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素婷给父母打了电话，母亲老早就劝她回家，而且这几年每逢过年同父母团聚，她也见识到了家乡的今非昔比。改革开放到今天，即使是东北首屈一指的城市，跟她的家乡比较起来，也显得相形见绌了。

潘素婷对冯万福没有遗憾了，可是此时的她已经深刻意识到自己先前的行为伤害了一个人，她无论如何也要请求对方的原谅。她知道李春云已经下岗，而冯万福白天正好在单位上班，于是她利用白天时间来到了冯万福家。

当门打开的那一刻，潘素婷原以为李春云或许会将她大骂一顿，她已经做好了承受这种责骂的准备。可是令她没有想到的是，李春云见到她之后先是愣了一下，回过神来之后，竟然对她报以微笑，似乎还带着一点欣喜。潘素婷糊涂了，她真的搞不懂这个女人，她要么太有心计，要么就太单纯了。有心计的女人她见过，全然不是李春云这样的，于是她再次为自己伤害了这样一个心地善良的女人而内疚。

潘素婷在自责的过程中，难以忍受良心的谴责，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哭了出来。李春云忽然受到这样的冲击，一时不知所措，但是她丝毫不憎恨眼前的这个女人，相反却有些可怜她，她觉得这个女人实在是太傻了，竟然把自己逼到这个地步。

“小潘，我理解你，你是个敢爱敢恨，敢作敢当的女人，说实话我真的羡慕你。”李春云帮忙抹去潘素婷的眼泪，“快别哭了，一会儿还怎么出门。”

“嫂子，你现在一定恨死我了吧。”潘素婷的肩膀依旧止不住地颤动着。

“我一点都不恨你，我就是觉得你太傻。”李春云毫不隐瞒地说，“你一个人来这边工作，无依无靠的，多不容易，何苦这么委屈自己，什么样的男人找了你都是他们的福气，可是你却偏偏把自己送给一个担当不起的男人，你又了解他多少呢。”

“嫂子，万福他难道不是一个善良的好男人吗？”潘素婷随口问出这句话，马上又觉得不妥，紧接着说，“对不起，我不该问这种问题。”

“没关系。”李春云笑了笑，“嫂子不拿你当外人。”

“嫂子。”在远离家人的城市独自生活，能遇到像李春云这样善解人意的女人，还不计前嫌，令潘素婷感到自己在这里并不孤独。

“小潘，万福他是一个善良的人，可是有时候他的这种善良却很容易伤害了别人。他太懦弱了，既不想对不起这个家，也不想对不起你，他只会一拖再拖，这样会坑你一辈子的，你说他的这种善良能叫做善良吗。一个男人，善良是不错，可是责任更重要，万福这个人有个最大的缺点，他不敢承担责任，遇到需要他做决定的时候，他前怕狼后怕虎，他考虑的只是自己，无论表面上看起来多么崇高，多么无私，骨子里都是在任意妄为。他不是一个懂得反思，也不是一个能接受批评的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维护他的自尊心和他的面子。我跟他在一起生活十几年，早已把他看得透透的。”

潘素婷结合自己这几年与冯万福相处的种种回忆，细细品味着李春云的忠言，忽然发现冯万福曾经的所作所为，的确如李春云所说的那样，大多数都只是在满足他的虚荣心，而当他面对困难的时候，并不是迎头出击，却只是在逃避，在躲藏。她的家是他逃避家庭纷争的避风港，他的狐朋狗友是他逃避工作的工具。即使在单位也是如此，他对那些谄媚之人更加关心，因为他们会拍他的马屁，相反对那些提出合理化建议的同事则心怀不满。潘素婷只是不肯相信，难道自己竟然眼拙到如此程度，还是说在一个人发展自我的过程中，会变得面目全非，会堕落。