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渐明朗起来，目力所及的前方，红色的消防车和围观的人群被纳入冯雪寒的视野中。人们在发现事故的时候，本能地会自己吓唬自己。有那么一瞬间，她有不好的预感，那种感觉使她毛骨悚然，掌心出汗。

此刻，周帅也深切地感受到了冯雪寒那只紧握住他的手。周帅并不会像冯雪寒那样杞人忧天，他心平气和地对她说：“过去看看怎么回事。”

冯雪寒感觉这几百米的距离变得十分沉重，好像脚上绑着石头，又好像走在泥地里。当他们越来越接近人群，一种逐渐清晰起来的担忧浮上脑海，连周帅也是如此，他也清楚地看到了，失火的地方好像就是昨晚看到的那家网吧。

“不是吧。”周帅惊恐地看着前方，“快点，跑两步。”周帅抓着冯雪寒的手，快速跑到人群边缘。消防车，警车，急救车都已经来到了现场，周围被拉起了警戒线。

“呆在这，我进去看看。”周帅先是安抚了冯雪寒，然后从人群中挤了进去。

即使是空气清新的早晨，网吧附近依然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周帅走到警戒线边缘，已经发现了地上的两具尸体，尸体上盖着白布，其中一具尸体的脚踝裸露在外面，已经变得焦黑，脚上的鞋似乎还黏在脚上一部分，何等的恐怖。

周帅不敢问，可是却不得不问，他对一个消防员说：“不好意思，我的几个同学昨天好像在这里上网……”下面的话，周帅没有勇气问出口。

消防员马上严肃起来，对周帅说：“你先在这里等着别动。”

那名消防员走进事故现场，稍后又回到周帅身边，对周帅说：“跟我过来。”

周帅战战兢兢地跟在消防员身后。为了不引起恐慌，几辆警车将事故现场围了起来，遇难者的尸体都被安放在警车后面。周帅每迈出一步，脑海中都在挣扎，他告诉自己，他只不过是在杞人忧天，他的同学肯定不会在这里，她们应该早就回学校了，或者她们昨晚根本就没有进入网吧，也许他们是在旁边的旅馆休息了一个晚上，此刻还没起床呢。

身旁的警察和消防员已经从周帅的表情中读出了一切，谁都没有说话。周帅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汪雪灵那灵巧的身姿，温柔的话语声，这五个人之中，周帅一直认为汪雪灵是最温柔体贴的一个，他一直拿她当小妹妹一样看待。可是此刻在他眼前的雪灵早已面目全非，曾经雪白的肌肤已经不是用皮开肉绽能够形容的了，大部分已经完全烧焦了。在那一瞬间，周帅对于汪雪灵的记忆被无限放大了，他一遍接一遍地叫着汪雪灵的名字，似乎在等待着奇迹的出现，只不过他自己也明白，这种努力是完全徒劳的。他不甘心，他不服，凭什么如此残酷的折磨要降临在一个如天使一般善良的女孩子身上，一个人究竟要有多大的罪过，才该遭此惩罚。老天爷，你瞎了吗？

“小伙子，你还好吗？”警察尽量用平缓的语气问道。

周帅不置可否，目光呆滞，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站了起来，他朝着其他的尸体走去。杜鹃、李晴香、田娃、周萍的尸体一个接一个地冲击着他的神经。他看着周萍的尸体，那尸体好像一碰就会碎掉似的。周帅的脑子里马上浮现出周萍生前的总总片段，她的成熟，她的优越，她的自信。她的钢琴弹得多优秀，据说她从两岁就开始接触乐器了。周萍的家庭条件好，父母在她身上投入了大量的心血，她也是个不负众望的女孩，时常弹琴谈到双手拿不起东西。她的梦想是有一天能够在音乐厅演奏那些令她感动的乐章，用音乐搭起一座桥梁，让人与人的心通过音乐连接在一起。还有田娃，李晴香和杜鹃，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想，在未来的岁月里，她们一定会大放异彩的，至少都会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可是现在，那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

周帅毕竟是个男孩子，他的理智并没有使他崩溃，他只是觉得仿佛全世界的担子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她们的父母该如何面对这一切，同学和老师们又该如何面对这一切呢，还有他的几个好哥们，其中有她们的男朋友，他该如何解释啊。

忙乱之中，周帅忽然想起冯雪寒还在人群中等着他。他正苦于不知道如何对她讲，却听见身后传来颤抖的声音：“不，不会的，不会的，这不是她们，不是……”

“小姑娘，冷静点。”身旁的警察试图安抚她，同时向另一个同事皱了皱眉眉头，似乎在质问对方为什么要让这个小姑娘进来。

冯雪寒发了疯似的扒开警察的手臂，朝着所有人喊叫着：“你们骗我，你们都在骗我，这都是假的，你们怎么可以这样骗我。”冯雪寒朝周萍的尸体走去，刚迈出几步，她的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周围的人面面相觑，从声音上能够听得出来，那膝盖是硬生生砸到地面上的。冯雪寒已经感觉不到疼痛，她趴到周萍身边，用手轻轻摸着周萍的额头，像是抚摸一个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