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全看到了妈。”周帅哽咽着说,“我就是不敢相信,昨天晚上我们还出去吃饭,有说有笑的,可是刚才,她们就那样躺在那,我甚至都差一点认不出她们,我叫着她们的名字,我知道这没有用,可是我总感觉她们听得见,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周帅说不下去了,只好用双手捂着脸,无助地抽泣着。
“孩子,坚强些,谁都不愿意发生这种事。”周妈妈用她那温和的语气安慰着儿子。
“妈,你不会理解的,那种无助的感觉,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就好像明知道生命中非常重要的人要消失,而你只能眼睁睁看着,你想尽一切办法想要挽留,可是却没有任何作用,生命实在是太脆弱了。”
“孩子,你完全误会妈妈了。”周妈妈语重心长地说,“你还太年轻,还没有迎来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光,你是幸福的,在你周围不曾有人离开过你,就连你的爷爷奶奶和姥爷姥姥都健健康康地活着,所以你没有体会过那种痛苦。但是妈妈体会过,这几年妈妈总是免不了接到同学去世的电话,这你是知道的呀。”
周帅的心情平复了一些,他尽量理智地去思考妈妈的话,可是死亡的概念对他来说依然太遥远了。他充满疑惑地问道:“妈,你不伤心吗?”
“妈怎么能不伤心啊。”周妈妈露出无奈的笑容,“但是妈妈可能不会像你今天这样伤心,因为一个人的生命就是这样,在他认为凡事无所不能的时候,他不相信死亡,他甚至觉得自己会长命百岁,但是当他用自身的成长体会到生命的过程,从生命的高潮到平稳,最后到生命的衰弱,他才能理解一个生命是最终要走向结束的,这种感受只有亲身体会才能明白。”
“妈,她们从此以后跟这个世界再也没有关系了是吗?”周帅问道。
“不能这么说,她们活着的时候,你是她们的朋友,不管她们现在如何,你始终是她们的朋友,以后每一年的今天,你都可以去给她们扫墓,为了她们,你也要更好地生活下去,对吗?”
周妈妈的一番话,使周帅重新振作起来。他能成长为一个品行端正,自信满满的青年,周妈妈可谓功不可没。这个曾经的大学音乐教师,在嫁给了富商并且有了周帅之后,便辞去了工作,全心全意地培养他的孩子。
忽然,卧室里传来一声尖叫。周帅和周妈妈在第一时间冲进了卧室,只见冯雪寒蜷缩在墙角,使劲儿挥动着手臂,歇斯底里地喊着:“别过来,求你们了,别过来……”
“雪寒,别害怕,我在这呢。”周帅蹲在冯雪寒身边,冯雪寒还在奋力扑腾,周帅不顾一切地抱住了她。
“孩子,阿姨在这呢,屋里没有别人,别怕,阿姨会保护你。”周妈妈依然保持着冷静。
冯雪寒渐渐稳定下来,她看着周帅的眼睛,惊恐地说:“她们在宿舍等我呢,我刚才回去的时候看到她们了,她们把我堵在宿舍,她们说是我害了她们,是我害了她们,是我……”
“你胡说什么,这跟你没关系,这是意外。”周帅受到冯雪寒的影响,嗓音也提了起来。
“有关系,要是没有我,她们就不会死,都是因为我,我不该出现,不该活着,我压根就不该活着!”冯雪寒疯狂地喊叫着。
“你说什么傻话!”周帅也喊了起来。
“周帅,你住嘴!”周妈妈一反常态地批评了周帅,令周帅感到无地自容,不过紧接着周妈妈让周帅先出去,周帅无奈,只好一个人离开了卧室。
“她们跟你的想法是一样的,宁愿这种事发生在自己身上。”周妈妈说着也留下了热泪。“她们是你最好的朋友,不会责怪你的,她们一定希望你好好生活下去,要活得精彩,要连她们的份一起活。”
冯雪寒和周妈妈相拥而泣,周妈妈的温度使冯雪寒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也许是眼泪哭干了,嗓子喊哑了,她久久地抱着周妈妈,既不哭泣也不说话。那一刻,冯雪寒找到了失去已久的温暖,那是母爱的温暖,她想起了远在老家的李春云。冯雪寒的脑海里,李春云的轮廓清晰起来,她在想,妈妈这些年也一定在牵挂着她,而她却时不时地在心里责怪母亲,她真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啊。
正如张博文预料的,家长们将祥符音乐专修学院大门口围堵起来,失去子女的家长更是难解心头之恨,最终祥符音乐专修学院被政府强制停学,张博文被判3年有期徒刑。学生们在政府的安排下暂时在其他学校就读。
冯雪寒经过了一个星期的调养,开始恢复了胃口。这一个星期,她依然能梦到她的姐妹,经常在半夜惊醒,好在周妈妈跟她睡一间卧室,耐心照顾着她,她才能逐渐恢复过来,苍白的脸色也有了一些红润。
周帅私下向母亲讲述了事情的始末,周妈妈也因此明白为什么冯雪寒要将责任全部揽在肩上了。令周帅没有想到的是,周妈妈并没有反对他们在一起,还特意叮嘱他要照顾好冯雪寒,希望他能够有所成长。
夜晚,周帅陪着冯雪寒在小区里散步。那件事过去以后,两个人似乎有些未老先衰的趋势。也许只有时间能够抚平一切创伤,可是当时的他们并不明白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