那种沿街乞讨,没有人给我饭吃,给我水喝的日子。直到后来我才知道,一切都是冯笃的阴谋,他见我在江湖上有点声名,剑法也不低,担心我有一天会超过他。于是他就假装对我十分赏识,我不知他的为人,也以为他是真心与我相交,我们就结为异性兄弟。”
“正是这位‘好兄弟’算计了我,正是他给峨眉山十三虎钱,掳走他的妻子,再派人告诉我的这个消息,骗我上当。我若是死在十三虎的手里,自然替他除掉我,他再杀掉十三虎替我报仇,彰显他的侠义;我若不死,他再叫他的妻子诬陷我,教我在江湖上身败名裂,有家难回。哈哈,冯笃的这个计策,真的是狠毒啊!”
“我躲在暗无天日的黑洞里,为了报仇,只能沉下心苦苦练剑,终于在五年前的一个夜晚,杀进了冯笃家的大门,一口气将冯笃一家八十三口,连带鸡鸭猪狗,杀得一个不剩。鲜血染红了我的衣衫,我的剑刃也卷了。哈哈,真是痛快!当我踩在冯笃的脑袋上时,他吓得,屎尿齐出。我一剑杀了他觉得便宜了他,就先封死他的全身穴道,继而刺瞎了他的双眼,我再一剑一剑,削掉他的皮肉,把那些年受到的屈辱,尽数发泄了出来。”
“白逸洲,你现在他妈的告诉我,当一个侠客有个屁用,总有那些不如你的人嫉妒你,比你强的人害怕你超越他,而算计你。正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前一秒他还与你把酒言欢,后一秒就拔剑相向。你告诉我,你又能如何?”
白逸洲想起邱一落在二十年前,是个江湖上成名的剑者,以“万世斩魔剑法”成名,当年彼此也曾切磋过三次,剑法与自己的确不相上下。白逸洲对他的剑法很是欣赏,后来自己归隐江湖,哪里知道在他身上发生了这些事,邱一落当年使得还是把重剑,如今却是变得更加轻灵了,可剑气中也多了更多的戾气。
白逸洲见他回忆起杀人时的狂傲,就知道他已经活在仇恨的世界里了,多说无益,就不再劝他回头了。白逸洲对他的发问,只能笑而不语。
邱一落见白逸洲不说话,就叫嚣道:“白逸洲,咱俩二十年前,没分出胜败,今日就决出个胜败吧!”
白逸洲知道此战难以避免,就想占个先机,转而一剑凌尘,身影快似闪电,飞身越至邱一落身边,挥剑如雨。邱一落反身一剑,细细的薄剑,也是以快打快。
他以为白逸洲见他一剑刺来,为了避免受伤,必然会收剑,于是丝毫没有顾及,挺剑直刺。
白逸洲虽然知道自己若不收剑,必然被他一剑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