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柳大川靠偷卖单位的原材料攒下了一笔小钱,不仅如此,柳大川还经常不来上班,在外面开了一个小饭馆。几年下来,手里竟然积攒了几十万。
“哥,你怎么跟柳大川还有联系?”冯万福不解地问。
“本来我跟他没什么联系,可能是他从别人口中听到了什么消息,知道我这几年事业不顺利,想趁火打劫。”
“既然猜到了他的想法,还搭理他干嘛。”冯万福怨声载道地说。
“不是我说你,你还是没有做买卖的思维,管他有什么想法呢,咱们应该先想想,他到底想要跟咱们怎么合作,咱们从中能得到什么好处。”
冯万福没有跟冯万海争辩,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心想,哥哥年轻的时候胸怀理想,可是到头来又能怎么样,在改革开放的浪潮下,始终抵御不了外资和大企业的冲击。这几年,在这块黑土地上,投机倒把的发了财,蛊惑人心的发了财,不三不四的发了财,损害国家和百姓利益的发了财。而像冯万海这样一心想成为民族企业家,坚持从事生产制造业的人,却被别人无情地吃掉。一想到这些,冯万福也替冯万海感到惋惜。
“哥,你现在那个厂子,你打算怎么处理。”冯万福并不是真正关心那个厂子,但是他把房子贷款的钱投了进去,使他不得不关心冯万海的厂子。
“有个南方的合资企业头一阵找到了我,想收购万海炊具厂。”冯万海无奈地说。
“对方给出的价码怎么样?”冯万福抱着一线希望。
“你觉得对方会站在咱们的角度来考虑问题吗,他们会可怜我这个落魄的私企老板吗,那你就太天真了。市场经济,一切以资本为主导,这个市场的规律就是大鱼吃小鱼。”
“是啊,当年那几个大厂子全都破产了,百花电视机厂,沈努西电冰箱厂,当年是何等风光,如今只剩下破旧的废厂房了。”
“人家南方企业的负责人跟我说,要用二百万买下我全部的设备和品牌所有权。”冯万海说,“我了解这些资本家的行事风格,一旦我答应这个条件,用不了多久,万海牌炊具恐怕就要从市面上消失了。”
“我算了一笔帐,这些货倘若低于成本价销售,大概能处理掉,再扣掉合同上签的分成,我差不多能收回一千三百万。”冯万海有气无力地说。
冯万福听到这个数字,登时目瞪口呆。他说什么也没想到,随着岁月的流逝,他和冯万海的经济实力竟然悬殊到这种地步。他脑子里想着这个数字,甚至感到头晕目眩了。
“哥,你能收回这笔钱,还有什么值得愁的,这辈子也够了。”冯万福说。
“万福。”冯万海无奈地摇了摇头,“你一辈子都在国企上班,自然不会理解我,要说这辈子够了,又何必需要这么多钱,有吃有喝又能花几个钱。”
“那咱就不答应他们,收回这一千三百万之后,再想办法。”
“想办法。”冯万海冷笑一声,“万海牌炊具无论是做工还是款式,都已经过时了,他们这是先礼后兵,料定了我的失败,倘若不接受,人家就会利用市场竞争来打垮我,到时候连这二百万也得不到。”
“那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冯万福有些不耐烦了。
“实在不行,也只好接受他们的条件了,我需要再考虑一下,另外我需要一些时间来处理后续的事情。然后才能考虑是不是跟柳大川合作,也要看看他究竟想要做什么,出多少钱。”
冯万海站起来刚想离开,忽然想到了有件事非要交代冯万福不可,于是又转过身来说:“万福,有空给阿斌打个电话,让他回来吧,工资我多给他开一个月,算我言而无信的补偿,告诉他别多想,对他实话实说也可以。等我处理完手头的事,我再想办法帮他找个好工作。”
“没事,你不用替阿斌操心,到时候我帮他找一份工作。”冯万福说。
冯万海了解弟弟好面子的性格,也不跟他争论。不过冯万海认为,正是弟弟优柔寡断的性格,限制了冯斌的发展。很多人不了解他的本意,其实他之所以让冯斌去北京出差,目的正是想让这个从未踏出家乡的大外甥见识一下外面的世界。只不过万海炊具厂的现状是他始料不及的,因此他觉得对不起这个大外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