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万海虽然对史玉凤早已没了感情，但是他对于社会道德还是自有评判，尽管史玉凤俗不可耐，毕竟还是他的合法妻子。不管到何时，当史玉凤用这套说辞来指责他，他都无法挺起胸膛据理力争，因为他根本没理。

“既然早就知道，那你怎么不跟我离婚。”冯万海讥讽地笑着说。

“离了婚，好让你名正言顺地去找她们，做梦。这辈子你对不起我，你也别想好过。以前，我都是为了女儿，你在外面胡作非为，我也就认了，现在我可没必要再忍了。”史玉凤说完，冷笑一声。

“你还好意思提起女儿，你看看女儿被你教成什么样，初中开始逃课，高中逃学，大学也考不上，整天不知道在哪里疯，现在连个人影都见不着了。”冯万海喊叫着。

“我怎么教女儿，至少孩子现在开心，你要不说也罢，既然你说了，咱们就掰扯掰扯。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当初你想要个儿子，可惜我没那个能耐，女儿从小到大都没被你看在眼里，你关心过女儿吗，你把人家的孩子当作自己儿子，可是人家拿你当爹吗，我就不相信，等你老了，人家能伺候你。”

“史玉凤我警告你，你别在那里放屁。”

冯万海就要爆发了，指着史玉凤的鼻子喊了起来。冯万海的喊声越大，史玉凤却越是得意。磕磕绊绊了几十年，使她对这个男人的脾气了如指掌，他的声调越高，内心越是恐慌，因为他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被说中了。

史玉凤不声不响地走进了卫生间，连看都不看冯万海一眼。冯万海本来也不想继续同史玉凤争吵，在这短暂的安静时刻，他忽然意识到，尽管万海炊具厂已经彻底停工了，可是依然有许多事情等着他来善后。况且，他也不能一蹶不振，不能失败，否则他的后半生将要一直忍受史玉凤这个女人。冯万海趁着史玉凤还没有从卫生间里出来，穿上皮鞋，离开了家。

“那你说咋办，我这不把房子抵押了，钱都投在你那厂子上了嘛，我哪还有钱干别的。”冯万福理直气壮地说。

冯万海原本还觉得在这件事情上对弟弟有亏欠之情，可是听到弟弟将自己不思进取的责任推到他身上，他的心开始冷酷起来，认为弟弟如今这样也是咎由自取，谁让他只想着不劳而获呢。

“万福。”冯万海坐了下来，点了一根烟，“咱那买卖干不下去了。”

冯万福一听这话，脸色顿时有些慌张。冯万海看到弟弟的脸色，内心竟有一丝得意，他讥讽地笑了一声说：“现在你倒是上心了。”

“哥，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怎么不上心了，不上心我能把钱投进去？”冯万福说。

“你既然把钱投进去了，就应该把这个买卖当作自己的买卖，厂子里的事你什么时候关注过，一听我说干不下去了，你就开始担心起你那点钱来。你那点钱别说进料帮不上忙，就算给工人开资，也挺不了几个月。”

“那你当初干嘛还非要我也把钱投进去。”冯万福大惑不解。

“我是想拉你一把，你说你这几年都得到什么了，费了挺大的劲当了厂长，那厂子都已经不行了，你除了厂长这个名头，什么也没捞着。”

“我不是捞不着，而是不能捞，我是党员。”冯万福涨红了脸说。

“是不敢还是不能，这个咱们先不说，可是总得为孩子想想吧，现在不像以前了，不包分配了，谁家底子厚，谁的孩子就能过得好，你难道不知道吗？”

冯万海的话倘若在几年前说出来，冯万福或许能有感触。但是如今他的两个孩子一个长期居住在北京，另一个也结婚生子，这几年他深感两个孩子已经能够独立自主，他渐渐明白了对于自己的孩子来说，什么才是幸福。所以冯万海的话，并不能打动他。但是他抵押房子的钱都扔在里面了，这不能不使他愁眉不展。

“哥，这件事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小云说。”冯万福叹了口气。

“我建议你先不用跟她说，你放心，咱们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我来找你，就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是不是还要干什么别的买卖呀？”冯万福抬头看着冯万海，目光里又表现出了一些期许。

“买卖倒是有，只不过这次可能得跟柳大川合作。”冯万海说完，等待着冯万福的反应。

当年冯万福和柳大川竞争厂长的职位，柳大川没少在背后使绊子。但柳大川在单位不得人心，再加上冯万福这边有潘素婷帮忙，柳大川最后还是输了。柳大川了解冯万福，知道他性格软弱，所以就算冯万福当了厂长，柳大川依然在厂子里飞扬跋扈。各种票据，医药费，冯万福不得不给他报销，还给他涨了工资。一方面，柳大川会威胁他，另一方面，冯万福想图个清静。后来，工人被买断，单位濒临破产，柳大川心里明白，就算再给这个软弱的厂长施加压力，也不能给自己带来任何实际利益了，这才放过了冯万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